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大明政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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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4章 大明政壇(5)

  錢謙益,南直隸常熟人,東林黨黨魁,原內閣次輔……對於大明政壇及官場,沒有不知錢閣老風采的,特別是天啟五年底,帝詔內閣會推重組,以組大明新一屆內閣,錢謙益的呼聲可比孫承宗、畢自嚴這些人高太多了。

  甚至在那場會推尚未結束,天子沒有圈選內閣首輔、次輔、群輔名單,就已有人在私下稱錢謙益為元輔。

  那時的錢謙益何等風光。

  直到都察院的彈劾奏疏出現,關鍵是這封彈劾奏疏,非一人直呈,而是聯名所呈,這叫大明中樞經歷一場震動。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起元、右都御史鍾羽正、左副都御史孫居相、右副都御史楊景辰、左僉都御史朱延禧……一眾都察院高層聯名彈劾,叫風光無限、呼聲最高的錢謙益,被罷官奪籍逮進大牢。

  都察院的聯名彈劾,是朱由校賦予的一項特殊職權,即針對內閣成員所為展開調查,必須要有多少人才行。

  監察與行政剝離是必須要做到的,不然吏治想要維繫到一定的水準,根本就是不可能,也不現實的事情。

  但是要如何確保該項制度體系,不會被人別有用心的利用上,繼而作用到黨爭上,朱由校可謂是絞盡腦汁,才初步完善了一些制度。

  都察院監察中樞。

  檢察院監察地方。

  廉政院專司反貪。

  圍繞這一整套的監察體系,各項細則、制度、章程逐步完善與明確,三院直歸天子統轄掌管,想進三院為官者,需通過對應的考核與審查才行,也就是說,僅是通過科考是不夠的,進監察體系還需參加增設考核,甚至針對新科進士、躋身官場等不同情況,還制定了對應的標準。

  之所以要如此複雜,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確保監察隊伍之中,不會混進來害群之馬,倘若大明監察都漏洞百出,那還如何能行使好監察職權?

  甚至在監察這一塊,朱由校還設定不同境遇下,監察體系的運轉模式,一個是皇帝親掌,一個是王大臣兼領,針對不同模式下,還有對應的細則調整,這為的就是叫監察體系不出現任何漏洞。

  因為朱由校比誰都要清楚,這世上任何的制度或體系,不管修訂的如何完美,總歸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一些人找到缺口,繼而去鑽空子,再一個任何權力在手,終究是要靠人去執行的,所以就難保不出現徇私之事,條條框框的設立是為了制衡與震懾,人也是一樣的。

  錢謙益自裁未遂一事,在內閣高層產生不小震動與漣漪,而彼時的西苑,卻呈現另一種態勢。

  玉熙宮。

  「……據鸞衛的秘密調查,在錢謙益及其黨羽被抓審查期間,以崔呈秀為首的廉政院諸官,曾明里暗裡的過問其此事。」

  鸞衛、龍衛都指揮使李若璉表情嚴肅,畢恭畢敬的作揖拜道:「甚至在都察院移交一部分要案卷宗,按制叫檢察院負責地方事務,廉政院這邊有想插手的跡象。」

  「特別是關於東南的追查事宜,廉政院中有人表現得過於熱衷,不過對於此事,信王殿下雖然知曉,但卻沒有太過關心,畢竟錢謙益被都察院聯名彈劾逮捕後,與之有關的大批官吏先後被抓,這其中需要梳理的利害關係太多了。」

  「所以說在此前進行的東南洗滌中,圍繞廉政院這一塊,有一些人在暗地裡接管了部分利益?」

  朱由校雙眼微眯,倚著軟墊道:「針對崔呈秀這些人的監察,可在暗中查到了什麼,是否有與東南方面的書信往來?」

  「從掌握的情況來看,是這樣的。」

  李若璉如實稟道:「從崔呈秀他們歸京以來,鸞衛這邊就截獲了幾封書信,但自那以後就再沒有這種往來了。」

  真是利益動人心啊。

  朱由校的眼神冷了下來。

  當初用崔呈秀這幫人,就是想著以廉政院這把利刃,來劈開錯綜複雜的大明官場,還別說,在那幾年,崔呈秀這些人用起來是真順手。

  不管是北直隸倉場一案,山東漕運一案,亦或是這前後衍生的要案,還有由浙江漕運追查衍生出的眾多大案,這前前後後可逮捕了很多人,也殺了很多人,更別提這期間所查抄的贓銀贓產了,更是不計其數!

