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友善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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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韶剛走進辦公室,所有編輯就往門口瞥了一眼,但並沒有在陳韶身上停留多久。

  只有一個編輯問了季雲鷹的情況,知道了對方在「幫」陳韶打掃衛生後,露出一副奇怪的神色,也就回到了原本的交談中。

  上午他們還都是一副沉浸於工作、互不打擾的狀態,現在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得不亦樂乎,幾乎把辦公室當成了自家客廳。

  整個辦公室洋溢著輕鬆活潑的氛圍,甚至有人繪聲繪色地講起了故事。

  ——如果忽略故事的內容的話。

  陳韶聽了滿耳朵「某人在黃昏主動走進海水後消失」「某個小孩走失時不慎墜亡,其母思念過甚導致死者回歸」「公司原址又被香都怪談投遞了新聞線索」之類的鬼故事,不知不覺間 連困意都消散了。

  「我上周那個稿子真是費了很大力氣。」有個編輯感嘆著,「當事人說女兒半夜總能聽到敲門聲,嚇得直哭,但家長一直沒有找到異常,一個多月之後女兒就失蹤了,又過了幾天,當事人和他們的房子也都消失了。我拿到的甚至只有他們車裡的物品。難搞的很。」

  那確實很難辦了。編輯接觸的東西和當事人接觸越久、寄託的情感越深厚,感受到的東西才更多。

  所以為什麼連帶著房子都失蹤了?

  陳韶支著腦袋,偏頭往講故事的那個方向看去。

  敲門聲出現的一個多月之後,女兒才失蹤,也就是一個多月了,這個家庭才正式滿足了某些條件,隨後父母和房子的失蹤也只是違規的後續結果而已。

  但能被敲門聲嚇哭的孩子,年紀應該不大,這樣的孩子的行為是最不可預測的,一直不違規可能嗎?

  還是說,這個怪談的違規標準是累積的,就和4號房間一樣,恐懼到達了一定程度才會被收割?

  旁邊的編輯思索了一會兒,猜測道:「一個多月時間太長了,要麼規則約束的主體其實是成年人,要麼它和情緒相關,或者……」

  她似乎有些無奈:「又是個新生的怪談?」

  什麼意思?

  新生的怪談會比較弱嗎?所以需要更久的時間?

  但也不對,一般來說有時間限制的怪談,時間都是相對固定的,又或者受到常識影響,跟本身的強弱其實關係不大。

  陳韶下意識用右手食指敲擊著後脖頸,感覺髮根毛躁得有些扎手。

  辦公室的牆壁上被掛畫和綠植裝點著,他無意識地盯著那邊牆壁上旋渦似的掛畫,耳朵認真地搜尋對話中的信息。

  「你還真猜對了。」講故事的編輯笑道,「那確實是一個新誕生的怪談……」

  正說著,那邊的聲音卻忽然停住了。

  陳韶疑惑地抬起頭,眼神重新聚焦,看到不遠處的兩名編輯朝他看過來。

  他大腦還有些遲緩,停留在剛剛對女孩失蹤案的沉思中,兩名編輯卻露出友好的笑。

  「是新來的小朋友。」聽故事的女編輯柔聲道,「你也感興趣嗎?要不要來猜猜看?我們休息的時候會玩海龜湯,算是打發時間。這次的湯底就是蘇編輯上次的稿件。」

  聽上去很好玩……

  陳韶遲疑了。

  他放下右胳膊,坐直身體。

  為什麼會覺得是個新生的怪談?為什麼連房子都一起失蹤了?為什麼只有孩子聽到了敲門聲?為什麼一個多月才出事?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全都好想知道。

  【請勿隨意參與他人的調查活動,尤其是不要擅自查看他人的調查內容和結果。】

  失蹤案的調查已結束了;調查結果是對方主動分享的,不能算是擅自……

  所以……

  大概……

  可以?

  只是聽一聽……

  「不要聽陌生人講故事。」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他心口說話。

  有點耳熟……

  陳韶腦中那些繁雜的思緒瞬間終止,他本能地抓住那個聲音,在自己記憶里搜尋。

  女孩子的聲音,有些膽怯,帶著悔恨……

  白歆。

  你在嗎?白歆?


  陳韶在腦子裡發問。

  你和謝靜姝做了什麼?為什麼謝靜姝會死?你們玩卡牌遊戲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在隱瞞什麼?

  但是白歆的意識只出現了一瞬,陳韶再也找不到了。

  「你不來玩嗎?」女編輯疑惑道,「不影響下午的調查,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也太讓人難受了……哦。」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無奈道:「好吧,看來你選的稿子很情緒化,只是一個上午而已。」

  陳韶沒有回答。

  他現在只感覺自己剛剛錯失了一個獲得線索的機會,有些懊惱,甚至想直接開始下午的工作。

  但理智告訴他,調查的機會並不多,最好還是養好狀態後再去。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上午的調查結果上,把稿子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陳韶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他不自覺地被真相吸引了,並且險些加入編輯們的海龜湯遊戲,甚至哪怕想起了規則,他還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找藉口。

  ……什麼鬼。

  陳韶深吸了一口氣。

  這該死的好奇心……

  看來完成了兩次調查任務之後,他被這個身份污染了很多,原本就不小的好奇心更是被加重了。

  現在他不適合待在這個充滿了故事的環境——季雲鷹把他的宿舍弄髒,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目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紙,皺眉放回抽屜,上鎖後離開。

  「你這就要走了嗎?」一個臨門的編輯問,「大家都很喜歡午休活動的。」

  「嗯,走了。」這次,陳韶沒有給出任何理由,「下午見。」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

  辦公室嘈雜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編輯們停下閒聊,目光從門口轉向陳韶的工位。

  「他接受過良好的教育,高中以上;警惕心很強,應該經歷過不少怪談;而且他對人際交往並不陌生,看起來不像是個孩子。」

  「或許曾經是成年人,或者裝了一個成年人的靈魂?這不少見。」

  「肯定是成年人,他有性別意識,會刻意不看異性的身體,還挺禮貌的。」

  「家庭呢?他一個人來報社工作,在這個年紀,不像是家庭和睦的,又或者家人對他太過放心?他心智很健全,行為並不偏激,那麼大概率是後者。」

  「如果是被換進了孩子的身體,他原本的家庭就和他無關了,或許是和官方有關係?」

  「他沒有那種殉道的熱忱,我看的出來。他身上的謎題和謊言一樣多……」

  「沒發現嗎?他很自信,並不恐懼,他有底牌。不是外援,會是什麼?」

  他們一人接一句地討論起來,像是在玩一個大型的海龜湯,只不過湯底本人並不願意直接給出信息。

  不過,沒關係,他們都知道自己會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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