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大明政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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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3章 大明政壇(4)

  大明所轄疆域遼闊,這樣就註定在中樞層面,每天會有層出不窮的事要解決,如此就需要一個健全且完善的體制,來解決從地方匯聚的各項事宜。

  在中樞為官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真要簡單,就在中樞混不好。

  從天啟五年底的那次內閣換屆,從首輔到群輔悉數調整,在中樞為官的人,敏銳的察覺到一大變化。

  即一向強勢、乾綱獨斷的天子,似在有意將一些事務交內閣著辦,這顯著變化就是中樞所設諸總署,少府所轄部分有司,居然主動向內閣呈遞公函,這在過去,以朱國祚為首的內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也恰是這一細微變化,使得在去歲年底,內閣舉行換屆之際,原內閣次輔錢謙益呼聲極高下,被都察院彈劾被抓,所造成的政治動盪及影響,漸漸發生了偏轉。

  內閣。

  次輔公事房。

  「涉及到北直隸以新幣直繳賦稅,戶部稅改,西南攤丁入畝,鹽法總署鹽改等各項既定試行新政改革,必須要有更為細緻的甄別與匯總。」

  時任內閣次輔的畢自嚴,坐於官帽椅上,看著眼前所聚諸官,神情正色道:「歷數上述新政改革,對國庫收支的影響,諸位心裡都清楚,而今下的國朝,所面臨的局勢更為複雜,各項開支雖經反覆篩減,核算等,但不可否認的一個事實,是每年國庫各項開支,是呈現累年遞增趨勢的。」

  「造成這一趨勢的情況很複雜,有每年頻生的災情,有水利、馳道、驛傳等層面各項改進,有各級官吏俸祿增幅,有省學籌建的新增……但本輔所提及的這些,皆是朝廷必須要解決的政務。」

  「這屆內閣要履行的職責很明確,在確保中樞財政收支趨穩變好下,要將各項既定的國策推行起來,開支如此大,國情如此複雜,如何妥善解決這些棘手問題,將此前既定的試行新政改革擴大範疇,就是這屆內閣必須要去做的!」

  聚集在此的一眾官吏,聽到畢自嚴所講種種,無不露出複雜的表情。

  其實從一些新政推行至今,即便是切實改變了國庫狀況,但是各種非議與抨擊,就從來沒有斷過。

  無他。

  因為這些新政觸碰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不說別的。

  單單是此前在四川試行的攤丁入畝,這讓川地多少人利益受損,名下土地多的,要多繳納一筆稅銀,土地少的少繳,沒有土地的不繳,因為這件事,使得四川多地,出現不同程度的抗稅風波。

  為此就任川貴總督的朱燮元,可是沒少派兵去鎮壓,去逮捕,這也使得朱燮元的官聲在四川不太好,當然這僅限於所謂的主流,可對廣大的底層群體而言,卻沒有人不感激朱燮元的。

  這也導致天啟五年內閣換屆時,朱燮元以高票入內閣佐政,成為內閣群輔的一員,就形成了兩個極端。

  由官場上延伸的抨擊與質疑,就從來沒有斷過,給人的感覺就是朱燮元就是十惡不赦的奸臣,其要是入內閣佐政,那國朝社稷必然會出大問題。

  可偏偏朱燮元離任川貴總督之際,四川沿地底層百姓無不夾道請願,只希望朱燮元能夠繼續留任,這給遷任四川總督的史永安,續任貴州總督的王三善,升任雲南總督的閔洪學等西南地方高官極大壓力。

  大明的底層百姓,就是這樣的淳樸,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壞,他們心底都是有一桿秤的。

  「像西南攤丁入畝一事,這其中有任何不懂的地方,要及時向朱閣老請示。」

  感受到氣氛變化的畢自嚴,看向一些人,「從四川開啟的攤丁入畝,無不表明一點,大明在賦稅方面是需要改進的。」

  「不說別的,明明在名下沒有土地,一家老小的重擔在身,靠租賃土地種植,或別的行當賺取養家銀,在承平時期還好,一家勒緊褲腰帶,是能繳納上丁稅的,可要是遇上災年,那就是天塌了!」

