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列車（6）
踏出臥鋪車廂的時候，陳韶並沒有感覺到阻礙，和進入時一樣悄無聲息。
等他回過頭，身後已經是正常的8號車廂，裡面的旅客大多抱著行李陷入了熟睡，還醒著的那一小部分也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被他帶出來的年輕男人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嘿嘿」著傻樂出聲。
「我出來了！謝謝謝謝，哥們兒你真心大好人，我給你送錦旗！那什麼，我能提前下車嗎？我再也不坐火車了！」
陳韶側頭看了他一眼：「半路下車，你路費夠嗎？不回家？」
據陳韶所知，由於公共網絡封閉，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交易都是現金進行的，別說行動支付，就連銀行卡都沒法直接刷，必須去銀行里取。
而且，城市與城市之間，只要距離稍遠一些，就只能通過火車或者渡輪來往通行。就算中途下車，到頭來還是要坐火車去自己熟悉的地方的。
「夠不夠的，都得下車啊。」男人順嘴答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撓了撓頭，「哦……哦，我知道了，沒想起來，那是得繼續坐車，這倒霉催的……」
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車票信息確實對得上，身份證上的臉也沒錯，看上去就是一個不小心跑進臥鋪車廂的倒霉鬼。
規則里並沒有明確說明這類遊客應該如何處理，按照陳韶的想法，是要按照普通遊客的流程來——直接補票就行了。
但是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規則可能因為列車員自身的原因有所缺失，陳韶還是覺得需要穩一點。
他示意這名旅客安靜下來，就帶著人去找了那名女列車員。
女列車員依舊待在休息室里，透過小窗看他們。
「直接打電話給乘務長就可以了，你忘了嗎？」
這名列車員確實忘了……
這都能忘，確定沒問題嗎？
女列車員嘆了口氣，僵硬的臉上忽而浮現起一抹痛苦。
「下次要記下來……我喊乘務長來帶人過去，你不要離開自己的車廂太遠，容易出事。」
她離開了門口，打了個電話，又很快回來。
「就讓他先待在這裡吧……乘務長很快就來。」
「至於你……」她頓了頓，「我會告訴乘務長你的事情，你準備好下一站下車休息……」
還沒說完，她就又停住了，眼睛裡閃過一絲空茫。
最終，她只是說：「乘務長會來接他的，你先回去吧。」
「那下車的事情……」陳韶試探性說出來，看到對方看向那名倒霉旅客、眉毛也皺起來，「……他剛剛說想下車，注意關照一下。」
女列車員會意地點點頭。
陳韶有心想看看乘務長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女列車員既然說了不要離開自己的車廂太久，他也只好慢慢走回8號車廂。
這時候，他才有時間思索一下臥鋪車廂的事情。
總體來說，或許是列車員身份的緣故，這次「意外」可以說是相當輕鬆。哪怕是那個發瘋的男人，也迫於某種壓力無法肆意攻擊列車員。
而這個男人，顯然是知道臥鋪列車的一部分規則，試圖假裝自己是車票丟失的乘客、來讓列車員帶他補票離開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很像是誤入了之後被扭曲的普通乘客。
但是，他的位置不對。
參照物就是被陳韶帶出來的那名旅客：當時他沒有處在任何一個鋪位上，而其他不正常的「乘客」都是一個挨一個塞在臥鋪里的，根本沒有空位。
如果這不是巧合的話，就只能說明暴躁男人本就處於臥鋪車廂內。
但這就更不是什麼好消息了。
因為這說明臥鋪車廂里的一部分乘客是完全清楚自身處境、有理智並且試圖離開、又或者拖人下水的。
列車事故會不會是因為這種遊客被錯誤地帶到了正常車廂內？
但是列車員有這麼菜嗎？
還有那些只露出手的「乘客」。
他們從始至終沒能發出一點聲音，除了拿車票的手，也看不到任何動作。
而那些手，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
上了年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安靜得聽不到呼吸，甚至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乘客行為規範上說，嚴禁乘客攜帶動物骨骼和逝者照片進入車站。
