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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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行頓了頓,聲音更低。

  「到時候,三城百姓都要跟著遭殃。」

  「橫川人的性子,諸位都知道。」

  「一旦起事失敗,必然是屠城泄憤。」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心上。

  沒人反駁。

  橫川國的殘暴,他們都領教過。

  三十年前,西洲有過一次民變,就因為賦稅太重,活不下去了。

  結果橫川國派了一萬大軍過來,鎮壓之後,屠了三座城。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那是西洲人刻在骨頭裡的噩夢。

  趙鐵山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骨節咔咔作響。

  他想反駁,想說我們不怕死。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怕死。

  可跟著他的那些兄弟呢?

  三城的百姓呢?

  總不能因為一時意氣,讓所有人都跟著陪葬吧?

  陳默推了推眼鏡,低聲道:「蘇老闆說得對。」

  「現在起事,勝算太低了。」

  「大堯那邊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分兵過來接應我們。」

  「我們貿然動手,就是以卵擊石。」

  「不如……再等等。」

  「等大堯緩過來,下次再北伐。」

  「下次?」柳懷安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苦澀,「下次是多久?」

  「十年?二十年?還是又一個八十年?」

  「老朽今年七十三了。」

  「我等得起嗎?」

  「西洲的百姓,等得起嗎?」

  陳默張了張嘴,沒說話。

  是啊。

  八十年都等過來了。

  可誰知道,下一個八十年,還能不能等到。

  也許這輩子,都看不到西洲回歸了。

  林晚娘輕輕擦了擦眼角。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她,指著東邊的方向,說那裡是大堯,是我們的家。

  她練了一輩子醫術,就是想等王師打回來的時候,能多救幾個大堯的士兵。

  可現在……

  家好像更遠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柳懷安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上。

  「諸位。」

  「你們有沒有想過。」

  「大堯這一仗,若是敗了,會怎麼樣?」

  眾人都看向他。

  柳懷安緩緩道:「楚昭是什麼人,諸位都清楚。」

  「狼子野心,殘暴嗜殺。」

  「他這次舉全國之兵南下,為的可不是一個敦州城。」

  「他是想滅了大堯,一統天下。」

  「若是蕭寧陛下敗了,玄甲軍沒了。」

  「楚昭必然揮師東進,一路打到洛陵去。」

  「到時候,敦州城破,沿途的郡縣,哪個能擋得住百萬大軍?」

  「那些百姓,又會是什麼下場?」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西洲百姓,過了八十年的苦日子。」

  「我們知道亡國奴是什麼滋味。」

  「橫川人不把我們當人看,賦稅是本土的三倍,貴族打死我們的人,就像打死一條狗。」

  「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東邊的同胞,也過上我們這樣的日子?」

  「看著他們的家園被燒,子女被擄,田地被占?」

  雅間裡更靜了。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都懂。

  亡國奴的滋味,不好受。


  這些年,他們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他們不想讓東邊的同胞,也受這種罪。

  蘇錦行皺著眉:「柳老,您的意思是……」

  柳懷安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堅定的光。

  「我的意思是。」

  「就算大堯贏不了,就算我們接應不了王師。」

  「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楚昭百萬大軍在前線,糧草後勤全靠後方輸送。」

  「西洲三城,是他最重要的糧道之一。」

  「我們起事,不是為了奪城,不是為了歸降。」

  「是為了燒他的糧倉,斷他的糧道,襲擾他的後方。」

  「能拖延一天,是一天。」

  「能讓他少送一批糧草到前線,敦州城就能多守一天。」

  「東邊的百姓,就能少受一天的罪。」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趙鐵山猛地抬頭:「柳老,您是說……我們不求勝,就為了拖後腿?」

  「是。」柳懷安點頭,「我們這點人手,守不住三城,也打不過援軍。」

  「可我們熟悉地形,又有內應。」

  「燒糧倉,毀驛道,殺小股巡邏兵,我們做得到。」

  「只要能讓楚昭的後勤亂上十天半個月,前線的壓力就能小很多。」

  「說不定,蕭寧陛下就能抓住機會,反敗為勝。」

  「就算反敗為勝不了。」

  「至少,我們盡力了。」

  「至少,我們沒看著大堯受難,躲在後面袖手旁觀。」

  「至少,我們對得起自己身上流的血,對得起列祖列宗。」

  蘇錦行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商人,凡事都算投入產出。

  這件事,投入的是三城幾千條人命,還有所有人的身家。

  產出呢?