  「在四川試行攤丁入畝時,川貴總督府及川貴有司,就進行一項秘密調查,即民間溺嬰現狀,而在同一時期,戶部也抽調人手,到極易發生災情的河南展開調查,這調查對比是何等觸目驚心!!」

  「閣老放心,下官會做好此事的。」

  專門負責此事的主事,立時上前作揖道:「最遲到今年底,內閣及戶部既定要在北直隸、遼東、山東、河南、山西、陝西等地試行攤丁入畝一事,會拿出一套可行性方針,以確保該策如實在各地試行起來。」


  「漂亮話誰都會講。」

  畢自嚴聽聞此言,向前探探身道:「你們都是本輔精挑細選的人,專司在各新政試行有司任職,本輔希望你們能明白一點,往往一處極小的疏漏,從中樞層層傳遞下去,是會出現極大偏差的。」

  「在你們之中,有戶部的老人。」

  「當初本輔還是群輔時,在戶部曾定下稅改各策,可在實際的推行中,特別是稅寺產這一項,固然是取得不小的成效,但卻也出現不少紕漏,以至不少良善的利益受損,甚至蒙受牢獄之災!」

  「每每想起此事,本輔就在想一件事,如果當時能夠更細緻些,或許這些悲劇就不會出現了,做官要有一個公心,我等手裡的筆桿子,有些時候是能殺人的!」

  與數載前相比,畢自嚴更沉穩了,也顯得蒼老不少,今年他已五十七了,可給人的感覺卻像六十多了。

  頭髮白了不少。

  鬍子白了不少。

  大明財相不是那麼好當的,更別提在新一屆內閣中,畢自嚴做了內閣次輔,除了一直監管的戶部外,他還被分配了不少事務與職權。

  這點在新一屆內閣組成後,一直待在西苑的天子,在一些事態上的表現,就能很明顯的看出來。

  如果說以朱國祚為首的那一屆內閣,更多擔任的是維穩角色,盡力確保在動盪的時局下,能夠維繫住大明整體的安穩,在中樞財政收支上要盡力維穩,在一些事態上要確保影響不會擴大化。

  那麼這一屆的內閣,所擔負的角色就多了,不然朱由校也絕不會叫一些有司,將先前直達上聽的事務,分出來移交給內閣去管。

  朱由校的精力是有限的。

  過去被他開闢出的路,覺得根基穩住了,能夠擴大改革範圍,即便出現一些問題,新一屆內閣也都能妥善處理好,朱由校都開始進行移交了。

  這樣他才有更多精力,去處理那些尚處開拓狀態下,或者遇到棘手問題的事務上。

  對上一屆內閣,朱由校的態度,更多是若即若離,但在這一屆內閣,朱由校的態度就變很多,聯繫更緊密了。

  因為這一屆的內閣大臣,從首輔到群輔,每位都是朱由校精挑細選的,以協助他解決大明積弊與毒瘤,為大明開闢新的道路。

  「閣老,元輔請您過去一趟。」

  而在此時,一中書舍人走進正堂,在一些人怪異的注視下,快步朝畢自嚴走來,作揖拜道。

  嗯?

  聽到此言的畢自嚴,眉頭不由微蹙,可在短暫疑慮下,就知定有大事發生了,不然首輔斷不會這樣的。

  「你們先在此等著。」

  想到這裡,畢自嚴起身道:「本輔先去見元輔,待回來,我等繼續聊剩下的事。」

  「諾!」

  眾人轟然應諾道。

  畢自嚴沒有理會這些,撩袍朝堂外走去,只是在去元輔署時,畢自嚴卻在思慮究竟是什麼事,要這麼急喊他過去。

  可在見到一些人時,畢自嚴發覺到事情不簡單,也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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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群輔袁可立、朱燮元、黃立極、王永光、劉鴻訓、王在晉、李長庚竟從各處都朝元輔署趕去。

  而這些人,在看到畢自嚴時,亦察覺到出大事了。

  自新一屆內閣組成後,由於要做的事太多,尤其是在這一屆內閣組建時,軍務院也進行了重組,這使得大明從中樞層面,正式敲定了文武分治的總基調,這種變化對大明政壇及官場而言是影響極大的。

  也恰恰是這樣,內閣也好,軍務院也罷,很少有一應高層齊聚的現象發生,但今日的內閣註定不一樣。

  這也使得往來內閣的有司職官,見到眼前這一幕時,無不是在心裡暗暗揣摩,究竟是發生什麼事,居然叫內閣諸公聚在一起?!

