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炸!炸!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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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衡站在帳中,聽著外面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還有隱約傳來的慘叫哭喊,心裡又是震撼又是慶幸。

  震撼的是火雷威力如此驚人,慶幸的是陛下早有布置。

  幸好陛下沒聽他的,搞什麼重兵埋伏。

  就這兩千顆火雷往地下一埋,比派幾千人守在那裡管用多了。

  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把幾千夜襲部隊炸得魂飛魄散。

  陛下這手筆,也太大了!

  爆炸聲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才漸漸稀落下來。

  又過了片刻,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傳令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回諸位將軍!城西方向,楚昭派來的夜襲部隊,三路皆踩中我軍火雷陣!」

  「前鋒死傷慘重,中路大亂,兩翼六國部隊率先潰散。敵軍試圖往前推進不到十步,又觸發二層雷區,死傷更重,隨即全軍潰退!」

  「我軍游騎遠遠綴著,看到敵軍倉皇逃回大營,連傷兵都丟下不少。」

  「初步估算,敵軍死傷至少三千人,其中六國兵馬占了一半。他們連炮陣的邊都沒摸到,最遠只走到荒灘中段!」

  「好!」

  莊奎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幹得漂亮!」

  「楚昭這小子,偷雞不成蝕把米!老子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原來就這點能耐!」

  衛青時也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知道了。讓游騎繼續盯著,不要靠太近,免得中了反撲。雷區周圍派人守著,天亮再去清理戰場。」

  「諾!」

  傳令兵躬身應諾,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大帳里重新安靜下來。

  可張衡還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三千人?

  就這麼沒了?

  連炮陣的影子都沒見到,就死傷三千,狼狽逃竄?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本來以為,就算有埋伏,少說也得一場惡戰,玄甲軍多少也得折損些人手。

  結果倒好。

  己方零傷亡,敵軍死傷三千,直接被打回去了?

  這仗打得,也太輕鬆了吧!

  「三位將軍……」張衡苦笑一聲,坐回椅子上,感覺後背都有些發潮,「這火雷……也太厲害了。」

  「陛下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埋在地下,看不見摸不著,專門炸夜襲的部隊。這誰能防得住啊?」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三位將軍一點都不急了。

  有這種殺器在,別說幾千人夜襲,就是幾萬人來,也得被炸得頭破血流。

  難怪陛下敢說「楚昭不敢來」。

  不是不敢來,是來了就別想好好回去。

  徐學忠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張將軍,這才只是開胃菜。」

  「火雷不過是陛下諸多布置里的一環罷了。」

  「從我們帶著五萬人抵達敦州那天起,這盤棋就已經開始下了。」

  「一盤棋?」張衡愣了一下,沒太明白。

  他正想追問,帳外忽然傳來侍從的聲音:

  「陛下駕到——」

  四人皆是一愣,連忙起身。

  帳簾一掀,蕭寧走了進來。

  他披著一件玄色披風,發梢帶著點夜風的涼意,顯然是剛從外面巡查回來。身後跟著兩個親兵,手裡提著燈籠,暖黃的光落在他身上,沖淡了幾分帝王的威嚴,添了幾分煙火氣。

  「陛下!」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

  「都免禮吧。」蕭寧擺了擺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衡身上,嘴角帶著幾分淡笑,「張將軍也在。看來今夜,張將軍是沒睡好啊。」

  張衡臉上一紅,連忙躬身道:「臣愚鈍,未能領會陛下深意,深夜叨擾三位將軍,還請陛下恕罪。」

  「何罪之有。」蕭寧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你心系防務,為國擔憂,是好事。」


  「敦州有你這樣的守將,是敦州百姓的福氣。」

  他頓了頓,看著張衡,緩緩道:「不過,張將軍。領兵守城,光有忠心和幹勁還不夠,有時候,得多動動腦子。」

  「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張衡心裡一動。

  他抬起頭,看向蕭寧,眼神裡帶著幾分困惑,又帶著幾分探尋。

  「陛下的意思是……」

  「你不妨想想。」蕭寧指尖輕輕叩著案幾,語氣平緩,「從朕帶著五萬玄甲軍抵達敦州,到今日火炮亮相,再到今夜火雷退敵。這一步步,你覺得是巧合嗎?」

  張衡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五萬大軍抵達……他當時覺得陛下魯莽,以卵擊石。

  然後是城裡出現逃兵,還有不少流民往城外跑,投奔楚昭,他當時氣得不行,覺得是軍中出了敗類,還派人抓了不少,可還是攔不住。

  再然後,楚昭帶著百萬大軍兵臨城下,氣焰囂張,覺得五萬大堯軍不堪一擊。

  白日裡火炮亮相,三輪齊射打退百萬大軍,震驚全場。

  夜裡陛下故意不設防,引楚昭夜襲,再用火雷陣重創敵軍。

  這一件件事,順著往下想,像一條線,慢慢串了起來。

  張衡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陛下……」他聲音有些發顫,「您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您故意只帶五萬人來,故意示弱,就是為了讓楚昭覺得我們兵力不足,覺得必勝無疑,所以才敢傾巢而出?」