而社會意義上「死」過一次的霍靖，在車上無故睡著，險些被帶走。
列車怪談是和「死亡」相關的，那麼臥鋪車廂，會不會是一節運送死者的「靈車」？
想到這裡，再回憶起臥鋪車廂那些排布整齊的鋪位，陳韶很難不聯想到停屍房或者棺材。
——棺材確實不能隨便躺。
不過，他不是已經離開封丘了嗎？怎麼這些神神鬼鬼的還在追他……
陳韶結束這一次即興的檢票，回到休息室，看到電話邊上多了一張印著內部號碼的紙，規則里也補上了有關於乘務長的內容：
【請不要長時間離開你負責的列車，若當下的異常情況需要離開，請通過內部電話呼叫乘務長。】
哦，對，這還有一個問題：理論上定位應該很重要的乘務長，怎麼就從這名列車員的認知里消失了呢？
難不成是乘務長出了問題？
信息太多了，到處都是問題，反而讓人無從下手。
陳韶暗自嘆了口氣，再次取下時刻表，打算再確認一遍。
下一站00:56到達，1:04發車
再下一站2:44到達，2:55發車
3:53到，3:57發
5:43到，5:58發
7:36到，7:50發
……
忽然，陳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推力，整個人不由自主倒向牆壁。
他連忙扶住桌子，穩住了身體，看了一眼時刻表，確定塑封的規則紙沒出問題，連忙出了休息室。
車廂里已經吵鬧起來，很多旅客捂住了腦門，抱怨和呼痛糾纏著充斥了整個車廂。
廣播再一次響起：
「——站到了，請旅客朋友們抓緊時間下車……」
LED屏上顯示著00:36.
列車又一次「提前到站」了。
陳韶立刻回到休息室，按照新的號碼撥打了車頭的電話。
「嘟……」
「嘟……」
「嘟……」
過了十幾秒，那邊才接通。
司機沒等陳韶說話，就開了口：
「我們會在三分鐘後重新啟動，請確保車廂內乘客按照正確站點下車。」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是其他車廂出現了異常旅客？
陳韶只能做出這樣的猜想。
這次他的車廂沒有問題，陳韶下意識鬆了口氣，下一秒心情卻又沉重起來。
希望其他車廂沒有正常旅客離開……
但是「報導」里就算旅客離開了又能怎麼樣？只不過是過去發生的故事，沒人能改變。
陳韶皺起眉，意識到剛剛又是原本列車員的影響。
只希望這種影響不會帶來後續的麻煩吧。
等他回過頭，身後已經是正常的8號車廂，裡面的旅客大多抱著行李陷入了熟睡，還醒著的那一小部分也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被他帶出來的年輕男人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嘿嘿」著傻樂出聲。
「我出來了！謝謝謝謝，哥們兒你真心大好人，我給你送錦旗！那什麼，我能提前下車嗎？我再也不坐火車了！」
陳韶側頭看了他一眼：「半路下車，你路費夠嗎？不回家？」
據陳韶所知，由於公共網絡封閉，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交易都是現金進行的，別說行動支付，就連銀行卡都沒法直接刷，必須去銀行里取。
而且，城市與城市之間，只要距離稍遠一些，就只能通過火車或者渡輪來往通行。就算中途下車，到頭來還是要坐火車去自己熟悉的地方的。
「夠不夠的，都得下車啊。」男人順嘴答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撓了撓頭，「哦……哦，我知道了，沒想起來，那是得繼續坐車，這倒霉催的……」
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車票信息確實對得上，身份證上的臉也沒錯，看上去就是一個不小心跑進臥鋪車廂的倒霉鬼。
規則里並沒有明確說明這類遊客應該如何處理，按照陳韶的想法，是要按照普通遊客的流程來——直接補票就行了。
但是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規則可能因為列車員自身的原因有所缺失，陳韶還是覺得需要穩一點。
他示意這名旅客安靜下來，就帶著人去找了那名女列車員。
女列車員依舊待在休息室里，透過小窗看他們。
「直接打電話給乘務長就可以了，你忘了嗎？」
這名列車員確實忘了……
這都能忘，確定沒問題嗎？
女列車員嘆了口氣，僵硬的臉上忽而浮現起一抹痛苦。
「下次要記下來……我喊乘務長來帶人過去，你不要離開自己的車廂太遠，容易出事。」
她離開了門口，打了個電話，又很快回來。
