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列車（5）
已是深夜，狹窄的走廊里空無一人，車窗都被幕簾遮住了，偏偏走廊上方的燈還亮著，只是比正常車廂里要昏黃一些。
陳韶能清晰地聽見外面火車與鐵軌接觸的聲音，吱吱呀呀、哐里哐當的，意外得催人入睡。
「他們一直在床上。」
白衣列車員低聲道，聲音有些顫抖。
陳韶迅速回憶了一遍規則。
【臥鋪車廂並不存在。
若您意外進入臥鋪車廂，請完成檢票流程，維持車廂整潔，並在工作結束後十分鐘內離開。
若您檢票時發現車票信息錯誤，立刻聲稱該乘客逃票，要求該乘客跟隨你離開。
注意，您僅能憑藉車票信息確認。
在此期間，請儘量避免肢體接觸，不要和其他乘客產生不必要的溝通，更不要躺進臥鋪。
車廂內不存在其他列車員，您不必與他們交流。】
他無視了白衣列車員的話，徑直走向最近的臥鋪隔間。
六張床，每張都有人躺著，被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到起伏。
「您好。」他說，「我是來檢票的列車員，請出示車票。」
1號中鋪蠕動了一下，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裡捏著一張藍色車票。
手背皮膚褶皺很多，手腕枯瘦，應該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人。
陳韶趁著昏黃的燈光，快速看了一遍。
K1713次列車 硬臥 01號中鋪
鎮寧東站→督平南站
******1931******** 羅大軍
也確實是一名老人，事故發生時已經87歲了。
車票上只有一個疑點：並沒有指明這是第幾節車廂。
「其他人的車票呢？」他敲了敲擋板，「麻煩快一點，一起檢查完好還給你們。」
其他幾個乘客沉默了一小會兒，也慢慢從被子裡伸出手來。
其中兩隻手的皮膚都很鬆弛，一隻手手背上布滿了斑點，只有一隻手看上去還算年輕。
車票上也都是直接顯示的硬臥，沒有車廂號碼。
而最後那個……
陳韶把視線轉向2號上鋪，在欄杆上用力敲了敲。
「您好，請您出示車票。」
幾秒後，2號上鋪的被子被掀開了。
是個看起來蠻壯實的中年男人，似乎是被打擾了睡眠，臉色有些發黑。
「催什麼催啊，大半夜的。」
他上下打量了陳韶幾眼，不耐煩地把手伸進枕頭下面，摸索了一陣。
「我票呢？」
他的車票似乎不見了，掀開枕頭看了也是沒有，他甚至掀開被子抖了抖，也沒看見車票的影子。
他只得翻身下來，又在地面上找了幾圈。
還是沒有。
「你們誰看見我車票了？看見了吱一聲啊！」
無人應答。
男人的臉這下徹底黑了。
他叉著腰咧著嘴，腦袋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攤攤手，看向陳韶，語氣弱下來。
「那啥，我車票找不著了，但我確實買票了，不然也上不來不是？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再找找，或者補一下票啥的？」
比起另外五個裝烏龜的乘客，他倒是顯得很正常。
一堆不正常裡面唯一正常的那一個。
陳韶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再找一會兒，我先去後面檢票……」
他微微側臉，看見車廂中部的一個隔間裡，已經有一個人在探頭探腦了。
「好好好！麻煩您了，我現在就找！」
男人大大地鬆了口氣，連忙又回上鋪翻騰起來。
除了這個小插曲以外，後續的檢票還算順利。
很快，他走到了9號臥鋪邊上。
一個年輕男人正站在六張床之間，臉上帶著掩蓋不住的驚惶和激動。
「我有票！」他用氣音喊出來，激動地把車票懟到陳韶臉前，「你看！」
陳韶忍不住微微後仰，對方才悻悻地稍微縮了點胳膊。
K1713次列車 5車3C號
「你逃票？」陳韶皺起眉，揮了揮車票，「跟我走一趟吧。」
男人欣喜地併攏手腕，活像是要拜一拜陳韶：「對，我……」
說到一半，他意識到不對，連忙收斂了表情，手也迅速放下去，訕笑著改口道：「我沒啊，就是走錯車廂了，您看這兒空著也是空著……」
「行了，逃票就是逃票，現在跟我走，還是我找人來？」
還挺機靈的。
陳韶又一次確認了車票上的信息，又往後看了幾眼。
後半段車廂是空的，顯然乘客的排布只截止到9號臥鋪。
還算輕鬆。