  可能只是拖延敵軍幾天時間。

  甚至可能一點用都沒有,白白送死。

  這筆帳,怎麼算都虧。

  「柳老,」他緩緩開口,「我明白您的心意。」

  「可您想過沒有。」

  「我們這麼做,就是螳臂當車,飛蛾撲火。」

  「楚昭只要派個一兩萬軍隊回來,我們這點人,瞬間就沒了。」

  「到時候,不僅我們死,三城的百姓也要受牽連。」

  「代價太大了。」

  「而且,我們做的這些,未必有用。」

  「百萬大軍,少幾批糧草,未必就能影響戰局。」

  「為了這點渺茫的希望,搭上幾千條人命,值嗎?」

  值嗎?

  這個問題,砸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值嗎?

  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去送死?

  趙鐵山沉默了半晌,粗聲粗氣地開口了。

  「值。」

  他看著蘇錦行,眼神堅定。

  「蘇老闆,你是生意人,算的是本錢和利錢。」

  「可有些事,不能這麼算。」

  「我爹是大堯的兵,死在西洲城頭。」

  「他臨死前跟我說,兒子,記住,你是大堯人。」

  「這些年,我看著橫川兵在街上橫行霸道,看著他們打死百姓,強搶民女。」

  「我氣啊。」

  「可我沒辦法,我打不過他們。」

  「現在機會來了。」

  「就算打不贏,就算是死。」

  「我也能給橫川狗添點堵,讓他們知道,我們大堯人沒絕種!」

  「就算死了,我到了地下,見著我爹,也能挺直腰板說,兒子沒給您丟臉!」


  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沈萬舟也點了點頭。

  「鐵山兄弟說得對。」

  「有些事,不能用值不值來算。」

  「我沈家守在西洲四代人,為什麼不走?」

  「就是等著這一天。」

  「以前我總想著,等王師來了,我們開城門迎接,做個內應。」

  「現在王師遇到難處了,我們就縮起來?」

  「那我沈家四代人,不就成了笑話?」

  「別說能拖延幾天糧草,就算只能燒他一個糧倉,殺他十個兵,也是賺的。」

  「大堯沒忘了我們,我們也不能負了大堯。」

  陳默推了推眼鏡,輕聲道:「我也同意。」

  「我在縣衙當差這麼多年,看著橫川官吏橫徵暴斂,百姓民不聊生。」

  「我天天對著帳目,看著一車車糧食運去前線,心裡就像刀割一樣。」

  「那些糧食,都是百姓的血汗。」

  「都是用來打大堯的。」

  「我早就想一把火燒了糧倉了。」

  「就算死,也比天天看著這些糟心事強。」

  林晚娘也抬起頭,眼神清冷又堅定。

  「我也算一個。」

  「藥材我都備好了,救不了前線的將士,救幾個起事的弟兄也好。」

  「我爹當年說過,醫者仁心,不分前線後方。」

  「能多救一個大堯人,就多救一個。」

  「真要是敗了,我就陪著大家一起死。」

  「總比苟活一輩子,心裡不安強。」

  五個人都表了態。

  只剩下蘇錦行。

  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錦行看著眾人,臉上陰晴不定。

  他是最惜命的,也是最有錢的。

  他有嬌妻幼子,有萬貫家財。

  犯不著跟著一起送死。

  可看著柳老先生花白的頭髮,看著趙鐵山通紅的眼睛,看著沈萬舟堅定的神情。

  他心裡忽然就酸了。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抱著他,給他講大堯的故事。

  講貞觀盛世,講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講西洲以前的好日子。

  爺爺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錦行啊,要是哪天王師來了,你一定要把家裡的糧食都拿出來,犒勞王師。

  他那時候還小,不懂。

  現在懂了。

  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比命重要。

  蘇錦行長嘆一聲,笑了。

  「行。」

  「算我一個。」

  「我蘇錦行做了一輩子買賣,從來沒做過虧本的生意。」

  「這一次,就虧一次。」

  「糧草、錢財、人手,我都出。」

  「大不了就是傾家蕩產,腦袋搬家。」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六個人,意見終於統一。

