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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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鏢走到茶桌旁,「先生,二公子有兒子了?」

  「不是二公子的種!」喬菲菲再次搖頭,「二公子與那個女人相處很有分寸,沒有逾越。」

  陳政尚且冷靜,背對她站立,「女人姓什麼。」

  「姓喬,11月底從英國回來,她老公叫齊商,上周追到桂園鬧了一場,是二公子及時趕到攔下他。」

  保鏢愕然,「喬?」

  落地窗外,暴雪將至,正是風起雲湧。

  刮著旋兒的枯葉撞擊窗棱,焦黃,灰敗,潦倒,氤氳成這座城市的底色。

  頭髮花白的男人打量這一幕,意味深長嘆息,「起風了。」

  「二公子到底圖謀什麼?」保鏢猶豫,「估計是喬函潤,您尋覓她多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原來在二公子手中,他瞞得不漏一絲風聲。」

  陳政繞過桌角,逼近黃菲菲,「老二養了她多久?」

  「九年...」她意識到局勢不妙,陳政的反應過於危險,「喬小姐有一兒一女,長子齊龍,長女齊揚。」

  他面容嚴肅,「都在國內嗎。」

  「齊揚還在英國。」

  陳政言簡意賅,「具體地址。」

  黃菲菲眼珠轉了轉,相比陳政,她更畏懼陳崇州,含糊啜喏著,「我不清楚...」

  「菲菲小姐若是識相,配合陳老是你的最佳選擇。」保鏢上前,掂著沸騰的茶壺,「一杯茶潑在臉上,忍一忍就好了。一壺茶潑上去,十有八九會毀容。」

  黃菲菲驚慌失措,「二公子只是利用我釣男人,我稍有不安分,打聽他的消息,薛助理便訓斥我。那位喬小姐於我而言和陌生人沒區別,我的確不知情。」

  保鏢掐住她脖子,「不老實對嗎?」

  「阿威。」陳政阻止保鏢動手,「老二謹慎多疑,薛岩雖是他的心腹,也未必了解他全部心思,何況女人。」

  他摩挲著菸袋鍋,好半晌,重新落座,「陳淵年少時,我教導他,商場布局線放得越長越穩,利越大。陳淵不擅布局,擅短攻,回回攻得乾脆,收場也漂亮。」

  保鏢垂首不語。

  陳政喝了一口茶,一時分不清喜憂,「我從未教過老二經商權術,他的模樣像何佩瑜,一表人才。我以前帶他交際,出入酒局,為陳家掙口碑,他比陳淵適合駕馭場面上的爾虞我詐。」

  他猝然大笑,「沒想到,老二背地裡的胸襟謀略如此精彩,九年前,他不過二十三歲,竟學會鋪路設局,步步為營,掣肘陳淵。」

  保鏢覺得哪不對勁,又形容不出,「二公子的目標是大公子嗎?」

  「不然呢?」陳政撂下茶杯,「轟塌陳家,摧倒我,落個不忠不孝臭名昭著,對他有什麼益處。剷除老大,老二也達成目的了。」

  他起身,盯著黃菲菲,「嶺苑國際哪一棟。」

  「2棟。」

  陳政不再多言,在保鏢簇擁下揚長而去。

  黃菲菲醒過神,急忙聯絡陳崇州,是薛岩接聽。

  「薛助理,喬小姐的行跡暴露了。」

  薛岩大驚,腦海閃過一個人,「陳政?」

  黃菲菲哭腔請罪,「陳老下手太狠,我沒扛住。」

  ***

  陳政從茶坊出來,乘車回到國賓半島,剛好陳翎下樓,保姆在玄關準備鑰匙和滾燙的毛巾。

  他穿著純黑色短款皮衣,個子高挑,顯得幹練利落。

  陳翎平日穿制服居多,淺藍的警衫,藏藍的警褲,挺括深沉的服飾與他凌厲風度渾然天成的契合。

  他十四五歲,便很令女孩著迷。

  那會兒,學校經常家訪,一摞摞的情書放在江蓉面前,「陳太太啊,您是陳翎的大嫂,咱們學校的女生下課烏泱泱聚到陳翎班級,在門口看他。您也曉得人多勢眾的道理,現在女生家長聯合到學校要說法,是不是陳翎私下不注意。」

