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好大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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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在行政大廳等候陳翎,他邁出電梯,氣度一如既往強勢,神情卻壓抑。

  顯然,碰釘子了。

  郭靄旗身份特殊,桃李滿仕途,陳翎是他最得意的學生,而陳翎清廉正氣,他作為老師,處事一向謹慎,深諳自己地位高,輕易不出面。

  這次,陳智云為了保倪影,不知求上哪尊大佛,搬出郭靄旗制衡陳翎,屬實大費周章。

  「二爺混跡商場,人脈廣,道行也精,倪影的屁股擦得相當乾淨,難免無從下手。」秘書服侍陳翎坐上車,「您盡力了,有些水深,不得不趨利避害,郭老何嘗沒有苦衷呢。」

  后座的男人捻著太陽穴,自言自語,「是誰先我一步找到郭老師。」

  「二爺背後那位吧。」

  陳翎動作一滯,「你通知張盛,明天到省廳辦公室。」

  秘書揭過後視鏡,「張盛未必知情,大佛出馬肯定瞧不上區裡的嘍囉,不是連您都沒收到風聲嗎?對方的目標是郭老,請郭老出山了結此事。」

  「證明倪影確實有罪,二哥才疏通平息。」陳翎語氣低沉,「我槍林彈雨出生入死,陳家背地裡竟然搞這些勾當,髒了我的清譽。」

  秘書調頭的霎那,一輛捷豹急剎,堵在前面路口。

  陳翎朝前一歪,穩住平衡後,降落車窗。

  駕駛位的男人轉動一枚打火機,視線相撞,一簇緋紅的火焰吞噬了菸頭,也吞噬他那張臉。

  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激盪。

  秘書一頭霧水,「陳廳,是二公子。」

  陳翎不語,打量對面。

  男人吸了半支,依然緘默。

  他伸出胳膊,叩擊吉普車的車門,「擋道了。」

  秘書配合鳴笛,那輛車不為所動。

  一團霧噴出的同時,陳崇州若無其事撩眼皮,「三叔被郭靄旗訓斥了,對嗎。」

  陳翎目光如炬,凜冽得很,「你監視我?」

  「我縱然有本事監視行蹤,還有本事得知你們的機密談話嗎?」他撣菸灰,「我猜測而已。這一局,三叔手腕遜色二叔,沒斗贏他。」

  陳翎眯眼,「你憑什麼猜測。」

  「我當然有依據,關鍵三叔是否感興趣。」

  他說完,叼著菸蒂發動引擎,駛向春港大道。

  秘書察覺到弦外之音,「二公子意有所指,咱們跟嗎?」

  陳翎有數,陳崇州從不主動靠近,長房和二房私下較勁,他們處於對立面,除非重量級的內幕,否則陳崇州不會約他。

  「跟上。」

  車沿著春港行駛了四十五分鐘,泊在玫瑰城。

  年末娛樂產業例行清繳,這是唯一一所,上面不曾插手排查的商務會館。

  倒不是漏網之魚,是老闆的來頭硬,省里大人物的司機名下的買賣。

  陳翎不信邪,反覆摸過底細,一無所獲。

  不過,玫瑰城的門面挺規矩,沒有糜艷的紙醉金迷,很正規的高大上。

  陳崇州下車,用鄭野的貴賓卡刷了一間包廂,經理很快迎出大堂,「陳二公子,您自己?」

  他環顧四周,「李家有客人嗎。」

  「李家的小公子在三樓。」

  陳崇州淡淡嗯,「我也開三樓。」

  陳翎刻意脫了警服,只穿著制服襯衫和一條黑色警褲,低調進門。

  經理眼尖,認出他的襯衣是廳級規格,而坊間掃查帶隊,充其量是副局級,名銜更高的基本都在幕後坐鎮,經理以為捅了天大的簍子,嚇一激靈,「這位...我們可是合法經營,莫非得罪哪路神仙了?」

