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長毛 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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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小魔鬼收回手指。閱讀

  他站在床邊。

  靜靜看了一會沉眠的路明非。

  目光停留在青銅面具的裂痕上。

  以哥哥的意思,他需要變強,而不能頻繁借用閻羅的力量。

  否則遲早有一天,面具會徹底碎裂。

  變強麼?

  小魔鬼想著。

  遊戲要加快進度了。

  他望向窗外,夜幕四合,星漢燦爛,萬家燈火齊輝,人間處處煙火。

  路鳴澤久久的凝望。

  這就是。

  哥哥你熱愛的人類麼?

  自世界的盡頭響起馬蹄聲。

  路鳴澤轉身。

  步伐鏗鏘一如將軍邁上戰場。

  「來吧!」

  他說。

  樓下,數旁。

  幾個吃過晚飯乘涼的老頭,三三兩兩。

  觀他們偶爾飄向黑衣人的眼神,大概乘涼是假,出來看熱鬧才真。

  畢竟這等架勢,除了電視,尋常日子又哪裡得見。

  一個個黑衣人就跟殺手似的,嚇是真嚇人,但多稀罕啊。

  趁現在趕緊多看兩眼,回頭跟人聊天也有談資不是。

  正聊的歡,一人左右找了找,忽的就問了大爺。

  「嘿,我說,你家那百歲呢。」

  大爺用蒲扇柄撓了撓光禿禿的頭。

  他也納悶。

  「別說,還真是,一天沒見著,跑哪去了這崽子。」

  老井巷外,黑洞洞的胡同,路燈的光也照不進,地上污水和垃圾恆流,臭氣熏天。

  長毛跌跌撞撞的撐著牆,耷拉著腦袋,看這模樣八成是醉了,且醉的還不輕。

  他用力的晃晃頭。

  迷迷糊糊的找到個垃圾桶,一步三晃的衝過去,也不嫌髒,一把扯開了蓋子。

  「噗通!」

  長毛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圓睜著眼,與垃圾桶里那隻僵硬狗頭死灰的眼對視。

  都說狗有靈性,通人性。

  還真不假,至少在此刻長毛看來,那黃狗死灰的眼真像極了人。

  勾起了他封塵許久的記憶。

  是多少年前呢。

  想不起來。

  已經很模糊了。

  好像……也是個漆黑的夜晚。

  那傢伙跪在自己面前哭。

  可真是難看。

  那一晚他就想啊。

  還以為你多麼霸道無法無天,原來也怕死。

  呵。

  也是那一晚長毛才發現。

  這傢伙的心啊,居然不是黑的。

  可怎麼就禽獸不如了呢。

  搞不懂,搞不懂。

  長毛撐著地站起來。

  他走近了去看黃狗。

  借著熹微的星光,總算看的清了。

  長毛流露出怪異的神情。

  他先是看了眼老井巷。

  嘆了口氣。

  長毛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垃圾袋,裝好了黃狗,拖著腳步去了公園,扒了塊墓,雙手放進黃狗的屍體。

  填好土,長毛放上幾朵順路采的野花,靜靜的蹲了會。

  起身,將走。

  猛的,他想到了。

  長毛的雙眼瞬間被海潮般的惶恐所淹沒。

  他幾乎已是無法呼吸。

  狠狠的跌在地上。

  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

  第一時間看向了網吧。

  凝固一般的停了一秒後。

  又是不顧一切的望向了紫陽街。

  乾裂的嘴唇蠕動幾下。

  卻因極度的驚懼說不出像樣的話來。

  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幾個音節。

  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那個人!

  是那個人!