陳韶輕輕吐出一口氣，去後半段檢查了一下衛生情況，就領著表面上垂頭喪氣的男人往車廂前面走。
2號上鋪的乘客還在努力翻找車票，看到陳韶來了，露出一臉苦相。
「確實沒找到，您看……」
他眼裡帶著希冀。
陳韶腳步停頓了一下。
「那就算了。」他安撫性地朝對方笑了笑，「下車的時候再補辦就可以了。」
乘客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陳韶沒再多說，抬腳繼續往前。
「那要是還有人來檢票……」
「我會和其他列車員說一聲的。」
男人沒有繼續說話。
直到陳韶走到車廂門口，即將邁出車廂，男人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找到了。」
陳韶皺了皺眉，只能回頭。
男人就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貼過來的，沒有任何腳步聲。
他舉著一張車票，手指頭捏得很緊。
陳韶稍微退了半步，才伸手去拿。
他手指頭還沒接觸到車票，車票就驟然一松，落葉一般墜下去。
而原本抓著車票的那隻手，已經牢牢攥住了陳韶的小臂。
「讓我走！」他咬牙喊道，瞪大的眼睛裡顯出一種兇悍的狠意，「我都說了我沒票！你為什麼不放我走！」
「你們不是盡忠職守嗎？啊？！平時斤斤計較，現在又大方起來了？要麼你帶我走，要麼你跟我一起留在這兒！」
陳韶有預感這個乘客會故意和自己產生肢體接觸。
但他沒想到怪談的世界裡還會出現這種……過於日常的衝突場景。
規則里也沒說啊。
而且或許是伸出「報導」的緣故，陳韶甚至不能主動用痛苦讓對方鬆手。
難辦。
正當陳韶思索是要掰斷對方的手指、還是痛擊一下弱點的時候，對方卻觸電一般，踉蹌著鬆了手，向後退了幾步。
他的臉驟然白了下來，像是一個死人。
「憑什麼……憑什麼……」
他瘋癲了似的，抱著自己的腦袋喃喃自語。
那名一直縮著腦袋躲在一邊的乘客，則是忽然推了陳韶一把：
「走！快走啊哥們！要死人了！」
他的害怕幾乎要從眼裡湧出來了。
陳韶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雖然還有很多疑惑埋在心裡，還是抬腳離開了臥鋪車廂。
陳韶能清晰地聽見外面火車與鐵軌接觸的聲音，吱吱呀呀、哐里哐當的，意外得催人入睡。
「他們一直在床上。」
白衣列車員低聲道，聲音有些顫抖。
陳韶迅速回憶了一遍規則。
【臥鋪車廂並不存在。
若您意外進入臥鋪車廂，請完成檢票流程，維持車廂整潔，並在工作結束後十分鐘內離開。
若您檢票時發現車票信息錯誤，立刻聲稱該乘客逃票，要求該乘客跟隨你離開。
注意，您僅能憑藉車票信息確認。
在此期間，請儘量避免肢體接觸，不要和其他乘客產生不必要的溝通，更不要躺進臥鋪。
車廂內不存在其他列車員，您不必與他們交流。】
他無視了白衣列車員的話，徑直走向最近的臥鋪隔間。
六張床，每張都有人躺著，被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到起伏。
「您好。」他說，「我是來檢票的列車員，請出示車票。」
1號中鋪蠕動了一下，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裡捏著一張藍色車票。
手背皮膚褶皺很多，手腕枯瘦，應該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人。
陳韶趁著昏黃的燈光，快速看了一遍。
K1713次列車 硬臥 01號中鋪
鎮寧東站→督平南站
******1931******** 羅大軍
也確實是一名老人，事故發生時已經87歲了。
車票上只有一個疑點：並沒有指明這是第幾節車廂。
「其他人的車票呢？」他敲了敲擋板，「麻煩快一點，一起檢查完好還給你們。」
其他幾個乘客沉默了一小會兒，也慢慢從被子裡伸出手來。
其中兩隻手的皮膚都很鬆弛，一隻手手背上布滿了斑點，只有一隻手看上去還算年輕。
車票上也都是直接顯示的硬臥，沒有車廂號碼。
而最後那個……
陳韶把視線轉向2號上鋪，在欄杆上用力敲了敲。
「您好，請您出示車票。」
幾秒後，2號上鋪的被子被掀開了。
是個看起來蠻壯實的中年男人，似乎是被打擾了睡眠，臉色有些發黑。
「催什麼催啊，大半夜的。」
他上下打量了陳韶幾眼，不耐煩地把手伸進枕頭下面，摸索了一陣。