  「那些逃兵……還有那些出城投降的流民,也是您故意放出去的?」

  蕭寧微微頷首,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還算沒白想。」

  「不錯。朕只帶五萬人來,就是要讓楚昭輕敵。」

  「他若是知道我們有火炮、火雷,必然不敢貿然決戰,只會穩紮穩打,逐步推進。那樣一來,戰事就會拖很久,對我們不利。」

  「只有讓他覺得,他兵力是我們的二十倍,穩贏不輸,他才會帶著全部家底壓上來,才會急於求戰,才會給我們逐個擊破的機會。」

  「至於逃兵和流民……」蕭寧語氣淡了幾分,「大軍出征,難免混進一些貪生怕死之輩,還有楚昭安插的細作。真要是留在軍中,戰時反而會壞事。」

  「朕故意放鬆了幾日管控,又放出去些『兵力不足、難以久守』的風聲,那些有二心的,自然就坐不住了,會自己跑出去投奔楚昭。」

  「一來,幫我們淨化了隊伍,留下的都是心志堅定的弟兄,打起仗來沒有後顧之憂。」

  「二來,這些人跑到楚昭那邊,會把『大堯兵力薄弱、軍心渙散』的消息帶過去,讓楚昭更加輕敵,更加覺得勝券在握。」

  「周虎帶的那幾百逃兵,不就正好當了先鋒,替我們試了第一輪火炮嗎?」

  張衡聽得目瞪口呆。

  他本來以為,逃兵是管不住的恥辱,流民是守城的累贅。

  沒想到,這竟然也是陛下計劃的一部分!

  故意放出去,既清理了內部,又麻痹了敵人,一舉兩得!

  這心思,也太深了!

  連人心都算進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想起白日裡的事,接著道:「所以白日裡,陛下三輪炮擊就收兵,不乘勝追擊,也是故意的?」

  「就是為了讓楚昭覺得,我們火炮雖然厲害,但是數量少,裝填慢,只要衝上去就有機會?」

  「嗯。」蕭寧點頭,「火炮威力雖大,可畢竟只有十二門。真要是百萬大軍不計傷亡地猛衝,我們也擋不住。」

  「打退他們就行,追是不能追的。一追,反而暴露了我們兵力不足的短板。」

  「留著他們,讓他們心裡又怕又不服,總想著找機會扳回來,才會乖乖鑽進我們下一個套里。」

  「比如今夜的夜襲。」

  張衡徹底聽呆了。

  從五萬大軍壓境,到放逃兵示弱,到火炮亮相挫敵銳氣,再到驕兵之計引敵夜襲,最後火雷陣重創敵軍。

  這一步步,一環扣一環,把楚昭的心思、性格、反應,全算進去了。


  楚昭就像個提線木偶,被陛下牽著鼻子走。

  每一步,都在陛下的預料之中。

  這哪裡是打仗。

  這簡直是把楚昭的心思扒得一乾二淨,玩弄於股掌之間!

  張衡站在原地,心裡翻江倒海。

  他守了三年敦州,跟楚昭打了三年交道,自認已經很了解楚昭了。

  可跟陛下一比,他那點了解,連皮毛都算不上。

  陛下這才叫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陛下神機妙算,臣……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張衡深深躬身,語氣里滿是由衷的崇敬。

  以前他覺得陛下厲害,是因為陛下有火炮神兵,能打勝仗。

  現在才知道,厲害的從來不是神兵,是用神兵的人。

  這份謀略,這份心智,古往今來,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蕭寧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如此。你久在地方守城,習慣了一城一池的攻防,一時沒看全局,也正常。」

  張衡直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陛下,臣還有一事不解。」

  「火雷的布置,還有今夜驕兵之計,為何……事先不跟臣說一聲?」

  「若是早知道,臣也不至於深夜驚擾陛下和三位將軍。」

  他不是怪陛下瞞著他,就是有點好奇。

  他好歹是敦州守將,守城的最高武官,這種防務布置,按理說該讓他知道才是。

  蕭寧聞言,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

  「張將軍,你覺得,敦州城,就是鐵板一塊嗎?」

  「你身邊的人,就都靠得住?」

  張衡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他皺起眉頭,「城裡有奸細?」

  「這不可能啊!臣手下的人,都是跟著臣守了好幾年城的,知根知底……」

  話剛說出口,他自己就頓住了。

  知根知底?