  沒有歡呼,沒有激動。

  只有沉甸甸的決絕。

  他們都知道,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可沒人退縮。

  沈萬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既然大家都定了,那我們就議議細節。」

  「首先,時間。」

  「就定在三天後,子夜時分。」

  「三城同時動手。」

  「目標不是奪城,是燒糧倉,毀軍械庫,破壞驛道和渡口。」

  「動作要快,打完就撤,不要戀戰。」

  「撤了之後,不回城裡,分散躲進西邊的山裡。」

  「橫川援軍來了,找不到人,也沒辦法。」


  「等他們走了,我們再出來,接著襲擾。」

  「就跟他們耗著,能耗多久是多久。」

  趙鐵山點頭:「西關那邊我來,我熟山路,打完就帶兄弟們進山,橫川兵想抓我們,門都沒有!」

  柳懷安道:「含山那邊,老朽聯絡鄉紳,讓他們提前把百姓往山里轉移一部分,免得事後被橫川人報復。」

  陳默道:「莫雲的城防圖我都標好了,糧倉和軍械庫的守衛換班時間我也清楚,子夜時分剛好換班,防守最松。我到時候開城門,放大家進去。」

  林晚娘道:「我把醫館的藥材都轉移到山裡的秘密據點,到時候弟兄們受傷了,就去那裡治。」

  蘇錦行道:「我負責把糧草和兵器提前運進山,再安排好各地的暗線,消息傳遞沒問題。另外,我在橫川國都的關係也能動用,儘量幫我們拖延援軍的時間。」

  分工一一敲定。

  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也都清楚,這麼做的後果。

  柳懷安端起桌上的酒壺,給每個人面前的空碗都滿上。

  劣酒刺鼻,可每個人都聞著醇香。

  老人舉起碗,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八十年前,西洲淪陷。」

  「我們的祖輩,沒等到王師。」

  「今天,王師有難。」

  「我們西洲人,不能袖手旁觀。」

  「雖千萬人,吾往矣。」

  「幹了這碗酒,生死與共,不負大堯!」

  「不負大堯!」

  六隻碗,重重地碰在一起。

  酒水灑出來,落在桌上,滲入木紋里。

  像血一樣。

  眾人仰頭,一飲而盡。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燙。

  可心裡更熱。

  窗外,橫川國的巡邏隊又過去了。

  馬蹄聲噠噠作響,漸漸遠去。

  雅間裡的六個人,放下酒碗,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他們知道。

  三天後的夜晚,會有一場血戰。

  他們可能會死。

  可能會死無全屍。

  可能會株連家族。

  可他們不後悔。

  因為他們是大堯人。

  身體裡流著大堯的血。

  八十年了。

  從沒人教過他們該怎麼做。

  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從來都沒忘。

  沈萬舟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窗簾縫,望向東方。

  陽光刺眼,他卻沒躲。

  敦州就在那個方向。

  蕭寧陛下和五萬玄甲軍,就在那裡。

  他們在前線浴血奮戰。

  他們在後方,也不能輸了氣勢。

  「陛下。」

  他在心裡默念。

  「西洲百姓,沒忘了您。」

  「沒忘了大堯。」

  「這一次,我們與您並肩作戰。」

  柳懷安也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老人望著東邊,輕聲吟道: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聲音很輕,卻在小小的雅間裡,久久迴蕩。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初夏的熱氣。

  卻吹不散滿室的悲壯與決絕。

  望堯樓外,人來人往,依舊是尋常的邊城景象。

  沒人知道,這間小小的雅間裡,六個普通人,做出了一個足以撼動橫川後方的決定。

  他們不是將軍,不是大臣。

  他們只是商賈,儒生,武師,小吏,醫女。

  是最普通的百姓。


  可在國家危難之際。

  他們站了出來。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雖千萬人,吾往矣。

  ……

  另外一邊。

  曠野上的鬨笑聲還在繼續。

  百萬大軍如黑色的潮水,一步一步向著玄甲軍的方向壓來。

  沉重的腳步聲匯成悶雷,震得地表微微發顫,塵土順著腳步揚起,在軍陣上方凝成一層灰濛濛的霧靄。

  陽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槍尖上,反射出成片的冷光,遠遠望去,像一片移動的鋼鐵叢林。

