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朕圈到哪裡,哪裡就是秦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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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原來橫掃六合併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他說著,忽然伸出手。那雙手雖然依舊瘦削,卻已經恢復了穩定和力量。

  他的食指在地圖上緩緩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從大秦的疆域開始,向著四面八方不斷擴張,越畫越大,越畫越大,最後幾乎將整張地圖都圈了進去。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金石在碰撞,帶著讓人心跳加速的質感。

  「朕圈到哪裡,哪裡就是秦疆!」

  這六個字說得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寢宮中迴蕩不休。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帝王的霸氣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像是一頭沉睡許久的雄獅終於睜開了眼睛,露出了它鋒利的獠牙。

  「日月所照之處,江河所經之地,都要插上大秦的黑龍旗!」

  他收回手,轉過身,目光如炬般看著贏宣。

  「這份禮物,朕很滿意。」

  他的語氣中滿是讚許,眼中那股興奮的神色還沒有完全褪去。

  贏宣謙遜地拱了拱手。

  「兒臣不敢居功。那些天竺俘虜才是真正提供信息的人,兒臣不過是讓人將信息整理繪製成圖罷了。」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得意之色,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始皇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謙虛。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世界地圖,眼中的貪婪和野望緩緩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深沉威嚴的帝王。

  贏宣見父皇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便適時地開口道。

  「父皇大病初癒,還需多多休養。兒臣便先告退了。」

  他說著,再度躬身行了一禮,準備退下。

  始皇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可就在贏宣轉身朝殿門走去之際,始皇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等等。」

  贏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始皇站在長案旁,長明燈的火光在他臉上搖曳,將他那雙眯起來的眼睛映照得格外深邃。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考較,幾分試探,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還有一件事想問你的意見。」

  他頓了頓,聲音放慢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稱量。

  「這次和趙高一起謀畫犯上作亂的,還有胡亥。」

  提到胡亥這兩個字的時候,始皇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冷意。那絲冷意極淡,卻像是一根針一樣扎在人的心頭。

  「朕打算將他處死。」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始皇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死死地鎖住了贏宣的臉。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眼角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一樣深。

  他不放過贏宣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哪怕只是嘴角的微微抽動,哪怕只是瞳孔的瞬間收縮,他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詢問,而是一場考驗。

  贏宣心裡比誰都清楚。

  胡亥是皇子,是父皇的親兒子。父皇雖然冷酷,可虎毒不食子,哪個父親願意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父皇之所以當著他的面說出這句話,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想看看他會不會順水推舟地點頭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那種為了清除異己不擇手段的人。

  如果他現在點頭說好,那就正中父皇的下懷,說明他心裡容不下其他兄弟的存在,說明他將來一旦登基就會對兄弟姐妹舉起屠刀。那樣的話,之前所有的好感都會在瞬間煙消雲散。

  贏宣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

  「父皇,兒臣認為不妥。」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胡亥雖然罪不可赦,但他畢竟是父皇的親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父皇是大秦的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

  若是因為他參與謀反而將他處死,難免會有人在背後議論父皇殺子,這對父皇的名聲不利。」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著始皇的注視。


  「依兒臣之見,不必取他性命。將他圈禁在府中,不許他踏出府門一步,不許他與外界有任何聯繫,讓他終生不得再沾手朝政,這已經是極大的懲罰了。

  如此一來,既可以免去父皇背上殺子惡名,又可以讓朝野上下看到父皇的寬仁之心。」

  他說完這番話,神色坦然地站在那裡,沒有半分緊張和不安。

  始皇死死地盯著他的臉,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是兩把刀,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刺穿。

  他的目光在贏宣臉上來來回回地掃視,從額頭到眉毛,從眼睛到鼻樑,從嘴唇到下巴,每一寸都不放過。

  寢宮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長明燈的火苗在寂靜中輕輕跳動,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殿外隱約傳來宮廷侍衛巡邏的腳步聲,整齊劃一,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頭上。

  良久。

  始皇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擴散開來,化作了一個真正的笑容。那笑容中沒有殺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和滿意。

  他眼中的銳利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神色。

  「你的意思,朕知道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他向前走了兩步,抬手在贏宣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那拍肩的動作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昵和信任。

  「回去好好準備。」

  始皇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是時候給你行冠禮了。」

  冠禮。

  這兩個字從始皇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冠禮是男子成年的標誌,而對於皇子來說,行冠禮就意味著正式擁有了參與朝政、統兵出征的資格。

  更重要的是,始皇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冠禮,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始皇接下來的話,印證了贏宣的判斷。

  「冠禮一過,朕便昭告天下,立你為太子。」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寢宮中炸響。

  贏宣心頭猛地一震,可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然後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禮。那禮數一絲不苟,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沉穩和從容。

  「兒臣領旨。」

  四個字說得不卑不亢,沒有過分的欣喜,沒有刻意的謙讓,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一個儲君應有的態度。

