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贏宣的女人你也敢動?徐福,你命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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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虞姬自作主張,那就意味著贏宣還不清楚這件事,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轉圜的餘地雖然有,卻不大。

  因為贏宣那個人,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墨家機關城的時候,星魂不過是在試煉之地里攔了他的路,落了個什麼下場?死無全屍。

  北疆那些匈奴人不過是在邊境上犯了幾次邊,他帶著大軍北上,屠戮百萬,從老到少一個不留,把草原都染成了紅色。

  荀子那樣的儒家文派老祖,天人合一境界的絕頂高手,帶著三個大宗師巔峰圍攻他,到頭來四個人全折在了他手裡,沒有一個活著走出咸陽城外。

  這樣的人,若是知道了有人動了他的女人,會怎麼處置那個動她的人?

  徐福不敢往下想。

  更讓他頭疼的是,虞姬看他的眼神太過刻骨了。

  那是一種已經結了死仇的眼神。虞姬自從醒過來之後,只要看見他走進暗室,那雙眼睛裡就會湧起一股毫不掩飾的恨意。

  那種恨意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像是淬了毒的冷光,直直地戳進他的骨頭縫裡。

  徐福在宮裡見過很多人恨他——那些被他搜刮過錢財的官員,那些被他暗中下過絆子的同僚,那些被他逼得走投無路的流民——可從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像虞姬這樣讓他脊背發涼。

  他知道,這個仇已經結下了。

  放了虞姬,等於給自己留了一個天大的禍患。這女人回去之後絕對會想辦法報復,就算她自己的本事不夠,她還有贏宣那條大腿可以抱。

  到時候贏宣只要動一動念頭,他徐福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

  不放虞姬,也等於給自己埋了一個遲早會炸的雷。這人捆在蜃樓上一天兩天或許沒人知道,可時間長了難保不會走漏風聲。

  贏宣是什麼人?那是始皇最器重的公子,帝國的鎮國侯,手底下的暗樁和耳目遍布天下。萬一哪天他順藤摸瓜查到了蜃樓上,找到了這間暗室,那徐福的下場只怕比星魂還要慘。

  進退兩難。

  這四個字,這幾天就像四根釘子,把徐福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丹房裡的藥奴們走路都不敢大聲,生怕觸了主子的霉頭。

  就連平日裡和他說話最多的心腹弟子,這幾天也儘量躲著他走。

  這天傍晚,徐福又一次推開了暗室的門。

  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混著藥味撲面而來,熏得他皺了皺鼻子。房間兩側的藍色燭火依舊在跳動著,把牆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詭異。

  泡在玻璃容器里的藥人在液體中緩緩轉動,那些早已失去光澤的眼睛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虞姬依舊被捆在正中央的柱子上。

  她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的勁服已經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膚。手腕上的麻繩勒得太緊,淤血已經從紫色變成了深黑色,看著觸目驚心。

  她的嘴唇乾裂發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被蒙了灰的寒星,從亂發的縫隙里射出來,直直地釘在徐福身上。

  徐福站在她面前,負著手,臉色陰晴不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說什麼呢?說「我不殺你,你也別恨我」?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說「你老實待著,我改日放你走」?虞姬那雙眼眸里寫滿了的不信任已經替他回答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對峙了很長時間。

  暗室里安靜極了,只有藍色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玻璃容器里液體流淌的細微聲響。

  徐福的目光在虞姬身上掃了好幾遍,最後落在她那雙依舊冷厲的眼眸上,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他陰著臉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暗室。

  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虞姬的目光從亂發的縫隙里追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緩緩收回來,落在面前那片漆黑的地面上。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重新低垂下頭,像是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可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她的指尖正在綁縛手腕的麻繩上輕輕摩挲。

  一下,又一下。

  很有耐心。


  徐福走出暗室之後,靠在石門旁邊的牆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走廊里的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吹得他道袍下擺輕輕擺動。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冷汗,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已經在蜃樓上待了好幾年了,名義上是替始皇煉製長生丹藥,籌備出海尋覓仙山的事宜。

  這個差事的好處多得數不清——帝國傾盡財力物力支持,要什麼有什麼,從各地搜刮來的珍稀藥材堆積如山,奇珍異寶裝滿了庫房。

  他借著煉丹的由頭中飽私囊,這幾年來攢下的財富比他在齊地行騙十年賺的還要多好幾倍。

  可他也清楚,這張保護傘不是白給的。始皇也好,東皇太一也好,之所以容得下他貪,是因為他還有用。

  一旦哪天他捅了婁子,或者辦事不力,這些容得下他貪的人,眨眼間就會變成要了他命的人。

  而眼下這個虞姬,就是一個天大的婁子。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紛亂的心緒,然後整了整衣冠,朝丹房的方向走去。走到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腳步,側頭朝暗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沉默了好一陣之後,他又重新邁開步子,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而暗室門外的角落裡,兩雙眼睛正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兩名面帶詭影面具的鬼夜衛。他們的身影藏在走廊盡頭一處廢棄艙房的陰影中,與周圍昏暗的光線幾乎融為一體。