  「拜見元輔!!」

  此等態勢下,元輔署出現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平靜。

  「都坐吧。」

  表情凝重的孫承宗,伸手對畢自嚴一行示意道。

  畢自嚴、袁可立一行見狀,紛紛朝各自位置走去,但一行在瞧見孫承宗的表情,就知事情不小。

  作為新一屆內閣首輔,孫承宗的擔子很重,他比誰都要清楚,自己能坐上這個位置,是天子有意為之的。


  而其中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貫徹落實大明文武分治的基調,此外要確保大明走出的海陸兩條腿交替前行的戰略方針!!

  僅是要將這些事做好,孫承宗就知道一點,他註定要引起眾多爭議與抨擊的,更別提在這總基調,戰略方針下,在他這一屆內閣還要做很多事,如增擴駐藩總督規模,如深入開海通商,如加大集約型手工製造業發展等等,這一樁樁備受爭議與分歧的策略要落實,對孫承宗而言都是極其頭疼的。

  可在此等態勢下,孫承宗除了前行別無選擇。

  因為在他當選新一屆內閣首輔,被天子召見,在玉熙宮見到的一些東西,聽到的一些話,讓孫承宗至今難忘。

  「孫卿,大明在朕的引領下,正在邁向一條新的道路,不管這條路有多少人反對,有多少人抨擊,有多少人質疑,但這個腳步已經邁出去,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因為在大明的前後左右中,除了前行,其他都是萬丈深淵。」

  「朕是不願做亡國之君的,朕也相信大明上下,沒有誰想做亡國之臣民吧?所以你身上肩負的擔子很重,朕希望孫卿在內閣首輔這個位置上,做好大明首輔該做的事,而不是扭扭捏捏,瞻前顧後!」

  這些話對孫承宗的衝擊極大。

  甚至因為這些話,讓孫承宗明白一點,以他為首的新一屆內閣,才是天子真正希望看到的責任內閣,而他們這一屆內閣,除了要做好各項既定事務外,還要給後續的內閣,做出一個榜樣來。

  即到底什麼才是責任內閣!

  「緊急叫你們過來,是因為發生一件事。」

  不知沉默了多久,孫承宗聲音低沉道:「被關押的錢謙益自裁未遂。」

  「什麼?!」

  王在晉聽到此言,難以置信的脫口道:「這怎麼可能!」

  作為內閣群輔之一,兼領兵部的王在晉,身上肩負的職責很重,因為從他開始,要真正就軍務這一塊,將各項職權徹底釐清出來,按著朱由校所想,兵部這一構架是會保有的,且隸屬於內閣之下,其有一項重要職責,即明確每年的軍費開支。

  「元輔,此事是從何處傳出的?」

  畢自嚴看了眼王在晉,隨即起身對孫承宗道:「按理說不該出現這等事,錢案是陛下欽定,著信王殿下負責的。」

  「此事是御前派人傳來的。」

  孫承宗皺眉道:「此事目前知曉的很少,但這件事卻透著太多蹊蹺,如果錢謙益自裁,那有些事就查不清了,但錢謙益為何會自裁,這是今下要查明的事。」

  這真是出大事了。

  畢自嚴他們聽到這裡,無不在心裡暗暗道,自錢謙益被彈劾逮捕後,這個人就在大明政壇成為禁忌了,僅是都察院披露的那些,就讓很多人感到震驚,誰都沒有想到,堂堂內閣次輔居然會幹這種事。

  可有些事情,不是成了禁忌,就能裝作看不到的,該解決還是要解決的,更別提這與東南諸省牽扯極其密切。

  但這一刻的孫承宗他們都感到風雨欲來,因為錢謙益自裁未遂一事,透著的蹊蹺實在太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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