第1210章 收城(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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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有鎮魔塔法則之力加持,此刻猶如神明。

  廢墟,殘垣,枯骨,鐵鏈,刑柱。

  水池在城的西側,水波不興。

  熔岩池在城的東側,岩浪翻滾。

  五個刑區橫七豎八嵌在城中央,殘存的魂魄,在廢墟縫隙里瑟瑟發抖,一條三四十里長的岩漿河盤繞在城底,像一條赤龍盤柱。

  魂土!

  天機老人依然亢奮,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輪迴……輪迴……老朽這等庸人,竟也能參與重建輪迴……」

  陳青一步來到他身邊:「前輩,有此城在,可是能建出完整輪迴了?」

  天機老人立刻慌了:「界主大人莫要說笑,老朽一介庸材,做夢也不敢想重建完整輪迴這等偉業。」

  他立刻又解釋道:「但有枉死城在,輪迴大道便有了最粗淺的底子,雖說枉死城只收枉死之人,但先改改湊合著也能用。」

  這樣?

  天機老人能做到「改改」,已是大不易。

  「前輩……」

  陳青還要說什麼,下一刻面色一動,回到了地獄道。

  識海中忽然多了一道極其微弱的感應。

  鎮魔塔!

  另一座鎮魔塔!

  自己全力運轉鎮魔塔的力量,與那座鎮魔塔產生了瞬間的共鳴。

  只一瞬間,陳青就記住了那個方向。讓他覺得古怪地是,這方向竟然是發光的源頭。

  這麼巧?

  這是……龍族手中的塔。

  只是距離太遠,暫時無法鎖定。

  收回念頭,轉頭看向比干。

  比干站在荒原的巨坑邊緣,空蕩蕩的胸膛迎著風。他忽然側過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了來時的方向。

  「有大氣運者正朝此地而來。」比干聲音不高,「氣息與你身上的因果隱隱牽連。可是你同伴?」

  是皇帝。

  陳青搖搖頭,肉眼看去,是看不到皇帝的。

  但若以氣運作眼睛,便能看到一柱擎天的氣運柱。像一整塊金鑄的雲從地平線上壓過來。

  「那人很強。他走的路,天都要幫他走。」

  比干看向陳青,大有深意:「小友,小心。」

  他走的路,天都要幫他走?

  陳青心中更沉。

  皇帝吞噬了攝政王與自己的多半氣運,似乎又進化了一些。

  上一次面對皇帝,有六耳獼猴在。

  六耳獼猴是戲鬼,在混沌仙域有巨大加成,壓皇帝一方所有人綽綽有餘,甚至能以一敵三!

  但這裡是地獄道,六耳獼猴依然是三界一等一的陰神。

  九咒道君也數倍增強,可對皇帝……

  勝負真不好說。

  比干可能是可信的,但也僅僅是可能。

  比干若是看中氣運,皇帝的氣運勝自己幾十倍!

  更關鍵的是,鍾馗還沒回來。

  也正因為鍾馗在外,陳青無法避入鎮魔塔不管,畢竟自己真躲進了鎮魔塔,鍾馗忽然來找自己怎麼辦?

  陳青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面色不動:「前輩,接下來你要去往何處?」

  比干直直看著天邊:「我本要舍了此命救酆都大帝,但此等人物來我地獄道,自然得先會會。」

  他頓了頓:「你身上因果太多,不宜同去。」

  這話說得直白。

  陳青也不矯情,點了點頭。

  比干邁出一步。腳底踏上虛空的那一刻,他周身忽然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青光。

  那光不是從他的身體裡發出來的,而是從天地之間,從地獄道無處不在的怨念沉澱中,被某種古老法則激發出來的。

  青光亮起的一瞬,比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荒原盡頭。

  陳青收回目光,靈池全速運轉,試圖找到鍾馗位置:「馗寶!」

  沒有回應。

  「馗寶!」


  一次次,一次次。

  「青寶……」鍾馗的聲音有些虛弱,更有興奮,「青寶,馗寶沒事!馗寶找到小玄玄啦!嘻嘻……」

  陳青的心鬆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青寶!」鍾馗抑制不住的興奮,「快快,快朝我這邊來!」

  陳青愣了一瞬:「你在哪裡?」

  「你就朝開燈的方向來!」

  開燈?

  陳青抬眼。

  地獄道的天穹低垂而渾濁,鉛灰色的怨念雲層像一層厚厚的痂。

  也是巧,就在他抬眼的這一刻,天穹邊猛地一亮。

  那光極其明亮,將半片天穹照得如同白晝,亮到可以看清天穹上那些怨念雲的紋理,一層一層,像堆疊了千萬年的髒雪。

  亮光片刻後熄滅。

  黑暗中殘留的光斑在視野里跳躍了幾個呼吸才漸漸消散。

  陳青早就對這光好奇不已,問:「這是燈麼?」

  沒有回應。

  鍾馗再次失蹤……

  陳青心知以鍾馗神通,再加上還有他的老虎玄獄,世間能奈何他的少之又少。

  問題是這廝的智慧是個天大的破綻啊!

  當下不再遲疑,朝光的方向掠去。

  心中記掛鍾馗,直接開上了石船。

  往下看去,灰黑色的硬土,土裡嵌著數不清的碎骨片。

  不全是人骨。

  有些骨頭極大,半截露出地面就有一人多高,斷面呈蜂窩狀,被風蝕出了無數細密的小孔。風從那些小孔中穿過,發出一陣陣極低極細的嗚咽。

  再往前,荒原的色調開始變化。

  灰黑變成了灰紅,灰紅變成了暗紅。

  地面上出現了縱橫交錯的溝壑,溝壑里淌著暗紅色的液體。這是某種液態怨念。

  怨念在地表沉積了太久太久,被地獄道的規則壓成了介於氣與液之間的狀態,沿著溝壑緩緩流淌,黏稠得像化了一半的蠟。

  一路上,天空始終在明明滅滅。

  每一次亮起,陳青都能看清前方幾十里的地貌,有時是一片嶙峋的石林,石柱上掛著已經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鐵鏈。

  有時是一座廢棄的小型刑場,刑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土裡,上面還掛著殘破的刑具。有時什麼也沒有,只是無盡的黑土,無盡的風。

  若是行走,可能得好幾日。

  但石船極快,第四次亮起時,陳青就看到了一座城。

  那城立在暗紅色的地平線上,通體灰白。

  城體由巨大的石灰岩砌成,每塊石頭都有半間屋子那麼大。

  石頭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刻痕不是裝飾,是咒文。

  整座城的城牆就是一面刻滿了咒文的石碑,咒文之間互相咬合,形成一個極其古老的防禦陣法。

  城牆上掛著一盞燈。

  那燈就掛在城門的正上方。

  燈本身不大,但燈焰極其明亮,每一次燃起,光就溢出燈盞,沿著城牆上的咒文紋路往外擴散,將整座城的輪廓都勾了出來。

  光衝上天穹,打在低垂的怨念雲上,再反射下來,方圓百里都看得見。

  而城牆上赫然刻著三個大字:

  拔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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