「就讓他先待在這裡吧……乘務長很快就來。」
「至於你……」她頓了頓，「我會告訴乘務長你的事情，你準備好下一站下車休息……」
還沒說完，她就又停住了，眼睛裡閃過一絲空茫。
最終，她只是說：「乘務長會來接他的，你先回去吧。」
「那下車的事情……」陳韶試探性說出來，看到對方看向那名倒霉旅客、眉毛也皺起來，「……他剛剛說想下車，注意關照一下。」
女列車員會意地點點頭。
陳韶有心想看看乘務長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女列車員既然說了不要離開自己的車廂太久，他也只好慢慢走回8號車廂。
這時候，他才有時間思索一下臥鋪車廂的事情。
總體來說，或許是列車員身份的緣故，這次「意外」可以說是相當輕鬆。哪怕是那個發瘋的男人，也迫於某種壓力無法肆意攻擊列車員。
而這個男人，顯然是知道臥鋪列車的一部分規則，試圖假裝自己是車票丟失的乘客、來讓列車員帶他補票離開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很像是誤入了之後被扭曲的普通乘客。
但是，他的位置不對。
參照物就是被陳韶帶出來的那名旅客：當時他沒有處在任何一個鋪位上，而其他不正常的「乘客」都是一個挨一個塞在臥鋪里的，根本沒有空位。
如果這不是巧合的話，就只能說明暴躁男人本就處於臥鋪車廂內。
但這就更不是什麼好消息了。
因為這說明臥鋪車廂里的一部分乘客是完全清楚自身處境、有理智並且試圖離開、又或者拖人下水的。
列車事故會不會是因為這種遊客被錯誤地帶到了正常車廂內？
但是列車員有這麼菜嗎？
還有那些只露出手的「乘客」。
他們從始至終沒能發出一點聲音，除了拿車票的手，也看不到任何動作。
而那些手，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
上了年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安靜得聽不到呼吸，甚至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乘客行為規範上說，嚴禁乘客攜帶動物骨骼和逝者照片進入車站。
而社會意義上「死」過一次的霍靖，在車上無故睡著，險些被帶走。
列車怪談是和「死亡」相關的，那麼臥鋪車廂，會不會是一節運送死者的「靈車」？
想到這裡，再回憶起臥鋪車廂那些排布整齊的鋪位，陳韶很難不聯想到停屍房或者棺材。
——棺材確實不能隨便躺。
不過，他不是已經離開封丘了嗎？怎麼這些神神鬼鬼的還在追他……
陳韶結束這一次即興的檢票，回到休息室，看到電話邊上多了一張印著內部號碼的紙，規則里也補上了有關於乘務長的內容：
【請不要長時間離開你負責的列車，若當下的異常情況需要離開，請通過內部電話呼叫乘務長。】
哦，對，這還有一個問題：理論上定位應該很重要的乘務長，怎麼就從這名列車員的認知里消失了呢？
難不成是乘務長出了問題？
信息太多了，到處都是問題，反而讓人無從下手。
陳韶暗自嘆了口氣，再次取下時刻表，打算再確認一遍。
下一站00:56到達，1:04發車
再下一站2:44到達，2:55發車
3:53到，3:57發
5:43到，5:58發
7:36到，7:50發
……
忽然，陳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推力，整個人不由自主倒向牆壁。
他連忙扶住桌子，穩住了身體，看了一眼時刻表，確定塑封的規則紙沒出問題，連忙出了休息室。
車廂里已經吵鬧起來，很多旅客捂住了腦門，抱怨和呼痛糾纏著充斥了整個車廂。
廣播再一次響起：
「——站到了，請旅客朋友們抓緊時間下車……」
LED屏上顯示著00:36.
列車又一次「提前到站」了。
陳韶立刻回到休息室，按照新的號碼撥打了車頭的電話。
「嘟……」
「嘟……」
「嘟……」
過了十幾秒，那邊才接通。
司機沒等陳韶說話，就開了口：
「我們會在三分鐘後重新啟動，請確保車廂內乘客按照正確站點下車。」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是其他車廂出現了異常旅客？
陳韶只能做出這樣的猜想。
這次他的車廂沒有問題，陳韶下意識鬆了口氣，下一秒心情卻又沉重起來。
希望其他車廂沒有正常旅客離開……
但是「報導」里就算旅客離開了又能怎麼樣？只不過是過去發生的故事，沒人能改變。
陳韶皺起眉，意識到剛剛又是原本列車員的影響。
只希望這種影響不會帶來後續的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