  陳翎一言不發,等電梯。

  經理慌神,「二公子?」

  他撂下一句,「不礙事,你們照常營業。」

  抵達三樓,通往包廂的途中,308包房走出一撥人馬,簇擁著一男一女。

  男人揚下巴,態度流里流氣,「陳二,挺巧啊。」

  陳崇州早有準備,平靜停在原地。

  男人是津德集團老爺子最溺愛的老么,據說命里缺水,影響氣數,於是隨母姓,叫淼,補了一堆水。


  五年前,他在南郊度假村和周源掐架,動過砍刀,差點鬧出人命,馮淼的右腿當場骨折,綽號馮跛子,兩大家族至今沒和解。

  後來周源向陳崇州服軟,後者也欣然接受,聚在一起玩,世家子弟圈流傳開,導致馮淼非常記恨陳崇州。

  逮著機會,便甩他下馬威。

  馮淼推搡女人,打了個響指,「颯颯,給陳二公子點菸啊,我沒教你伺候男人嗎?」

  女人走到陳崇州身邊,千嬌百媚攀住他肩膀,「久聞陳老闆英俊瀟灑,是人中之龍。」她手指輕佻撫過他下頜的胡茬,「果然名不虛傳啊。」

  陳崇州嫌惡一搪,女人頓時摔趴在地,「哎呀——」她一仰頭,淚眼汪汪,「陳老闆哪怕不喜歡我,也不該失氣度動手打女人啊。」

  馮淼挽起袖子,拔高音量,「陳二,你牛叉啊,誰不知道你這個晟和老總沒當幾天,又被你哥奪權了,你在我面前算個屁,敢打我的女人,你太他媽狂了。」

  女人纏抱著陳崇州,他不疾不徐踢開,「馮淼,你玩太過火了,這層樓有錄像。」

  「錄像?」馮淼不屑,「玫瑰城曝光我的錄像,不想幹了?你二叔有能耐,也只是小股東,我老子是這裡的大股東。」

  陳崇州不著痕跡看身後,陳翎聽到陳智雲是玫瑰城的股東,眉目陰鷙了幾分。

  馮淼循著望過去,面色驀地一變,「陳翎...」

  他委實沒料到一向不近女色的陳三爺,會出現這種煙花之地。

  陳翎盯著他,「砸場嗎?」

  馮淼搓手訕笑,「我和陳二開個玩笑。」他使勁踹女人,女人立馬站起,藏在後頭。

  「我們小輩的打鬧慣了,陳叔別當真啊。」馮淼讓路,「您公辦?」

  「管好你自己。」陳翎嚴肅深沉,「再有下次,我送你進去清醒清醒。」

  他越過馮淼,站在走廊盡頭,鬆了松衣領,「你常來?」

  「三叔高估我了,玫瑰城是有名的銷金窟,醫生那點工資不夠買瓶酒。」

  陳翎目不斜視,整理衣褲的邊角,「你母親在陳家榨取的錢還少嗎。」

  陳崇州稍一試探,就探出口風了,「是大哥告訴您的?」他笑著,「江姨防備我們三十年,母親但凡有積蓄,父親接她回老宅之前,我不至於過得如此潦倒。」他推包廂門,打開壁燈,「去澳門贖倪影的兩百萬,是易名借我的,三叔事到如今還相信長房無中生有的誹謗嗎?」

  陳翎直奔裡面的沙發,陳崇州啟開瓶塞,斟了兩杯酒,遞給他。

  他沒喝,「你有話直說。」

  「三叔乾脆,那我直言不諱了。」陳崇州晃動杯腳,「郭靄旗施壓逼您撤手,我明白您為難,但三叔別忘了,五分鐘前馮淼親眼目睹您現身玫瑰城這樣的場所,儘管您坦蕩,流言可畏。能封住他嘴巴的人是周源,能指揮周源出手的,是我。」

  他唇邊含笑,「我只希望您想辦法拘押倪影,無論什麼理由,解決我這樁後患。」

  燈光晦暗,陳翎面容亦是黯淡朦朧,「老二,你好大膽子,算計到我頭上了。」

  陳崇州倚著沙發背,「二叔現在的盤子鋪得太大,勾結了不應該勾結的人,三叔趁機敲打他,削弱他的勢力,更是自保。萬一有朝一日他翻船,淪為權貴的棄子,您身居高位又公正廉明,他們心虛畏懼,整垮二叔的時候,隨便扣一頂包庇的帽子捎帶您,豈不是太冤枉嗎?」

  陳翎垂眸,看著滿杯的紅酒。

  漫長的寂靜後,「你想要敲打,有籌碼嗎。」

  陳崇州飲了一口酒,「財務方面有點問題。」

  陳翎不再多言,起身離去。

  ***

  第二天早晨,陳崇州回到醫院。

  薛岩守了一夜,跟在他後面,「倪影這兩日與長實的梁太太、國貿的傅太太,交往很密切。」

  長實與國貿位列世界五百強,是本土商圈獨立私企的領頭羊。

  陳家雖然顯赫,本質並不屬於獨私,屬於股份制,以董事長的家族為首,大幅占股超60%的比例,控制實權。項目投資上,各個股東互相約束。

  而獨私老總的資產實力比股份制的老總更雄厚,說白了,祖宗留下金山銀山,不需要融資貸款,照樣做得起十位數的生意。


  因此這群闊太太在交際場歷來眼高於頂,即使育有一子的何佩瑜,打入她們的階層也十分吃力。

  倪影沒生養過,娘家背景也普通,沒準哪天男人膩了,把她趕下堂,她竟有手段搭上她們這艘船。

  陳崇州思索了一會兒,「倪影許諾她們什麼。」

  薛岩回答,「梁太太嗜賭,欠地下錢莊七百多萬外債,最近剛填窟窿,十有八九與倪影有關。」

  高門權貴,其實錢無所謂,名聲臭了最要緊。

  這茬,被倪影捏住把柄,玩一出先禮後兵的戲碼,一邊威脅,一邊救濟,梁太太百分百認慫,受她的牽制。

  薛岩繼續匯報,「傅太太嗜男色,傅董六十歲了,外面不免鶯鶯燕燕,夫妻感情日益衰敗。話劇院的柏華是男演員中的翹楚,經常飾演風流倜儻的男一號,許多富太太垂涎他。我調查發現,倪影月初在河濱路租下一棟莊園,親自牽線將柏華送到傅太太的枕畔。怪不得她費盡心機嫁給二爺,仍舊不肯退圈,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著演戲的幌子,替太太們物色同行。」

  陳崇州噙著一絲笑,「看來二叔胃口不小,開始籠絡獨私的老總了。」

  「二爺貿然接觸那個圈子,他們多少有戒心,打通女人的交際網,由女人引薦,男人之間自然而然熟絡,不失為捷徑,倪影也派上用場了。」

  「你清楚如何做。」陳崇州面無表情吩咐薛岩,「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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