  長毛連滾帶爬得往前跑。

  瘋了一樣。

  網吧,櫃檯。

  「他!他人呢!」

  長毛死死的盯住網管女孩。

  「他在哪裡!」

  網管女孩顯然早已不耐煩。

  女孩叼著煙,抱著蒼白瘦弱的雙臂,冷眼看他。

  「我怎麼知道!」

  「老娘借錢的人多了去了!」

  「老娘給泡麵的也多了去了!」

  「那臭小孩誰管他!」

  長毛還是不死心。

  「很重要,真的!」

  「相信我!」

  「很重要!」

  他又加重了語氣。

  雞爪似的雙手死死扣住櫃檯。

  他神經質似的探過上半身。

  「告訴我

  「那人,路……路什麼,他在哪裡!」

  女孩嗤笑一聲。

  「連名字都叫不出來,還想找人。」

  她套著紫色腕帶的手慵懶的揮了揮。

  「不說這個了,我這裡……」

  「夠了

  長毛用力砸了兩下櫃檯。

  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

  女孩顯然是嚇到了。

  她往後退了步,僅僅抿唇。

  長毛轉過身,又仔仔細細的找了一圈網吧。

  無論大廳還是卡座,都沒有想找的人。

  他鬆了口氣。

  「記住我說的話!」

  匆匆要走時,長毛對櫃檯內的網管女孩說。

  「遠離他!」

  說罷,長毛埋著投,心事重重的離開。

  塑料門帘嘩啦啦的掀起又落下。

  女孩煞白一張臉。

  雙唇也咬到了發白。

  她忽然捂住腦袋,緊皺眉頭,大口大口喘起氣來,用一條纖瘦的手臂撐住身體,粗暴的拉開抽屜,抓起藥瓶,哆哆嗦嗦的好幾次才倒出了藥粒,服下。

  「呼。」

  女孩一下子癱坐進椅子。

  她撿起掉落的菸頭。

  在桌上摁滅,放進嘴裡,目無焦距的盯著牆壁,一下一下,緩緩咀嚼。

  「當心,對身體不好。」

  剛從廁所出來的畫家,一邊用餐巾紙擦手,一邊溫和的勸著女孩。

  女孩看也不看。

  碰了一鼻子灰的畫家苦笑著搖頭。

  良久,女孩呸的吐出殘渣。

  他拿眼去看畫家。

  目光在對方的手上停了停。

  「你皮膚病好了?」

  「一點小問題。」

  畫家說。

  「我說過的吧,不用去醫院,它自己能好。」

  女孩默然的點點頭。

  「對了。」

  畫家看了眼門口。

  「你之前說的助手……」

  夜可真黑啊。

  長毛像是行在荒野的獸。

  眼中是餓狼那般瘋狂的光。


  偶爾又在一瞬間軟下去。

  那雙眼又什麼都不剩了,空空蕩蕩。

  「幹什麼!」

  「滾啊!」

  「我叫人了!」

  「嘿嘿,別這麼大火嘛!」

  「美女,一起耍耍啊。」

  老套的劇情。

  長毛跌跌撞撞的走來。

  直往幾個混混堆里鑽。

  「干,不長眼啊!」

  一個染了黃毛的傢伙要拿手去推這醉漢。

  就與長毛那一雙猩紅的眼對視。

  黃毛觸電般的後退。

  那是怎樣恐怖的一雙眼啊!