  面具上那些用硃砂繪製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暗光,像是活的。

  方才其中一個開口問了一句,要不要把虞姬救出去。另一個鬼夜衛思慮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能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身邊的人才能勉強聽清,「虞姬雖說公子的馬夫,卻是女扮男裝接近過去的。她真正的身份是項氏一族的舊部,是敵是友,至今還沒有定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田言那邊也沒有給出明確的指示。咱們的身份一旦暴露,這幾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開口問話的那個鬼夜衛不說話了。

  第二個鬼夜衛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道:「消息早就傳出去了,曹大人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以公子的作風,很快就會有所安排。

  咱們兩個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繼續盯在這裡,確保虞姬在公子的人到之前不出事。其餘的,什麼都不用做。」

  「曹大人?」

  第一個鬼夜衛咕噥了一聲,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懼意,「曹咎要是親自來……徐福怕是要倒大霉了。」

  提起曹咎的手段,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海風從艙板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他們面具上的符文微微顫動。

  開口說話的那名鬼夜衛忽然渾身打了個寒噤,眼裡流露出發自骨子裡的恐懼,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言。

  曹咎那個人,是公子的心腹,也是公子手下最讓人害怕的心腹。

  墨家機關城那一仗打完之後,公子在帝國中的地位如日中天。各路勢力都想往他身邊塞人,有送美女的,有送奇珍的,有托關係想謀個一官半職的。

  這些事情公子懶得親自過問,全都交給了曹咎處理。曹咎的手段說起來也簡單——把每一個想接近公子的人和勢力都查個底掉。

  查出來有問題的,輕的打斷腿扔出咸陽,重的直接憑空消失,連屍骨都找不到。

  更讓人心頭髮毛的是,他做這些事情從來不大張旗鼓。今日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明日就不見了蹤影,後日連鄰居都記不起有這號人存在過。

  偏偏事後查證,那些被處置的人確實沒有一個是被冤枉的。他查案的本事和處置人的手段,全都讓人不寒而慄。

  鬼夜衛雖然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可再怎麼死士也是人。是人,就沒有不怕曹咎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身形緩緩隱入昏暗之中。一個退回暗室門口的陰影里繼續守著,另一個則悄無聲息地退回走廊深處,重新融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蜃樓外,海風依舊在吹。那艘龐大無比的樓船穩穩噹噹地泊在琅琊台畔,船身上的螭龍和雲紋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甲板上巡夜的衛兵來回走動,沉重的腳步踏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響。船帆已經收起,桅杆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像一排巨大的矛槍。


  而此刻的咸陽城,卻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

  天色已經擦黑了。城中各處陸續點起了燈,星星點點的燈火從城牆上看下去,像一條流淌在黑暗中的光河。街市上的喧囂漸漸平息,攤販們開始收拾貨物,準備關張回家。

  臨街的酒肆里倒是熱鬧得很,推杯換盞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鎮國侯府的書房裡,贏宣剛剛收到了一封從蜃樓傳回來的密報。

  密報沒有署名,也沒有落款,只有薄薄的一張紙,上面用密文寫了寥寥數行字。贏宣展開密報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把密報放在燭火上燒掉,看著那片薄紙化成一團灰燼落在銅盆里,然後轉頭朝門口喊了一聲。

  「曹咎。」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書房的木門。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曹咎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的黑衣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他走到贏宣面前站定,微微躬下身,等著主子吩咐。

  曹咎是天生的諜報統領。他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氣息,像是在看獵物,又像是在等著誰送上門來找死。

  可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卻平平淡淡,像是在和你聊家常。

  「公子。」

  贏宣沒有廢話,直接把事情說了。

  「虞姬在蜃樓上,被徐福抓了,關在雲霄閣深處的暗室里。」

  曹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虞姬?」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迅速翻出關於虞姬的所有信息——項氏一族出身,公子從鴻門宴上帶回來的馬夫,平日裡負責照料公子的北地名駒,做事勤懇本分,從不惹事。

  前幾日她向府里告了假,說是有私事要辦,沒承想竟跑到了蜃樓上去。

  「她上蜃樓做什麼?」

  曹咎皺眉問道。

  「多半是為了找虞子期。」

  贏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這只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是蜀山的人,身上有蜀山的本事,孤身摸上蜃樓倒也不稀奇。只是運氣不好,撞到了徐福手裡。」

  曹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跟了贏宣這麼些年,早就學會了不問不該問的話。公子既然告訴了他這些,就說明接下來的事需要他去辦。他只需要等著公子吩咐,然後照做就是了。

  贏宣放下茶盞,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虞姬自稱是孤的女人,徐福一時半會兒不敢動她。但時間長了,難保不會出變故。」

  他說到這裡,抬起眼看向曹咎,目光沉靜而銳利。

  「你去辦這件事。」

  曹咎毫不猶豫地應道:「諾。」

  他轉身便往外走,步伐又快又穩。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問了一句。

  「公子,徐福怎麼處置?」

  贏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按老規矩辦。」

  曹咎的嘴角向上挑了一下,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屬下明白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書房的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贏宣重新拿起桌上的秘卷繼續翻閱,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暈,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就好像方才他安排的不是去處置一個陰陽家的長老,而是隨手批了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

  曹咎出了書房,快步穿過庭院朝自己的班房走去。庭院裡的樹木在夜風中搖晃著枝葉,發出沙沙的細響。值夜的護衛見到他,紛紛低頭行禮,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進了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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