  對於大明文官的德性,不管是中樞的,亦或是地方的,朱由校再清楚不過了,這其中的蛀蟲敗類,別管偽裝的多好,只要敢有稍稍鬆懈,他們就敢玩出花來。


  所以朱由校從沒有對吏治放鬆過。

  同樣的道理。

  他所整合的監察體系,不可能只靠上述提到的那些,就能確保不會出現任何問題,所以一支在暗處的監察體系,也在監察著這套明面的監察體系。

  至於這套在暗的監察體系,每一位都是精挑細選的,通過了層層篩查與考核,這才能進入到其中來。

  「在最近兩年,朕給監察賦予了眾多職權,這固然叫吏治扭轉不少。」朱由校撩撩袍袖,看向李若璉道。

  「以至一些不好的苗頭,開始在都察、檢察、廉政三院出現,連內閣,朕都敢叫都察院的人去聯名彈劾,以展開對應調查與審查,監察體系又如何能落下?」

  「給朕繼續追查下去,不止是廉政院,還有都察、檢察兩院,要細細的給朕篩查,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想渾水摸魚!」

  「臣遵旨!」

  李若璉當即作揖拜道。

  但在他心底明白,監察這次要有一批人倒台啊。

  而在李若璉的潛意識下,想到的就是崔呈秀這幫人。

  只是李若璉從不知道,早在天子決意啟用他們時,這幫人的下場就註定了,揣著不好想法躋身官場,即便短期內能克制住欲望,可時間久了,那就不可能克制住欲望的。

  屠龍勇士終成惡龍這種事,朱由校斷不會叫其在一些領域發生,不然他先前所做的種種,全都是天大的笑話。

  監察體系的隊伍,想要保持純潔性,這不止要嚴把新鮮血液的補充,明確各項嚴格的制度體系,給予物質上、精神上的保障外,還要有一樁樁針對這一體系下的要案鐵案,來叫一批批進來的人知道,犯下這樣的過錯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皇爺,信王求見。」

  在李若璉離開沒多久,劉若愚低首走進道。

  「叫他進來吧。」

  朱由校開口道。

  「奴婢遵旨。」

  看著低首離去的劉若愚,朱由校心裡暗嘆一聲,出現這種事情,對朱由檢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其實錢謙益一案掀起後,朱由檢的種種表現,朱由校全都是看在眼裡的,很努力,很用心,早出晚歸的,也是在朱由檢這種表率下,使得都察院、檢察院的人,不少都受到極大刺激與鼓舞。

  信王都這樣,那何況他們呢。

  但是在錯綜複雜的官場上,尤其是中樞這邊,真想做成一些事啊,就不能只把心思全都放在事本身上,還要兼顧到方方面面,避免在毫無察覺下,有人就會在暗中使絆子,繼而導致事情無法做下去。

  這也是為什麼,朱由校將錢謙益一案,交給了朱由檢總管親抓,但是在別人不知曉下,朱由校對一些事依舊關注著,掌控著。

  朱由校就是要用錢謙益一案,讓朱由檢深刻體會到兼領監察這一塊兒,不是有了王大臣這層身份,很多事就想怎樣就能怎樣了。

  真要這樣簡單,大明早就變樣了。

  何至於到現在,在很多領域仍需砥礪前行。

  「請皇兄嚴懲!」

  朱由檢的話,讓朱由校收斂心神。

  進殿的那剎,朱由檢就跪在地上了,整個人的狀態不太對,他怎樣都沒有想到,自己千防萬防,居然還出現這種事。

  這簡直是打他的臉。

  他先前可是向自家皇兄保證過,定然會叫此案查明,辦成鐵案的。

  錢謙益一案之所以特殊,不止是錢謙益在內閣次輔期間,幹了多少令人髮指的事,還在於通過此案還將東林黨頑固分子給一網打盡。

  何為頑固分子?

