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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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崇州出電梯,下意識朝休息區一瞟,空空蕩蕩。

  易名也四下找,「二哥,那女人呢?」

  出席這麼多酒局,全是他們一現身,熱情往上撲的。

  見不著人的,頭一份。

  在新世紀酒吧那次,易名就瞧出,那女人非常另類。

  憑此拿捏住了陳崇州。

  不騷,不作。

  天真懵懂,又帶點騷。

  乖嗲,眼睛水汪汪,音色軟綿綿的,身段像柳枝,越瞧她,越好欺負。

  擱美女堆里,挺一般。單看,實打實的長在男人審美點上了,要哪有哪,也不像那些女伴,前後大的突兀,尺碼很假。

  年紀雖小,回味十足。

  「二哥,她跟你回過老宅了?」

  陳崇州面無表情,「回了一次。」

  易名感慨,「倪影都沒跟你回過。」

  大門敞開,氣溫冷颼颼,他繫著鎖骨處的襯衣扣,「沒合適機會。」

  「你接手她這爛攤子,沈楨鬧麼?」

  他沉默一秒,「沒事。」

  沈楨性子倔,也犟。

  估計在包房裡沒發泄痛快,於是不等他,賭氣撤了。

  再攪合其他女人,的確麻煩。

  陳崇州走到門口,雨下得更大些,地皮已經濕透,這場雨突如其來,他記得沈楨沒傘。

  他皺了下眉,掏手機,撥她號。

  響了七八聲,沒接,眉頭擰得更緊。

  易名倒抽氣,情場風流,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那女人,玩起成年男女的遊戲,真帶勁。

  實際上,沈楨看到來顯,完全慌了神。

  她捂住陳淵嘴唇,一緊張,連鼻子也蓋住,「你不要出聲。」

  小手貼著他,溫暖的奶香,他略怔,旋即發笑,喉嚨溢出哼。

  沈楨頓時捂得更嚴實。

  「你應酬結束了?」

  「在哪。」菸酒熏得陳崇州嗓子沙啞得很。

  「大堂。」

  她車在,沒法說走了。

  他眯起眼,「是麼。」

  沈楨沒發覺他語氣變了,「易名喝酒了嗎?」

  「沒喝。」

  「他送你,還是我送?」

  倒不為別的,而是不願陳崇州誤解,如同審犯人,被他冷暴力。

  但凡,他目睹她從陳淵的車裡下來,準是一場風波。

  陳崇州不回應,問她,「你在大堂什麼位置。」

  「洗手間。」

  轉過身一掃,女廁的過道豎起指示牌:暫停使用。

  他一手握手機,一手插在西褲口袋,「我過去找你。」

  「不用找,前面有客人嘔吐,我在排隊。」

  「是麼。」陳崇州沒揭穿,「生我氣?」

  他仍舊不咸不淡的,「還和好麼。」

  沈楨看著窗外的雨水,「我們回來好好談談。」

  「談什麼。」

  「談適不適合在一起。」

  陳崇州喜怒不明,「不和好,對麼。」

  易名了解他,反應越平靜,情況越不對勁。

  那女人肯定是撒謊,他逮個正著。

  「二哥。」易名提醒他,「只剩一趟航班,馬上來不及了。」

  陳崇州掛斷,臉色沉得厲害。

  「晗子,這邊有熟人嗎。」

  「有。」

  他冒雨下台階,「調監控。」

  不遠處的奔馳里,沈楨隱約聽到陳崇州要去機場,好像很匆忙。

  她心不在焉挪開手,陳淵逗她,「像偷情嗎。」

  他半張臉,是她捂出的紅指印。

  「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陳淵眼底漾著笑,腿一顛,沈楨整個人趴倒在他胸膛,他氣息灼人,低聲蠱惑她,「以後也對我這樣用力,我欲罷不能。」

  雨聲急而大,她沒聽清。

  「不感謝我嗎?」

  沈楨覺得,他講話是好聽,沉穩得不行。

  宋黎喜歡姐弟戀,喬麗也喜歡年輕男孩。

  其實,有細碎的皺紋,有閱歷,充滿故事感的成熟男人,才最迷人。

  「謝謝你。」

  他挑眉,「就完了?」

  沈楨困得抬不起頭,強撐精神,「陳淵。」

  他扣住她脊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彈鋼琴那般跳躍,細細摩挲她,語調慵懶,「嗯。」