「我票呢？」
他的車票似乎不見了，掀開枕頭看了也是沒有，他甚至掀開被子抖了抖，也沒看見車票的影子。
他只得翻身下來，又在地面上找了幾圈。
還是沒有。
「你們誰看見我車票了？看見了吱一聲啊！」
無人應答。
男人的臉這下徹底黑了。
他叉著腰咧著嘴，腦袋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攤攤手，看向陳韶，語氣弱下來。
「那啥，我車票找不著了，但我確實買票了，不然也上不來不是？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再找找，或者補一下票啥的？」
比起另外五個裝烏龜的乘客，他倒是顯得很正常。
一堆不正常裡面唯一正常的那一個。
陳韶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再找一會兒，我先去後面檢票……」
他微微側臉，看見車廂中部的一個隔間裡，已經有一個人在探頭探腦了。
「好好好！麻煩您了，我現在就找！」
男人大大地鬆了口氣，連忙又回上鋪翻騰起來。
除了這個小插曲以外，後續的檢票還算順利。
很快，他走到了9號臥鋪邊上。
一個年輕男人正站在六張床之間，臉上帶著掩蓋不住的驚惶和激動。
「我有票！」他用氣音喊出來，激動地把車票懟到陳韶臉前，「你看！」
陳韶忍不住微微後仰，對方才悻悻地稍微縮了點胳膊。
K1713次列車 5車3C號
「你逃票？」陳韶皺起眉，揮了揮車票，「跟我走一趟吧。」
男人欣喜地併攏手腕，活像是要拜一拜陳韶：「對，我……」
說到一半，他意識到不對，連忙收斂了表情，手也迅速放下去，訕笑著改口道：「我沒啊，就是走錯車廂了，您看這兒空著也是空著……」
「行了，逃票就是逃票，現在跟我走，還是我找人來？」
還挺機靈的。
陳韶又一次確認了車票上的信息，又往後看了幾眼。
後半段車廂是空的，顯然乘客的排布只截止到9號臥鋪。
還算輕鬆。
陳韶輕輕吐出一口氣，去後半段檢查了一下衛生情況，就領著表面上垂頭喪氣的男人往車廂前面走。
2號上鋪的乘客還在努力翻找車票，看到陳韶來了，露出一臉苦相。
「確實沒找到，您看……」
他眼裡帶著希冀。
陳韶腳步停頓了一下。
「那就算了。」他安撫性地朝對方笑了笑，「下車的時候再補辦就可以了。」
乘客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陳韶沒再多說，抬腳繼續往前。
「那要是還有人來檢票……」
「我會和其他列車員說一聲的。」
男人沒有繼續說話。
直到陳韶走到車廂門口，即將邁出車廂，男人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找到了。」
陳韶皺了皺眉，只能回頭。
男人就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貼過來的，沒有任何腳步聲。
他舉著一張車票，手指頭捏得很緊。
陳韶稍微退了半步，才伸手去拿。
他手指頭還沒接觸到車票，車票就驟然一松，落葉一般墜下去。
而原本抓著車票的那隻手，已經牢牢攥住了陳韶的小臂。
「讓我走！」他咬牙喊道，瞪大的眼睛裡顯出一種兇悍的狠意，「我都說了我沒票！你為什麼不放我走！」
「你們不是盡忠職守嗎？啊？！平時斤斤計較，現在又大方起來了？要麼你帶我走，要麼你跟我一起留在這兒！」
陳韶有預感這個乘客會故意和自己產生肢體接觸。
但他沒想到怪談的世界裡還會出現這種……過於日常的衝突場景。
規則里也沒說啊。
而且或許是伸出「報導」的緣故，陳韶甚至不能主動用痛苦讓對方鬆手。
難辦。
正當陳韶思索是要掰斷對方的手指、還是痛擊一下弱點的時候，對方卻觸電一般，踉蹌著鬆了手，向後退了幾步。
他的臉驟然白了下來，像是一個死人。
「憑什麼……憑什麼……」
他瘋癲了似的，抱著自己的腦袋喃喃自語。
那名一直縮著腦袋躲在一邊的乘客，則是忽然推了陳韶一把：
「走！快走啊哥們！要死人了！」
他的害怕幾乎要從眼裡湧出來了。
陳韶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雖然還有很多疑惑埋在心裡，還是抬腳離開了臥鋪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