  始皇看著他這副沉穩從容、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眼中的滿意之色更濃了。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在突如其來的恩寵面前失態——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感激涕零,有人語無倫次。

  可贏宣沒有,這個兒子的反應恰到好處,既表現出了對父皇恩典的感激,又沒有失去未來儲君應有的氣度。

  這才是他想要的繼承人。

  始皇收回手,臉上笑容燦爛。

  贏宣再度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殿門走去。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袍角在地面上拖出輕微的沙沙聲。

  當他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候在門外的宦官連忙推開了厚重的殿門,露出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他跨過門檻,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的夜色中。

  直到贏宣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始皇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散。

  他轉過身,負手立在殿中,目光再次落在長案上那幅世界地圖上。

  地圖上那大片大片的陌生土地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那些山川河流、國界城池仿佛在火光中緩緩流動,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可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那些土地上了。

  他徹底放下心來。

  方才那個關於胡亥的問題,是他對贏宣的最後一道考驗。如果贏宣順著他的話點頭稱是,他當然也會立他為太子,可心中的那份欣賞卻會打上一個大大的折扣。一個眼裡容不下兄弟的人,將來又怎麼能容得下滿朝文武?一個心胸狹窄的帝王,又怎麼能治理好這個龐大的帝國?

  可贏宣的回答讓他沒有任何遺憾。

  這個兒子所展現出來的胸襟和器量,遠超他的預期。贏宣不光有橫掃天下的武力,不光有洞察時局的智計,還有一份寬厚待人的仁心。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才是一個真正的帝王應該具備的品質。


  他甚至能想像到,在自己百年之後,贏宣登基稱帝,那些兄弟姐妹們跪在階下山呼萬歲的情景。贏宣一定不會為難他們,會給他們留一條活路,讓他們安度餘生。

  這份胸襟,是他在任何一個皇子身上都沒有見過的。

  立太子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沒有任何懸念,沒有任何猶豫。

  始皇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角那些深深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來。他這一生做過無數決定,有的讓他後悔,有的讓他得意,可今天這個決定,他覺得自己絕不會後悔。

  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始皇忽然感受到一種圓滿。

  那是一種所有顧慮都被打消之後的輕鬆感。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擔心後繼無人的問題,擔心大秦的基業會在自己死后土崩瓦解,擔心那些六國餘孽會捲土重來。

  可現在這些擔心全都消失了,因為他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繼承人。

  可念頭一轉,他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太子的人選既然塵埃落定,那麼太子妃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太子妃將來就是皇后,母儀天下,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更重要的是,太子妃誕下的子嗣就是大秦未來的繼承人,是帝國萬代延續的根本。

  這件事關係到大秦的國祚,絕不能有半分馬虎。

  始皇負著手在寢宮中緩緩踱步,袍角拖曳在青石磚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想到了之前賞賜給贏宣的那個少司命。

  少司命的容貌自然是沒得說,哪怕放在後宮三千佳麗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絕色。她的出身也不算低,陰陽家的五大長老之一,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這樣的女子,給贏宣做妾室是綽綽有餘的。

  可要是當正妻,當太子妃,那就差了分量了。

  始皇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少司命這女子他是見過的。那次賞賜下去的時候,她跟在贏宣身後,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那雙清冷的眸子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這樣的性子太過冷漠淡然,放在江湖上當個獨來獨往的高手沒問題,可放在皇宮裡當太子妃,那就很成問題了。

  太子妃是什麼?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是要管著整個後宮的。後宮三千佳麗,各宮各院的嬪妃,數不清的宮女宦官,這些人都要聽從皇后調遣。

  一個性子太過冷漠的人,根本管不好這些事。

  更重要的是,皇后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是要母儀天下的。什麼叫母儀天下?就是要像大地承載萬物一樣,對所有臣民都懷著一份慈愛之心。

  少司命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讓她去母儀天下,只怕群臣百姓都會有意見。

  始皇停下腳步,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件事得好好斟酌斟酌。

  太子妃的人選,首先得是名門之後。大秦的勛貴世家不少,文臣武將都有,這些家族的嫡女個個知書達理,教養極好,隨便挑一個出來都不會差到哪裡去。

  其次,得是一個性子溫婉大方、能夠操持後宮事務的女子。這一點很重要,皇后可不光是身份的象徵,她是有實打實的事情要做的。

  後宮的帳目要她過目,各宮的事務要她處置,下面的嬪妃鬧了矛盾要她調解,每年各種祭祀大典要她主持。這些事情少司命一件都做不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太子妃必須能贏得贏宣的心。

  這就難了。

  始皇很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的脾氣。贏宣這個人表面上看著溫文爾雅,實際上骨子裡比誰都傲。他看上的東西,誰也奪不走。他看不上的東西,送到嘴邊他都不會碰。

  少司命當初賞賜下去的時候,他倒也沒有拒絕,看那意思應該是有幾分喜歡的。可這幾分喜歡能不能延伸到太子妃的人選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萬一給他挑了一個他看不上的女子,以他的脾氣,他未必會照單全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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