  沈楨打呵欠,又叫,「陳淵。」

  他欲笑不笑,答了聲,「嗯。」

  這男人,不自覺。

  明顯,她不樂意待了,乏累得慌。

  「大哥。」

  陳淵目光定格,知道她發壞,指尖點了點她眉尾隱藏的一顆痣,「不喜歡。」

  沈楨明知故問,「不喜歡什麼?」

  「不喜歡這稱呼。」

  她保持適當的距離,接近他耳畔說,「大哥,陳淵哥。」

  不知哪個叫法刺激了他,陳淵猛地抱住她壓向椅背,精壯的身軀結結實實抵住她胸脯。

  沈楨不算波瀾壯闊那身材,充其量飽滿,她最誘人之處是腰肢和婀娜的臀線。

  那是她每一寸潔白清純、不容褻瀆之餘,最風情嫵媚,撩人情慾的所在。

  沈楨嚇得僵直,雙手頂他肩膀,「我不亂喊了。」

  陳淵體魄寬闊厚重,與真皮椅摩擦出靜電,電得她渾身燙疼。

  他悶笑,「你悔悟遲了。」

  她使勁鑽,要抽離他懷中,陳淵腹肌收縮,像鋼鐵那樣堅硬,「別動。」

  沈楨一動不動,睜大眼,茫然無措。

  他笑,「差點。」

  隔了半晌,陳淵說,「不問我,差點什麼嗎?」

  她鬼使神差,「差什麼。」

  很久沒碰女人了,陳淵差點沒扛住。

  他喉結正對著沈楨,凸起的那塊,延伸到兩頰,鬢角最濃重,也剔過,可生長極快,發密,鬍子也密。

  淡青的底色,刺刺麻麻的,犀利的味道。

  陳淵有三十歲的皮囊,和四十歲的風韻,比同齡男人長相干淨,氣度又穩重。

  介於一個男子,最魅力的歲月感。

  他有這份魅力,多數男人則無。

  歲月無情,殺九十九頭豬,唯獨,不敗他一幟的風華。

  「陳淵哥。」

  他這回有耐性,應聲,「我在。」

  許久,沒動靜。

  他借著霓虹,俯視她,睡得不熟,也迷迷糊糊。

  陳淵笑著,「你倒放心我。」

  他輕輕撫摸她眼睫,安橋恭候著,「陳總,您很喜歡戲弄沈小姐。」

  他再度笑了一聲,「有嗎。」

  「她似乎也不反感您。」

  陳淵眼角浮著笑紋,「我也認為。」

  他向來不是在情感上糾纏的男人,尤其有主兒,沒好感的,統統拒絕得不留餘地。

  這點和陳崇州,一類人。

  不過,也同樣打破了原則。

  陳淵遲遲沒有離開的想法,安橋不得不提示,「萬小姐在陳公館,煮了宵夜等您。」

  他停下動作,「送沈楨回去。」

  安橋問,「回哪?沈小姐最近不住娘家。」她頓了頓,「住富江華苑。」

  陳淵面孔在一片晦暗之中,極為不真切,「回廣府。」

  廣府是他在城西的複式公寓,不常去,空置多年。

  「那二公子...」

  「電話中不是說,分了嗎。」


  安橋總覺不妥,「二公子的脾氣,也許僅僅同沈小姐鬧彆扭...」

  「回。」陳淵命令,閉上眼。

  ***

  途經南北大橋,始終一言不發的陳崇州開口,「晗子,靠邊停。」

  易名緊急剎車,「會所落下東西了?」

  橋頭風硬,凍得打冷戰,西碼頭沒開閘,潮浪涌至水位線,巨大的漩渦翻騰不休。

  夜色陰翳。

  座位上的男人,周身氣場寒冽,愈發深不可測。

  易名拐彎,要返回取。

  陳崇州攔住,「你二伯在澳門,能親自出面麼。」

  「沒問題,我二伯勢力夠用,先給倪影保出來。」

  他點了下頭,「晗子,我欠你人情。」

  「幫二哥辦事,這不應該的嗎。」易名打開暖風,「我和鄭野是髮小,關係鐵,鄭野認你,我也認。」

  陳崇州遞出一張卡,「這裡有一百五十萬,你湊五十萬。」

  說完,推門下去,後面截出租。

  易名揣兜里,一踩油門。

  凌晨,出租駛進富江華苑C座。

  11樓正南的一扇窗,漆黑。

  沈楨沒回。

  陳崇州再聯繫她,關機。

  他在車內吸了根煙,吩咐司機開去陳公館。

  更深露重,陳淵的車泊在院門外,絲毫未察覺,一輛藍色出租隱匿在枯黃的路燈下。

  陳崇州降落車窗,注視這一幕。

  萬喜喜攙扶陳淵下車,「你胃口還好嗎。」

  他往客廳里走,「沒大礙。」

  她蹙眉,「酒局有女人作陪?」

  陳淵步伐一頓。

  萬喜喜說,「你西服染了香水味。」

  「客戶安排的。」