  江蓉隨意翻開其中兩封,滿懷春事的少女,筆下的陳翎那樣意氣風發,純白俊朗。

  有無盡的光芒。

  「陳翎。」江蓉喊他,「這些女孩喜歡你,你知道嗎?平時有沒有出格,惹她們誤會了?」

  陳翎脫了校服去西院,面無表情甩下一句,「我沒搭理過她們。」


  如今的上流圈,傳言陳老二是出了名的冷淡狂妄。

  其實,當年的陳翎,比他桀驁。

  在警校,野性難馴更甚。

  後來到邊境臥底,眼見刀光劍影,血雨腥風,性子也徹底脫胎換骨。

  陳家真正的溫潤公子,始終是陳淵。

  沈楨跟在陳翎身後,對視間,她怯生生,「陳伯父。」

  陳政駐足,「你帶她出門?」

  陳翎也停在客廳中央,「大哥,陳淵的婚事近期有結果嗎。」

  想起陳崇州在書房那番威逼利誘,陳政沒回應。

  「既然短時間內沒有結果,我先送她回家,有結果了,大哥再請回她。」

  陳翎側身,示意沈楨,「收拾好了嗎。」

  她點頭,「我只有皮包和外套。」

  「老三,你這是什麼意思。」陳政不滿。

  陳翎同樣寸步不讓,「弟弟向您討個人,大哥也駁回我的面子嗎。」

  陳政眉頭緊蹙,「我問過你,你答覆我不認識她。」

  「在老宅這兩日認識了,不行嗎?」他接過毛巾,攤平敷臉,「女未嫁男未娶,大哥替他們做主,貿然住一起,不像樣。」

  沈楨看向他,熱氣焐得陳翎眼神迷離,他的欲感愈發濃郁。

  陳翎擦完手,把毛巾扔在茶几上,「陳家是名門望族,大哥相中沈楨當兒媳,不如照規矩辦事,向沈家提親,順理成章公開婚訊,以免落人口實。」

  他這句規矩,無非給氣氛圓個場。

  陳政明白,陳翎是擺出態度,宣告這茬管定了。

  不許陳家強買強賣,強取豪奪。

  他沒吭聲。

  陳翎看了一眼沈楨,她緊隨其後離開老宅。

  「他為何插手陳家的內務?」陳政一邊坐下,一邊詫異。

  陳翎向來敬重江蓉,曾經何佩瑜得寵,富太圈見風使舵巴結奉承她,江蓉自然落魄失意,何佩瑜趁機一度凌駕她頭上。

  陳翎得知後,從邊境飛回本市出席江蓉49歲的壽宴,賀詞賀禮一件不落。

  他親自給長房撐台面,江蓉勉強保住正室的尊嚴。

  陳翎這人,拎得清。

  從不以主子身份在陳家自居,以「客」自居。

  兩房勾心鬥角,他不聞不問,實在瞧不入眼才出面,可只要他出面,誰都得買帳。

  至於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陳翎根本不理會。

  陳政搞不懂,他護著沈楨究竟什麼緣故。

  傭人斟滿茶碗,「先生,三爺昨晚囑咐我為沈小姐煲一盞燕窩羹,連夫人那邊,三爺都沒記掛這種程度。」

  「陳翎囑咐你?」陳政更糊塗了,「興許老大和老二委託他關照。」

  「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經叮囑過我照顧沈小姐,又麻煩三爺不是多此一舉嗎?」

  陳政雙手懸在壁爐,慢條斯理地搓了搓。

  「最關鍵,臨近午夜三爺請沈小姐去北院了。我在隔壁,聽他們有說有笑,三爺十分溫和。」

  「哦?」他倚住沙發背,「陳翎...」

  反常得厲害。

  陳政欲言又止,揮手,「你退下。」

  傭人走後,他拿起座機撥通一串號碼,那端是黑狗的手下,黑雞。

  「查陳翎。」

  「陳廳?」黑雞打退堂鼓了,「老闆,這不是找死嗎?」

  陳政不耐煩,「我讓你查,你就查,出事我兜著。」

  黑雞咂吧嘴,「查哪方面?」

  「感情。除了姜初,他還和哪些女人有交集。」末了,陳政補充,「年輕女人。」

  黑雞問,「年輕的範圍是?」

  「二十五歲左右。」

  黑雞一噎,「老闆,陳廳應該不會。」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呢。」陳政冷笑,「一旦富誠東窗事發,第一個為難折騰我的人,就是老三。如果攥住他的把柄,起碼在危急關頭拖住他,我能喘口氣。」


