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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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下。

  風一直刮。

  「直娘賊,這雨到底何時才能停!」

  尉官忍不住望天大罵。

  本以為運送民夫是個可以榨油水的好差事。

  現在全被這雨給毀了。

  他看向民夫們,再謹慎地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陳勝,心裡打定主意。

  「都起來,我們出發!」

  尉官喊道。

  淋一場雨而已。

  就算感染風寒,也不至於立馬死去,等到目的地,交了差,這些人的死活關他何事?

  他自己有錢治風寒,付湯藥費就行了。

  「什麼?這麼大的雨,還要趕路,我等就算戴了斗笠蓑衣,也得被淋成落湯雞啊!」

  眾人議論紛紛,憤憤不平。

  「都廢什麼話,誤了時辰,到不了地方,你們都得死!」

  尉官惡狠狠道:「淋雨趕路,未必會死,延時,必定軍法處置,一百殺威棒下去,爾等一個也別想活著!」

  延誤軍機打的殺威棒可不是縣衙里的打板子,照著肉多的屁股打,而是打背脊。

  普通人一百棍下去直接見閻王。

  尉官平日裡作威作福,是個窩裡橫的行家,民夫們都懼怕他,有的人戴好斗笠,真打算冒雨趕路。

  「放屁!弟兄們,別聽他的!」

  吳廣大喝道:「我算過了,我們此行還有三百多里,冒著大雨,就算是走相對較平緩的大道,兩日之內根本也根本到不了!」

  三百里,一百五十公里,兩日之內到達,平均一日要行七十五公里,還冒著大雨……

  在陳勝前世,部隊管這叫強行軍,對,比急行軍還要高一級別,一個部隊不靠交通工具的極限行軍距離。

  連伙食好、身體棒、有紀律的正規軍都少有能達到這個標準的。

  因為這不是身體好就能做到的,還要有堅韌不拔的意志,能達到的,那都是精銳。

  而尉官卻指望一群大多營養不良,一盤散沙的民夫和正規軍中的精銳比,這簡直天方夜譚。

  「吳廣,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動搖軍心!」

  尉官呵斥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無比諂媚的吳廣會第一個站出來唱反調。

  「我什麼意思?現在去也是死,不去還有可能活,你說我什麼意思?」

  吳廣冷聲道。

  他的話仿佛有魔力一般,整個小廟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民夫都直勾勾地看著尉官。

  他們和他,不一樣。

  他們是民,他是官。

  「吳廣,你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尉官慌了,面對這看死人般的眼神,汗流浹背。

  他摸向腰間,卻突然想到刀早已被陳勝斬斷。

  「大家一起殺了你,就沒有人會回去報信,我們就能有充足的時間,回到村里,把家人帶走。」

  吳廣舉起手中木製的長矛。

  他在被陳勝拒絕以後,就一直在磨,還放到火上烤了烤,碳化處理後會更加堅硬。

  其他人沒有精心準備,但小廟裡,最不缺的就是磚頭。

  民夫們紛紛從土地神像的基座上抽磚頭。

  上次,他們壘火做飯,是為了活著。

  這次,他們殺人碎頭,也是為了活著。

  「不,不,我不會告密,我不會報信的!」

  尉官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跑出小廟。

  陳勝不由得微微搖頭。

  沒了刀,還有一身甲,如此逃跑,把背後留給敵人,真是愚蠢至極,草包一個。

  你一個全甲,能跑得過布衣?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仗著甲冑優勢,先拼死吳廣這個主心骨,喚起民夫們心裡的恐懼,讓他們畏懼不前,不敢動手,變回那個逆來順受的順民。

  這些民夫,大多數人都是牆頭草,死了主心骨,短時間內想再選一個主心骨的概率很小,更多可能是一鬨而散。


  這時候尉官再跑,才能爭得一線生機。

  草包終究是草包,欺軟怕硬,腦子裡全是草。

  吳廣衝出小廟,於大雨一棍掄翻在了尉官的後腦勺上。

  轟隆咔嚓!

  雷聲再大,也掩蓋不住尉官倒地的噗通聲!

  濺起無數水花。

  吳廣踩住尉官的胸,咽了口唾沫,長矛朝著尉官的脖子捅去。

  咚!

  水花再次濺起,這一下空了。

  是雨太大看不清,還是心害怕不敢釘?

  總之,吳廣再次抬起長矛時,眼裡已全是瘋狂之色,雙手不再顫抖。

  噗滋!

  血花飛濺。

  這次中了!

  死得透透的。

  吳廣冷著臉,扒下尉官的甲冑,不顧上面沾染的污泥血漬,給自己穿上,然後一手持矛,一手將屍體慢慢拖回來,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血,隨著雨水不斷逸散開。

  噗通!

  尉官的屍體躺在小廟。

  眾人避瘟神似地紛紛退讓。

  「怕什麼!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一人一磚,照著他的腦袋拍,誰要是不拍,就弄死誰!」

  吳廣吼道。

  甲冑上的血,長矛上的血,把他襯得恍若惡鬼。

  投名狀!

  只有納了投名狀的人,才是同夥。

  反之,和尉官一樣,是敵人,絕不能活著回去!

  轟隆咔嚓!

  雷光映照著大家的臉。

  迷茫、迷茫、迷茫……堅定!

  有人鼓起勇氣,想起尉官之前的所作所為,抄起板磚,狠狠朝著屍體腦袋上砸去。

  砰!

  咔嚓!

  血肉模糊,磚塊斷裂。

  這動靜,瞬間喚醒了在場眾人心中的惡。

  他們默不作聲地舉起手裡磚頭圍上前。

  一磚又一磚。

  風聲雨聲打雷聲。

  整個小廟就只剩下磚頭拍肉聲!

  片刻過後,那尉官的臉已經不成人樣。

  在場眾人呼吸逐漸粗重起來。

  「還有一個!」

  不知是誰在說。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倚在老馬身上的陳勝。

  「有意思,殺紅眼了嗎?」

  陳勝淡然一笑,將手伸入衣襟內。

  殺人滅口,人之常情,他能理解。

  只是,到底誰滅誰的口,就另當別論了。

  「住手!全都給我住手!」

  吳廣大喊道。

  他本也起殺心。

  只是憶起陳勝那如刀似的白眸,瞬間便清醒過來,額角直冒冷汗。

  憑什麼?

  一股情緒在眾人之間蔓延。

  憑什麼他們要納投名狀,而陳勝不用?

  就憑這個!

  鏘!

  杖刀出鞘。

  陳勝隨手一刀將山神像劈成兩半。

  轟隆!

  石像落地,宛若晨鐘暮鼓,使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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