  即表面毫無遮掩,私底下串聯緊密。

  在過去兩年,因為東南持續動盪,朱由校分時期逮捕一些人,這使得大明中樞的黨派,至少明面上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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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黨爭禁止不了。

  抱團杜絕不了。

  這是朱由校清楚的。

  但進行一定製衡與約束,這在朱由校看來是不難的,甚至朱由校已有想法,打算在後續也建一黨。

  也是以此作為轉折,而在中樞層面出台法案,明確黨派組建的具體細則,想結黨可以啊,都必須要通過審查才行,沒有經有司審查通過,就擅自結黨,那就是居心叵測,那就是徇私舞弊,一旦被有司查出,不管你是什麼位置,全都抓進大牢待審吧。


  這是一把刀,一把隨時隨地想砍下去,就能砍下去的刀,此事要能做成,至少有些瘋狂舉止,就能被遏制下來,而不是越打壓越變本加厲。

  野黨?

  大明不承認!!

  「遇到點挫折,就無精打采了?」

  朱由檢的態度,沒有叫朱由校生氣,相反卻笑著說道:「這可不是皇弟該有的表現啊?當初移民戍遼一事,皇弟做的那些事,朕可歷歷在目啊,朝野間稱讚皇弟是青天,這言論朕可是很欣慰的。」

  朱由檢羞愧不已。

  見朱由檢如此,朱由校心裡暗嘆一聲。

  其實這些年下來,朱由檢是啥樣的人,朱由校再清楚不過了,能力是有的,關鍵是能克制住欲望,不過在一些層面過於天真,怎樣說呢,覺得大明的公道擺在這裡,既然選擇用了你,你也講了那些話,就該做好才是,而不是最後事沒有辦成,還惹了一堆爛攤子。

  這也使得朱由檢,輕易不會相信一個人,可真要相信了,那就會毫無保留,如果這個人值得信任,這一切都好說,但要是表里不一,一旦叫朱由檢知道了,那就會表現的很激烈。

  「起來吧,地下涼。」

  朱由校撩袍起身,朝朱由檢走來,「當初叫你以王大臣身份兼領監察,且錢謙益一案出現後,朕毫不猶豫的交由你來抓,就曾對你講過,這世上最複雜的就是人心,你不能因為所處的位置,經歷的一些事,就忽略對人心人性的洞察。」

  「這次錢謙益自裁未遂,對你而言就是一次警鐘,人沒死一切好說,人要是死了,有些事就不好繼續了。」

  「知曉這件事時,朕也想過要嚴懲你,但朕一想到你在此之前,所付出的種種,朕就有些不忍心。」

  「皇兄。」

  朱由檢更加羞愧了。

  如果他的皇兄罰了他,不管是打罵,還是別的,他這心裡還好受些,可偏偏朱由校沒有這樣做。

  因為朱由校知道這樣沒有。

  想要叫朱由檢真正領教到人性的複雜,就必須要叫他直面這次經驗教訓。

  人教人教不會。

  事教人一次成。

  朱由檢這個王大臣,今後是有大用的,如果能成長起來,能歷練出來,至少在今後數十載內,涉及到吏治這一塊,涉及到監察這一塊,朱由校可以省去不少精力,繼而去做其他領域的事。

  但要是沒有達到這一目的,朱由校會選擇換人來做。

  「別想了,去養心殿睡一覺。」

  朱由校走上前,輕拍朱由檢肩膀道:「朕知道你現在的心很亂,去曾經住過的地方,好好給自己放鬆下,先睡一覺,這天還沒有塌下來,記住,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別在心亂的事情輕易去下決斷。」

  「皇兄~」

  朱由檢露出複雜之色。

  從他敕封信王一爵,信王邸就在京建造了,而在王邸竣工後,他就搬出宮了,在這前後,還有幾位也都搬出了。

  養心殿,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講,是具有特殊含義的。

  「去吧。」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跟他們也都聊聊。」

  「是。」

  朱由檢低首應道。

  對自家皇兄提到的人,朱由檢很清楚,今下這養心殿裡,還有一些宗藩住著,那就是朱術桂這些未及冠的。

  既然決意用王大臣這套體系,朱由校就必然是要貫徹始終的,甚至在很多人不知情下,已有幾批梯隊人選,出現在朱由校的御案上,如果這些人能通過考驗,那麼他們會在不同時期下,以王大臣的身份涉政的。

  大明國制已被朱由校明確,圍繞帝制明確的各個群體,各個體系是基本國策,讓彼此間進行制衡,進行約束,這樣才能讓大明處在安穩下前行,以確保對內持續改革喜愛,還能兼顧到對外擴張,這條路即便難走,朱由校也要走下去,因為這樣這樣,大明才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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