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河邊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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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瀟瀟大致算過,在正式開業之前,這個店子,她已經投了五千兩銀子。

  這些銀子,大部分是她的嫁妝,小部分是她回娘家求父母,從母親手裡摳出來的。

  等開業了,每天營業不算低,但支出也高,細算起來,簡直是入不敷出,一天差不多要虧十兩銀子。

  更糟糕的是,來光顧的客人,經常抱怨吃食味道差,說書先生能力也差,跟聚歡樓沒法相提並論。

  掌柜耐心賠笑臉,卻還是無法令客人滿意。

  辛瀟瀟很想做些改進,但廚師說自己已經盡力了,根本不能將聚歡樓那些吃食完全復刻出來。

  至於說書先生,只知道重複一些陳詞濫調,根本沒有自己創造話本子的能力。

  別人開店是賺錢,自己這個店每天虧錢,還要聽眾人的抱怨。

  此外,還有種種瑣事要處理,讓辛瀟瀟煩得不行。

  沒人理解她的不容易,倒是天天都有人給她添堵。

  宋如松、沈淑雅時不時就將她叫過去,讓她行動再迅速一些,將辛元元的店踩下去,還說她生意好,一定賺了很多錢,要拿一些出來補貼家用。

  辛瀟瀟硬著頭皮解釋,說自己做的是虧本買賣。

  這大實話沒人肯信,反而換來一次又一次的嘲諷。

  輸人不輸陣,這些糟心事,自然是不能在最恨之人面前表露的。

  當下,辛瀟瀟很快就整理好情緒,勾著唇淡笑道:「我自然是賺了錢的,更重要的是,能將你比下去,讓你的店開不下去。」

  「一想到你因為我,成了喪家之犬,我心裡就歡喜,做夢都能笑醒呢。」

  我冷笑道:「你繼續笑繼續做夢,來日方才,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話不投機半句多,拋下這句話,我揚長而去。

  京城的夏天,處處燥熱,但出了城,城南有一條河,風景優美、涼風徐來,還能划船、坐畫舫,是歇涼消暑的好去處。

  我攜了春香,沿著河堤緩步而行,時不時抬手擦汗。

  走了許久,春香有些餓了,笑著道:「東家,我去弄些吃食吧。」

  我頷首應了。

  在她離開後,我立在岸邊,靜靜看著河水東流,心中感慨萬千。

  最近這段時間,整天忙忙碌碌,連停下來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今天,倒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在這裡發發呆,回望走過的路。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回憶起前世的事情時,會產生幾分恍惚,很多人、很多事,我都慢慢忘記了。

  在不知不覺中,我融入了這個時代。

  在辛家,我的唯一目標,就是活下來,生存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根本沒有時間去想。

  在宋家,我養活著一大家子,有時間悄悄經營自己的事業。

  那時的我,不光生存下來,還憑藉自己的能力,讓宋家人也生存下來了。

  那時的我,一心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小富即安。

  但現在,我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我認識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明白自己除了活著之外,還能成為一道光,指引其他的女子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靠自己的手活下來,不簡單,但能活得有尊嚴,有安全感。

  但凡有骨氣,或者被生活捶打過的女子,都願意試一試。

  女子生來柔弱,但她們絕不低下。

  只要努力,只要有機會,她們可以不當男子的附庸,可以靠自己,堂堂正正活下去。

  聚歡樓能成功,我出了力,那些與我一起前行的女子,也出了很多力,付出了很多。

  我們一起向世人證明,有些事,女子也是能做成的。

  辛瀟瀟開店與我打擂台,雖然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心裡很清楚,人生不可能一直一帆風順,起起落落是常態。

  我能夠應對,也有信心熬過這段時間,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只是,這麼一來,開分店的計劃要推遲了。

  我想到這裡,心情不免有點沮喪,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時,卻聽得身後有人道:「人生在世,遇到挫折是常事,不要太過介懷。」