  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瘋狂,恐怖,,又歇斯底里。

  俗話說得好。

  這人啊,就是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這醉漢,就是個不要命的。

  「叫誰滾呢!」

  長毛掏出把刀子。

  「啊!」

  「叫誰滾呢!」

  幾個混混趕緊退後。

  他們看著長毛,色厲內荏的呸了聲。

  「老子不跟瘋子一般見識!」

  「走了走了!」

  「腦子有病!」

  幾人罵罵咧咧的遠去。

  穿白裙的女孩心有餘悸。

  她擦了擦眼淚,挪著步子上前,對著長毛一彎腰。

  「謝謝!」

  「太感謝您了!」

  「如果不是……」

  話沒說完。

  只因她看到了長毛的眼神。

  白裙女孩嚇的退後。

  長毛看了看這人的裙子。

  是追憶的神色。

  「小雅。」

  他輕輕的喚了聲。

  「什麼……」

  女孩茫然。

  長毛忽的擺出兇惡的臉。

  「給我滾!」

  女孩嚇的連連後退。

  「給我滾!」

  長毛瘋了也似的揮舞刀子。

  「下次再來巷子,我砍死你!」

  「聽到沒」

  「大晚上的就別給我出來!」

  女孩落荒而逃。

  良久。

  長毛收起刀子。咧嘴笑了笑。

  「我嚇人吧。」

  他低低的說。

  「小雅,看到沒。」

  「我可厲害啦。」

  他靠著牆,把全身的重量託付於上,緩緩坐下。

  就這樣一動不動。

  長毛遙望遠方的天空。

  明月高懸,上柳梢頭,復下西山後。

  啟明星亮了。

  天色將明。

  長毛還坐在黑暗裡。

  他一動不動。

  若不是還在眨眼。

  怕是真與一屍體無異。

  清晨的薄霧漸漸散去。

  長毛身上凝了一層淡淡的露珠。

  他終於還是起了身。

  走啊走,走啊走。

  在警察局前的巷子裡停下。

  再往前,三米,或許一米,就是警察局。

  他卻停了。

  長毛久久的凝望那扇門。

  那門在灼目的光里。


  他在黑暗角落。

  這一幕好似出自大師筆下的精心構圖。

  光與暗。

  正大堂皇與陰暗過往。

  強烈的對比和衝突都在了此處。

  長毛的眼神是如此複雜。

  太多矛盾又熾烈的情緒熔雜一爐。

  心緒碰撞激烈至此。

  他的身軀卻如此安靜。

  凝固有如雕像。

  這次不是嵌在教堂上的魔鬼或天使的浮雕了。

  是懺悔者。

  或者聖徒。

  一樣的。

  都一樣的。

  懺悔者,還是聖徒。

  都一樣的。

  幾個男人說說笑笑的進了門。

  長毛像是摁下了開關的機械,一瞬間從靜止到倉皇而逃,轉身就進了小巷。

  警察局門口,一個男人奇怪的轉過頭。

  「怎麼了?」

  有人問。

  「剛才,那巷子裡是不是有個人?」

  「哦,他啊。」

  「我也見了,流浪漢吧,這屬於救助站那邊的工作,咱們手頭上還有案子呢,你啊,就少操點心吧。」

  這人還是望著巷子皺眉。

  「不對。」

  他搖頭。

  「那人不對,你知道的,我直覺一向很準。」

  「哦。」

  同伴也來了精神。

  「怎麼說?」

  「你發現了什麼?」

  皺眉的男人思索片刻。

  「我感覺,這人像是來自首……。」

  猶豫片刻,又搖搖頭。

  「但不像,真奇怪,他好像,有別的事。」

  「自首!」

  同伴立刻被這兩個字給吸引了注意力。

  根本不在乎後面的什麼還有別的事。

  「走,追過去看看!」

  長毛沒命的跑了足足一小時。

  頻頻回頭望,終於,沒人追來,方才停下。

  他扶住牆,喘了會氣。

  忽的有食物溫暖的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長毛吞了吞口水。

  肚子咕咕的叫著。

  從昨晚到現在,什麼像樣的東西都沒吃,還跑了這麼遠,早已餓壞了。

  長毛循著香味走。

  他看到一排排的小餐車。

  有包子,炒飯,米粥,飯糰,煎餅果子。

  尤其是包子攤,圍了一圈人,還有個紅衣服的小女孩站在板凳上,軟乎乎的笑著,熱情的來回招呼。

  「賣包子咯,又大又好吃的包子咯!」

  「吃了有福氣的好包子咯!」

  長毛拖著腳步,在攤販間徘徊。

  凡是他所過之處,無論是等早餐的客人,還是賣早餐的攤販,都露出嫌惡的神情。

  這人太髒,也太臭。

  尤其是攤販,趕蒼蠅似的擺擺手,還有幾個暴脾氣的直接開罵,叫這流浪漢別來壞他生意,不然打人了。

  長毛狼狽的逃竄。

  漸漸的,上班早高峰過了,顧客儘是散去。

  長毛又來徘徊。

  無一人拿正眼瞧他。

  長毛舔舔嘴唇。

  胃因過度的飢餓而開始了抽搐。

  他用手死死的按住,陷進去。

  稍微感覺好了些。

  去公共廁所接點自來水吧。

  他想。

  這時,有個樂呵呵的聲音在身後喊。


  「賣包子咯,那邊的髒哥哥,要不要買包子呀!」

  長毛好久才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指著自己。

  「是呀是呀!」

  女孩熱情的招手。

  「髒哥哥,髒哥哥,來買包子嘛!」

  「又大又好吃的包子咯!」

  長毛挪著腳過去。

  他敏感的發現了老闆娘略帶嫌惡的眼神。

  長毛便低下頭,看了眼軟乎乎笑著的女孩,肉嘟嘟的小臉,見了就叫人歡喜。

  「這包子,怎麼賣。」

  他嘶啞著說。

  女孩掰了掰手指,自信的比出一根。

  「一個錢,一個包子!」

  老闆娘無奈的說了。

  「肉包一塊錢一個,菜包五毛錢一個。」

  長毛低著頭,哦哦兩聲。

  他摳摳索索的從衣服內兜里抓出幾枚硬幣。

  往外套上擦了又擦。

  「給我,」

  他想了又想。

  「六個菜包吧。」

  他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三枚硬幣。

  老闆娘打包去了。

  站在板凳上的女孩好奇的看他。

  長毛下意識的躲避這女孩的目光。

  太乾淨,太明亮。

  一個人在黑暗中呆久了。

  遇到了光,是會死的。

  「你好懶啊!」

  女孩笑嘻嘻的說。

  「都不洗澡,髒死了,臭死了!」

  長毛低著頭賠笑。

  「豆豆!」

  老闆娘拉了把女孩。

  「給,你的包子。」

  長毛彎著腰雙手接過。

  「謝謝,謝謝。」

  他鞠躬。

  「不客氣,不客氣。」

  豆豆抱著拳,搖啊搖。

  「真是不客氣呀!」

  長毛定住了。

  他使力的眨眼。

  倉皇的轉身,逃一樣的走了。

  沒兩步,還能聽到那叫豆豆的女孩在身後喊。

  「不要偷懶哦!」

  「要好好洗澡呀!」

  長毛一直跑了三條街。

  終於找了個牆角縮著。

  珍寶也似的取出包子,咬了口。

  忽然,長毛的咀嚼停了。

  就見他緩緩的慢慢的低下頭。

  他看到。

  咬了口的包子裡,是油乎乎的肉。

  在一瞬的凝固後。

  長毛忽然瘋狂的撕咬剩餘五個包子。

  肉,肉,肉!

  都是肉。

  他又愣住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就奪眶而出。

  一個跟著媽媽去買菜的小孩指著長毛。

  「那個叔叔怎麼在哭啊?」

  「別看,別指,不禮貌!」

  「哦哦。

  這小孩又好奇的看了會長毛。

  「媽媽,我想吃包子。」

  「吃得下麼還包子,早上是哪個小朋友的碗裡剩了一半的飯飯還給倒了啊!」

  長毛一口一口,縮成一團,細細的咀嚼五毛錢一個的肉包。

  眼淚流啊流,流個不停。<!--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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