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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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樣可憐,淺靈卻生不出半點同情之心。

  「自作孽,不可活。你爹明知道做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可他還是那麼做了。是他置你們於不顧,不是我,你該去怪他。」

  姜雲如流著淚:「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嗎?」

  「你爹當年放過我們了嗎?」

  「我、我不知道我爹做過什麼,是不是真的對不起過你,但是……我爹在牢里經受了天大的酷刑,生不如死,為此我娘已經哭瞎了眼,熬白了頭髮,我哥哥也叫人誤會抬不起頭,日日都有人戳他脊梁骨,我們一家,本應該好好的,現在已經快活不下去了……」

  「姜小姐,」淺靈直言道,「我原本也和你一樣,有疼我愛我的娘親和哥哥姐姐,但現在我身邊,什麼親人都沒了。」

  姜雲如咬著唇,顫聲問道:「你自己沒有,就要毀了我的嗎?」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淺靈咬著後槽牙。

  「你恨我揭露姜琢君的醜事,可當我摸到侄兒屍骨的時候,你以為我不恨嗎?他才兩歲!」

  姜雲如沒說話,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透著無辜又迷茫的神色。

  「姜琢君當年為了救他的恩人,可以不在乎我家人的性命,那麼他的罪行會不會牽連到你們,我也不在乎。你們——」

  「自求多福吧。」

  她丟下這一句,轉身的瞬間,看到衛晏洵站在不遠處,正瞧著自己。

  姜雲如也看到了他,情不自禁往前邁出兩步,哀哀地叫喚:

  「定王殿下……」

  衛晏洵卻是一眼都沒有看她,而是靜靜地注視淺靈走到自己跟前,然後退開一步,虛扶著她上馬車。

  「定王殿下!」

  姜雲如又叫了一聲。

  「求求您,幫我勸一勸鄉君,高抬貴手吧,我……我會一輩子感激您的大恩大德的!」

  她的懇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衛晏洵頭也沒有回。

  她忍不住哭喊道:「這個滔天罪行蓋下來,我也會死的!」

  衛晏洵忽然停住了,淺靈坐在車中,看見那隻登車的黑靴定在了那裡,過了一息,方踩實登上,他鑽了進來。

  「沒想到淳王才是你的決勝招。」

  衛晏洵看她仍掛著臉,不是個釋懷的模樣,便慢慢吁了一口,暗暗搓著兩指。

  「姜琢君是真的……還是你刻意這麼做的?」

  淺靈眸光流轉,淡淡地在他臉上掃了一眼,這才道:「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他非要殺害我一家人的理由。」

  衛晏洵默默地從袖中拿出了一物,淺靈定眼一看,正是那盤從姜琢君書房裡盜出來的紅印泥。

  淺靈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衛晏洵道:「那份記案,姜琢君殺害你家人的證據,是你偽造的,對嗎?」

  淺靈盯著那盤印泥,冷笑了一聲,坦然地抬起了頭:「不是偽造,但如果沒有實證,我確實打算偽造。」

  衛晏洵鎖著眉,懸著心變作了石頭,沉沉地墜了下來。

  「淺靈,你不能這麼做。」他道,「你就真的那麼信你的直覺,確定姜琢君是你的仇人無疑?」

  「你覺得他是清白的?」

  「淺靈,不是我想懷疑你,但你一來沒有親眼見到姜琢君殺人,二來你也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

  他握著那盤印泥,手背已冒出了青筋。

  淺靈聽出來了,他不信自己的話,索性閉眼:「你不信那證物是真的,但它經得起大理寺的鑑證,大理寺的話,你總該信了?」

  「好,姑且說那是真的,那另一件事呢?」衛晏洵道,「淳王是什麼人,你如何能拿他出來將死姜琢君?你可知道因為淳王,當年死了多少人,沒人願意再經歷一場那樣浩大的腥風血雨,你如何會知道,你為報你一人之仇,可能會害了多少人?」

  淺靈氣極反笑:「我只是讓大家看到真相,有何不對?」

  「還是那句話,除非親眼目睹,或者真憑實據,否則就不是真相。」衛晏洵道,「你府中那個徐三緘知道得甚多,他一定跟你講過,當年因為淳王案死去的,不但有逆黨,還有許許多多無辜的人,有人僅僅只是往淳王府送過一件小小的生辰禮,就被滿門抄斬。」


  「你知道父皇恨極了與淳王有關的一切,所以故意利用父皇的疑心,他一旦懷疑上姜琢君,姜琢君必死無疑。我知道你恨姜琢君,但這樣會連累很多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你說的是姜琢君的妻子兒女嗎?」淺靈道,「沒人在意我家人死得無不無辜,我為何要在意殺人犯的家人?」

  「衛晏洵,我很疑惑,你回來才幾月,為何一副很了解、很相信姜琢君的樣子?」

  衛晏洵道:「我調查過他,是個膽小又文弱的,但是杖打、鞭打、拶指、烙刑,大理寺什麼刑罰都在他身上試過了,姜琢君現在奄奄一息,依然堅稱冤枉,無論是助淳王叛逃還是殺害你的家人,哪一樣罪過他都沒有認。如果他真做了,不會有這般硬骨頭。」

  淺靈不為所動:「哦,那你去救他吧,你去為他翻案。」

  「我並不想偏護姜琢君,也不想苛責你。」衛晏洵解釋道,「我只是怕你,委屈這麼多年,突然看到一絲蛛絲馬跡,就咬死了要復仇雪恨,其中又有多少莽撞與衝動。」

  淺靈甩著臉懶得看他,衛晏洵把她扳正了,軟了口吻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淺靈,我只想讓你以後不要什麼都瞞著我,這裡到底是永章,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保護你。」

  「你既不信我,又談何保護我?」

  「並非我不信你,是你瞞我太多,有時我也會看不清楚你是怎樣一個人。」

  衛晏洵說著,握著印泥的手忽然收緊,淺靈眼睜睜看著那印泥像一團紙一樣被他揉皺在手心,猛地一震,便化作粉末飄然於街道的流風之中。

  「但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說過的話永不會變,我始終站在你身後。」

  淺靈看著殘留在窗邊的些許紅色的粉末,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麼。

  如此回到了齊宅,才欲進門,卻有一隊官兵自街道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大理寺卿有令,請義清鄉君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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