  我錯愕回頭,卻見不遠處站著一位身穿青色衣衫的男子。

  在他身後,還跟了一位小廝模樣的人。

  那男子長相不凡,手持摺扇,看過來的目光,溫潤和善。

  見我看過去,他微微一笑道:「夫人要想開一些才好。」

  我詫異道:「你在跟我說話嗎?」

  見他點頭,我不免有些驚訝,皺眉道:「我似乎不認識你。」

  男子愣了一下道:「之前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夫人忘記了嗎?」

  我依舊搖頭,有些不好意思:「不記得了。」

  見狀,男子也不惱,反而從容解釋道:「數月前,在城東小吃街,夫人曾經出手教人做麵條。在下有幸,當時也在那個攤位,還品嘗了一次。」

  我「哦」了一聲,皺了皺眉,敷衍道:「原來是你呀。」

  男子哈哈一笑道:「夫人還是沒印象嗎?」

  我直接點頭:「不錯,我還是沒想起來。」

  男子笑得更大聲了,仿佛自己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

  他走近兩步道:「記不得就算了,就當咱們今天才認識吧。」

  「如今,由我來作一下自我介紹,我姓……何,單名一個鑫字,是衙門的一名書吏。」

  隨著他這番話,一直默默當背景板的小廝抬起頭,露出驚詫之色。

  我疑惑不解,卻也沒開口問,只不冷不熱的道:「何公子好。」

  何鑫回了一禮,聲音顯得過分溫和:「夫人的大名,我其實早就有所耳聞。夫人所行之事,皆是出於大義,我很佩服。」

  我擺手道:「我所做的事,是我自己願意做的,當不起公子的誇獎。」

  何鑫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關切之色:「剛才見夫人愁眉不展,是不是最近生意遇冷心情不好?夫人年輕,經歷的事情少,被牽動情緒是難免的。」

  「但在下還是想多句嘴,勸夫人一句,要想開一些。眼前的難是暫時的,只要熬過去,會好起來的。」

  我微微皺眉。

  雖然這個男子說的都是好話,貌似也是個好人,但我沒有與陌生人談心事的愛好。

  何況,活到我這樣的年紀,早就通透了,根本就不願意浪費時間,與陌生人虛與委蛇。

  我便呵呵道:「多謝指教,我明白了,我還有事,告辭了。」

  見我油鹽不進,直接轉身就走,男子露出無奈之色,嘆了一口氣,卻沒有追上來。

  我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離開。

  見狀,那小廝不由自主笑起來:「大人一片好心,特意出言寬慰,這位辛夫人,未免太不識趣了些。」

  男子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起來:「她一個單身女子,警惕些是正常的,倒也不必苛責。」

  小廝聳肩道:「小的可不敢苛責,只是為大人鳴不平罷了。大人年紀輕輕就榮登高位,不知有多少女子暗中傾慕。難得大人有閒心,時常關注辛夫人,一眼就認出她,還特意過來見面。沒想到,她不但對大人沒印象,還不領情,嘖嘖,這也太氣人了。」

  男子淡淡一笑道:「我一個大男子,豈會跟她一般見識?」

  見他這樣,小廝只好止住抱怨,轉而問道:「小人有一事不解,大人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真實姓名、身份?」

  這男子的真實身份,是當朝重臣袁鑫榮,今年三十多歲。

  因他長相氣質出眾,身居高位,幾年前妻子又因病過世,自是被不少女子視為香餑餑。

  袁鑫榮卻是個冷情的,無論對著誰都淡淡的,仿佛沒有續弦的打算。

  不過,小廝卻清楚,最近這段時間,袁鑫榮似乎對宋狀元的前妻辛氏十分關注,時常追問她的消息。

  小廝本以為,自家老爺對辛氏有幾分意思。

  但今天,老爺卻遮遮掩掩的,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卻聽得袁鑫榮道:「沒什麼,只是想以尋常身份,與她認識認識罷了,沒想到,她根本沒有與我閒聊的興趣。」