  這世上,最難看透的就是人心。

  三年前城防圖泄露,導致南倉被燒,他查了好久都沒查到內鬼。

  當時只以為是敵軍細作混進來了,現在想來,說不定……就在他身邊?

  「看來張將軍也想到了。」蕭寧淡淡道,「你州府膳房有個雜役,叫張順,是楚昭安插了兩年的密探。西北角門的守門隊正,收了楚昭三百兩銀子,夜裡私放人員進出。」

  「你今夜去州府大殿勸諫朕的話,還有朕說『楚昭不敢來、不用設防』的話,全被那個張順聽去了。」

  「他此刻,怕是已經回到楚昭大營,報信領賞去了。」

  「什麼?!」

  張衡臉色驟變,失聲喊了出來。

  張順?

  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幹活勤快的雜役?

  還有西北角門的王隊正,那個跟著他守了兩年城的老兵?

  竟然都是奸細?!

  他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陛下……這……這怎麼可能……」張衡有些失魂落魄,「臣……臣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他心裡又驚又愧。

  驚的是自己身邊竟然藏著奸細,愧的是自己識人不明,差點壞了大事。

  虧他還覺得自己御下嚴格,沒想到眼皮子底下就有楚昭的人。

  「這不怪你。」蕭寧語氣平緩,「這些密探潛伏多年,最擅長偽裝,沒那麼容易發現。」

  「朕也是來了敦州之後,讓錦衣衛順著線索查,才揪出這幾條小魚。」

  「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後,神色不對,打草驚蛇。」

  「只有你真的不知情,真的著急,真的來勸諫朕,那奸細聽到的消息才夠真,楚昭才會信。」

  張衡怔怔地聽著。

  原來如此。

  連他都被算進去了。

  陛下故意不告訴他,就是利用他的焦急,讓消息顯得更真實。


  他著急忙慌地去勸諫,陛下「不聽」,執意讓大軍休息,不設防備。

  這一幕落在奸細眼裡,才會覺得是真的,才會拼命跑出去報信。

  楚昭收到消息,才會深信不疑,才會放心大膽地派幾千人來夜襲。

  一環扣一環,連奸細的反應,連他張衡的反應,都在陛下的算計之中。

  這心思縝密得,簡直可怕。

  「臣……臣明白了。」張衡苦笑一聲,再次躬身,「陛下深謀遠慮,臣望塵莫及。」

  「今日之事,臣受教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服了。

  從戰術到戰略,從人心到布局,陛下全都算到了骨子裡。

  跟著這樣的帝王打仗,哪裡會有輸的道理?

  別說楚昭只有百萬大軍,就是再來一百萬,也不夠陛下玩的。

  蕭寧看著他一臉心悅誠服的樣子,微微頷首:「你能想明白就好。」

  「敦州是西境門戶,還得靠你坐鎮。日後守城,除了盯著城外的敵軍,也得多留意城內的動靜。」

  「人心,有時候比刀槍更危險。」

  「臣謹記陛下教誨!」張衡鄭重抱拳,「臣回去之後,立刻徹查軍中及州府中人,把奸細都揪出來!絕不再給敵軍可乘之機!」

  「嗯。」蕭寧點頭,「錦衣衛那邊會配合你。不過不用急,先留著他們,還有用。」

  張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留著奸細,還能繼續傳遞假消息,繼續迷惑楚昭。

  他連忙點頭:「臣明白!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果然,陛下每一步都留著後手。

  連奸細都物盡其用,一點不浪費。

  帳內靜了片刻,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將四人臉上的震撼映得清清楚楚。

  張衡垂著雙手,只覺得胸口激盪難平。

  從五萬大軍入城時的驚疑,到白日火炮破敵的震撼,再到今夜火雷退敵的恍然,不過短短兩日,他心裡的驚濤駭浪就沒停過。

  他原本以為自己守了三年敦州,也算見慣了沙場詭譎,可如今才明白,在陛下這等天縱之才面前,自己那點守城的經驗,不過是坐井觀天。

  他正暗自感慨,一旁的徐學忠上前半步,對著蕭寧躬身一禮。

  這位素來以智計聞名的軍師,眉宇間帶著幾分瞭然,又藏著幾分未盡的疑惑,語氣恭敬地開口:

  「陛下,臣有一事,始終揣度不透,還想請陛下解惑。」

  蕭寧抬了抬眼,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神色淡然:

  「你是想問,朕為何篤定,楚昭被炸之後,最多往前推進十步,便一定會撤軍?」

  徐學忠臉上露出幾分赧然,拱手道:「陛下聖明,臣正是此意。」

  他頓了頓,索性將心裡的想法和盤托出,說得十分坦誠:

  「今夜埋雷之前,臣與衛將軍、莊將軍還在帳中商議過,覺得應當沿著荒灘一路埋過去,縱深至少三里,將敵軍所有可能的夜襲路徑全部封死,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畢竟楚昭帶了近萬人來,真要是紅了眼硬沖,淺了怕是擋不住。」

  「可陛下看完地形圖,卻只提筆在灘口劃了短短一道線,限定縱深十米,布三層梯次雷區便足矣,說多了反而是浪費。」

  「當時臣等三人心裡都暗自捏了把汗,怕雷區太淺,敵軍咬咬牙就能衝過來,炮陣難免有失。」

  「可方才探馬來報,敵軍前鋒被炸之後,勉強往前試探了不到十步,剛觸發二層雷區,便立刻全軍潰退,連最深處的第三層雷區都沒碰到。」

  「臣思來想去,始終想不通。陛下何以精準算到,他最多只敢往前推進十米?多一步都不肯走?」

  徐學忠話音落下,帳內又是一靜。

  莊奎撓了撓後腦勺,粗聲粗氣地接話:

  「不瞞陛下,末將當時也覺得陛下定得太淺了。楚莽那傢伙平日裡凶得很,一副不怕死的樣子,逼急了說不定真敢帶著人硬趟過去。」

  「結果倒好,那小子比兔子跑得還快,炸了兩下就扛不住了,連頭都不敢再往前探。」


  衛青時也微微頷首,側過臉看向一臉茫然的張衡,沉聲解釋道:

  「張將軍有所不知。今日午後布置夜防時,我三人原本的謀劃,是將城西五里之內,但凡敵軍可能夜襲的荒灘、小路、蘆葦盪,全都埋上火雷,叫他有來無回。」

  「可陛下看完布防圖,卻搖了頭,說不必鋪這麼大。最後只圈了灘口縱深十米的範圍,分三層交錯埋雷,說只要布置得當,十米就足夠擋住楚昭的夜襲。」

  「當時我們三人都有些不解,甚至覺得太過冒險。畢竟夜襲之敵本就出其不意,萬一真有亡命之徒豁出命往前沖,十米距離轉瞬即過。」

  「可陛下堅持如此,還說楚昭此人,色厲內荏,看似兇狠好鬥,實則惜命得很,絕不可能在看不見前路的情況下,拿精銳的性命往裡填。」

  「現在看來,陛下當真字字珠璣,分毫不差。楚莽帶著幾千人,果然只試探了不到十米,便屁滾尿流地逃了回去。」

  張衡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以為,兩千顆火雷鋪滿了整片荒灘,才能炸得敵軍寸步難行,沒想到竟然只埋了短短十米的縱深!

  十米是什麼概念?

  尋常壯漢邁開大步,七八步就能跨過去。

  可就是這短短十米的雷區,愣是把幾千裝備精良的精銳死士擋在了外面,還炸得他們死傷慘重、狼狽逃竄,連炮陣的影子都沒摸著。

  更可怕的是,陛下連敵軍會往前試探幾步、到哪個位置會心理崩潰、什麼時候會下令撤軍,都算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打仗。

  這是把楚昭的腸子都掏出來,數清楚他有幾道彎了!

  「陛下……」張衡聲音有些發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您……您連他敢往前走幾步都能算到?這……這也太神了。」

  「這有何難。」蕭寧淡淡一笑,身體微微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無非是揣度人心罷了。」

  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羊皮地圖,指著城西那片荒灘的位置,緩緩道來,條理清晰:

  「楚昭今夜派來的,是精心挑選的精銳死士,不是用來填壕溝的輔兵囚徒。」

  「他的目的是偷襲毀炮,是撈一把就走,不是死戰攻堅,更不是要拿人命堆開一條路。」

  「第一波爆炸,已經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也徹底打破了他『玄甲軍無備』的幻想。這時候,任何一個正常的主將,第一反應都不是硬沖,而是試探——看看埋伏有多少,範圍有多大,有沒有縫隙可鑽。」

  「往前三五步,是僥倖心理,覺得總不會每一步都有雷,說不定踩過去就沒事了。」

  「再往前三五步,是不甘,也是為了面子。畢竟帶著幾千人出來,剛照面就往回跑,回去沒法跟楚昭交代,也顯得自己太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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