  沈楨坐上吉普車,系安全帶,「三叔,我明天能回長實上班嗎?」

  陳翎單手控制方向盤,「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歡的事,有問題找我。」他在東疆港附近的公路調頭,「有我手機號嗎?」

  沈楨點頭,「三叔,我怎麼報答你。」

  他悶笑,「你想怎麼報答。」

  「我發工資買禮物給你。」她眼睛亮晶晶,「你需要什麼。」

  陳翎曲臂抵在窗框,手支著下頜,「你感覺我需要什麼。」

  「三叔不缺名利,又深受敬慕,那你需要...」沈楨如夢初醒一拍額頭,聯繫宋黎。「缺老婆。」

  陳翎一怔,「你——」

  他果斷摁住她手背,一滑,沒摁住。

  宋黎那頭,目前在坐月子,她繼父大方,打造了一副八斤重的純金鎖,做外孫的見面禮,然而洗三的當天,鎖沒了。

  孩子的父親阿元也沒了。

  連同餘額一百五十萬的銀行卡,一併下落不明。

  虧了宋黎心大,想得開,而且今天早晨廖坤給沈楨發微信,說宋黎出院了,在病房哭得特慘。

  沈楨莫名其妙回他:她不是走出陰影了嗎?

  廖坤又臊,又騷,語出驚人:她親口講,不捨得我。

  宋黎九死一生,差點下不來手術台。

  廖坤沒少跑前跑後,打點安排。

  儘管沖沈楨的面子,宋黎葉門兒清,可女人在鬼門關闖了一遭,又受了情傷,一個溫暖她的男人正好出現,當然彌足可貴了。

  宋黎餵完奶,接起電話,聲音疲憊得不行。

  「我記得你大姨在婚姻介紹所是頭號媒婆?」

  「可不。」宋黎驕傲,「十個紅娘,我大姨坑的客戶最多。」

  沈楨一愣,「坑?」

  「婚介所嘛,雇幾個俊男美女當招牌,忽悠你交錢呢。入會費,介紹費,VIP費,哪個環節不收錢?我大姨是那片地界的業績王,專門殺豬。」她驀地領悟,「你從長實辭職了?」

  「我沒——」

  「投奔我大姨混相親界?這行賺多少錢取決於你在相親市場什麼檔次,我大姨手頭有ABC三檔,A檔基本是託兒,B、C檔是真貨,以你的條件...」宋黎沉浸式分析,「A檔你懸,我求大姨幫你分B檔吧。」

  沈楨瞪大眼,「B檔還用求?我條件差到這地步了?」

  「你二婚啊。」宋黎撇嘴。

  「我二婚吃你大姨饅頭了?」她怒火滔天,「絕交!」

  沈楨關機,靠著椅背生氣。

  一直沉默的陳翎忽然笑出聲,從儲物門抽出一瓶牛奶,「脾氣這麼大。」

  她擰開瓶蓋,灌了半瓶,「三叔,我離婚是因為男人出軌,不是我的錯。」

  沈楨唇角有一滴奶漬,她無意舔掉,恰巧被陳翎目睹,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知道。」

  「但何伯母和江伯母都抓著這點不放,好像我有天大的過錯。」她直起腰,一本正經,「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陳翎指節叩擊著方向盤,「有人介意,有人無所謂。就像有人喜歡玫瑰,有人卻厭棄它的刺。但不可否認,玫瑰很美麗。」

  沈楨偏頭,注視他,「三叔,你的解釋好浪漫。」

  他笑意深濃,「是嗎。」

  「你不是不解風情的男人啊。」

  陳翎側臉極為英挺,淡淡嗯,「分情況。」

  空曠無人的公路,突如其來一劑天光劈開雲層,如瀑布直射而下,灼白的閃電逼至眼底,巨大的雷聲席捲樓廈,此起彼伏的爆裂聲。

  沈楨瑟縮一抖,下一秒,男人潮溫的掌心捂住她耳朵。

  「別怕。」

  她世界一片天昏地暗,唯有耳畔屬於男人的喘息,低啞,雄渾,磁性。

  濕漉漉的空氣湧入車廂,攪著他的氣息。

  時輕時重,炙熱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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