  小廝哦了一聲,笑著道:「大人就該表明自己的身份,辛夫人得知後,必定會恭恭敬敬,絕不敢這樣轉身就走。」


  袁鑫榮搖頭道:「她不是附庸權貴的人,何況,我也不想以權壓人。」

  他將扇子一收,嘆了一口氣道:「算了,今天想來她生意不好,心情也不好,自然沒心思說話,仔細想一想,倒是我唐突了,罷了,以後再認識吧。」

  小廝皺起眉。

  自從老爺在官場榮升,看到的都是笑臉。

  有那膽大的,甚至還悄悄對老爺展開追求了呢。

  如今,頭一次被個棄婦冷待,老爺不但不生氣,反而出言為那人開脫。

  哎,這可真是有些稀奇了。

  看來,以後再遇上這位辛夫人的事情,自己要小心謹慎一些。

  小廝想到這裡,自覺得有理,連忙自己點了點頭。

  見他呆頭呆腦,袁鑫榮忍不住搖搖頭,出聲道:「走吧。」

  主僕兩個一前一後,邁步離開。

  等回到府邸,剛進門,門房就過來道:「老爺回來了,榮王府的盛欣郡主來了,已經等了好半天了。」

  聽了這話,袁鑫榮臉色淡淡,哦了一聲,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小廝劉安卻是忍不住,微微變了臉色。

  原因無他,只因這位盛欣郡主,其實是袁鑫榮的追求者。

  盛欣郡主的父親,是官家的嫡親叔叔,身份尊榮,獲封榮王。

  因榮王不愛摻和朝堂之事,一心只想吃喝玩樂,官家反倒極重視這個叔叔,賞賜都是最優厚的。

  盛欣郡主是榮王嫡幼女,成年後嫁了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夫妻感情不好不壞。

  去年,那世家子出了意外去世,導致盛欣郡主新寡。

  以盛欣郡主的身份,若是想再嫁,絕非難事。

  偏她是個極重權勢之人,挑遍京城,年紀輕的嫌不穩重,位高權重的嫌年紀大,再不然,就是長相太差看不上。

  也只有一個袁鑫榮,樣樣都出挑,年紀不算老,除了一個女兒之外再沒有別的子嗣,算是條件最優秀的。

  再者,他不好色,妻子去世後一直沒有續娶,沒有納姨娘,也沒有逛青樓養外室的流言傳出來,看來是個潔身自好的正人君子。

  論起來,他的年紀,比自己大了七歲左右。

  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可巧,這人的名字,有一字跟自己的封號讀音相同,讓她越發覺得是天賜的緣分。

  盛欣郡主起了心後,特意跟袁鑫榮接觸了一下,覺得這人性格有些冷清,但不失為一個好夫君人選。

  她特意暗示了一番,袁鑫榮卻像不開竅一般,並沒有領悟自己的意思,沒有上門提親。

  雖然不如意,盛欣郡主卻不死心,自此就纏上了袁鑫榮,時不時就要到袁府走動一下。

  一來二去,不少人都知道,盛欣郡主看中了袁鑫榮,袁鑫榮卻不肯接受。

  有人笑他愚蠢,也有人佩服他骨頭硬,皇親國戚都敢拒絕……

  待客廳里,盛欣郡主喝了兩杯茶,忍不住有些不耐煩。

  袁鑫榮在這時走了進來,淡淡行了禮,聲音也有些淡:「見過郡主,不知郡主今天來,有何見教?」

  盛欣郡主歪頭,嬌俏的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以她的年紀,做這樣的動作,略有些不合適。

  但這是她想追求的男子,她願意展露出不一樣的一面。

  袁鑫榮皺眉道:「郡主是貴人,我這裡冷冷清清,不適合郡主。何況,在下忙得很,沒時間也沒心思奉陪。」

  這話,實在有些太冷了。

  饒是盛欣郡主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她看著袁鑫榮,挑了挑眉。

  因為種種條件很合適,這個男子被她看中,視為囊中之物。

  她一向自信自傲,當然,她也有這個資本,畢竟自己長得好,出身好,除了嫁過人,沒什麼可挑剔的。

  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只要娶了自己,仕途之路一定能走得更順。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袁鑫榮會拒絕自己的示好。

  這讓她十分羞惱,同時也有些不服氣,這個男子憑什麼不肯點頭?

  自己這樣的身份,莫非還配不上他了?

  他越冷淡,她越不服氣。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並不愛他,但自己出手追求的事,被不少人知道了。

  為了面子,為了尊嚴,她必須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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