  這味兒,萬喜喜並不陌生。

  那姓沈的女人,就是。

  不屬於任一款香水,很小眾的沐浴液。

  風月場,名媛圈,高級格調的法式香水是必備的入門武器,相當於交際名片。

  顯然,陳淵騙她了。

  萬喜喜沒說話。

  倪影那頭,搭乘最早一班飛機,從澳門趕回本市。

  8點20分,陳崇州站在接機口。

  倪影沒想到他會露面,本能停住。

  易名還給他卡,「二哥...」

  「最後一回。」陳崇州沒理他,沖倪影撂下這句。

  易名沒往下說,攏了攏外套,拖著行李箱去停車坪。

  她單薄得像生過大病,陳崇州甚至發現她裙底沾了血,流了挺久的,印記乾涸。

  「他們碰你了。」

  倪影沒答覆。

  他拽住她,「血哪來的。」

  她甩開,「我忘了。」

  原本去酒店,臨時改道,直奔市人民醫院。

  路上,易名開車,副駕駛的安全帶崩斷了,陳崇州在后座,和倪影並排。

  他攥拳支著下頜,不言不語。

  「二哥,她行李放哪?」

  「先寄存我辦公室。」

  易名升擋板,隔絕了前後廂。

  倪影消瘦不少,眼窩也凹陷,雖然底子靚絕市面,但仿佛是漂亮的紅漆釉蒙了灰塵,黯淡無神。

  「沈楨呢?」

  「在家。」

  她凝視他側臉,「同居了?」

  「同了。」

  陳崇州沒提沈楨和他分手那茬,談不上分,反正她單方冷戰,他在包廂哄她了,她沒應。

  他對女人低頭,低過,就行了,不會重複第二次。

  倪影如此,沈楨也如此,沒例外。

  愛得再深,他也這心性。


  把顏面給到位了,過後,女人主動軟一下,陳崇州基本都接受。

  「那你和前女友藕斷絲連,她不惱?」

  他從玻璃上同她對視,「你清楚自己瘋成什麼樣了麼。」

  倪影靜止了一會兒,拉開坤包翻口紅,膏體折了兩半,她心情莫名焦躁,扔出窗戶。

  陳崇州沒進醫院,讓易名陪倪影做檢查,又去了廣府。

  他突然想起陳淵名下的這處房產。

  安橋開門,一愣,「二公子?」

  陳崇州神色寡淡,「大哥在麼。」

  這二位私下從不來往,貿然登門,安橋猜八成是試探,「在陳公館。」

  他眼神不露聲色掠過玄關的鞋架,一雙女士高跟鞋,「是嗎。」

  安橋說,「萬小姐搬到陳公館了,陳總當然和她居住,如果有要緊事,您可以聯繫他,我也可以替您轉達。」

  陳崇州掂了掂車鑰匙,態度挺冷,「不必。」

  昨晚沈楨穿著黑色皮靴,而那雙高跟鞋是紅色細跟。

  不相符。

  他坐回車上,調頭駛離。

  中午,陳崇州抵達門診部2樓,敲血檢室的窗口,「出結果了麼。」

  廖坤正好取病人報告,捎帶他那份,「倪影又出現了?」

  他接過來,瀏覽。

  「有段日子了,怎麼才查。」廖坤嘬牙花子,「你也剛知情?」

  陳崇州全程,沒吭聲。

  廖坤從未見過他這麼消沉,當初分分合合,像演瓊瑤劇,再低迷,再折騰,起碼沒影響正事。

  眼下遊魂似的,恐怕自己姓什麼,他都沒知覺了。

  陳崇州反覆看,看完化驗單,又看彩超片,手有些抖,咬住煙,好不容易對準,沒力氣摁下打火機。

  廖坤拍他後背,「做個準備吧。」走出兩步,驀地回頭,「沈楨那...」

  一提她,陳崇州揉眉骨,「先瞞著。」

  「我理解你為難,她未必。」廖坤嘖,「女人的天性是嫉妒,你瞞,不瞞,她早晚知道。」

  陳崇州叼著菸蒂,盡頭的天窗,葉子大片凋零,堆積在牆根下。

  他和倪影的感情,總在徹底枯萎時,橫劈一道劫。

  這幾年,她放浪形骸,作為男人,耐心漸漸磨蝕得所剩無幾。

  只是,對於自己與她之間的情緒,很複雜。

  在倪影身上,陳崇州既不甘,又消耗了太多精力,劇烈的掙扎、拉扯,形成一種「痛愛」,和毒品一樣,折磨得難受。

  當真正戒掉的時候,為某一刻的美好,又不免悵然若失。

  他去男廁,用冷水洗了把臉,隨即,走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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