  楚昭策馬走在中軍最前方,鎏金鎧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他手裡的馬鞭隨意地晃著,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方才蕭寧推出十二根黑鐵管時,他心裡還曾閃過一絲疑慮。

  可此刻大軍越推越近,那十二根鐵管子依舊安安靜靜地杵在原地,連半點動靜都沒有,他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故弄玄虛。」

  楚昭嗤笑一聲,對著身邊的楚莽道,「朕還當他有什麼驚天手段,鬧了半天,就是擺幾根廢鐵出來撐場面。」

  楚莽連忙附和:「陛下聖明。蕭寧這小子,也就會耍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招。真刀真槍打起來,他那五萬人,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何止不夠塞牙縫。」

  石崇催馬湊了上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陛下,依臣看,蕭寧這是黔驢技窮了。知道正面打不過,就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出來,想嚇住咱們。他也不想想,咱們百萬大軍,什麼場面沒見過,還能被幾根鐵管子嚇住?」

  鐵雄也跟著哈哈大笑:「石國王說得對!等下衝鋒的時候,末將帶本部人馬,直接衝過去把那些鐵管子都砸了!拆下來運回國內,還能熔了打幾口鐵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全是不屑。

  在他們眼裡,玄甲軍再精銳也只是少數,那十二根黑鐵管更是徒有其表。百萬大軍碾壓過去,不過是舉手之勞。

  再往前些,六國君主的隊伍里,鬨笑聲更是從未停過。

  樓蘭王騎在馬上,一邊隨著大軍往前走,一邊對著玄甲軍的方向指指點點:「你們看,那些炮手還在那摸來摸去,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裝得再像有什麼用?」 龜茲王撇著嘴,「鐵管子就是鐵管子,還能變出花來?我看他們就是拖延時間,等咱們走到跟前,他們就得嚇得屁滾尿流。」

  焉耆王更是直接扯開嗓子,對著對面大喊:「蕭寧!你那寶貝管子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趕緊扔了投降!別在那丟人現眼了!」

  話音落下,周圍的六國士兵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隊伍推進的速度不快,可每前進一步,壓迫感就重一分。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前鋒的周虎等人,甚至已經能看清玄甲軍士兵臉上冰冷的神情。

  可那十二根黑鐵管,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周虎心裡那點不安早就散得一乾二淨了。

  他吐了口唾沫,把長刀扛在肩上,回頭對著身後的逃兵們大聲嚷嚷:「兄弟們都瞧見了吧!蕭寧就是在裝神弄鬼!就這幾根破鐵管子,還想嚇唬爺爺?等下衝上去,先把這些管子砸了,再砍蕭寧的腦袋!黃金千兩,就在眼前了!」

  「好!!」

  幾百個逃兵齊聲吆喝,一個個趾高氣揚,腳步邁得更大了。

  他們已經開始盤算,等破了玄甲軍陣,該搶多少金銀,該擄多少女人。

  至於對面的五萬玄甲軍,還有那十二根古怪的鐵管,早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勞。

  左翼高坡上,度雲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繃得發白,指腹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塵土和敵軍的喧囂,撲在他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黑色的人潮還在往前涌,一眼望不到邊際。


  那是一百萬大軍。

  是二十倍於己方的兵力。

  就算陛下真的有新式兵器,就算那十二根鐵管子真的有威力,可十二件兵器,又能殺多少人?

  一百?一千?

  就算一炮能炸死一百人,十二炮也才一千二百人。

  對於百萬大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根本傷不到筋骨。

  等敵軍反應過來,一個衝鋒就能踏平整個玄甲軍方陣。

  「二王子,咱們…… 咱們真的不撤嗎?」

  阿木站在度雲身邊,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握著刀柄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死,是替眼前的局面著急。

  「再往前,敵軍就連弩都能射到咱們了。」

  「五萬對一百萬,就算有新武器,也…… 也頂不住啊。」

  度雲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陣前那個金甲身影上。

  蕭寧依舊端坐在朝風背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百萬大軍壓境,漫天嘲諷入耳,他卻仿佛毫無所覺,連坐姿都沒有變過半分。

  那份鎮定,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越是這樣,度雲心裡就越慌。

  他怕這份鎮定,只是強撐出來的體面。

  他怕陛下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要和玄甲軍一起戰死在這裡。

  「不行。」

  度雲猛地一咬牙,勒轉馬頭。

  「我再去勸勸陛下。」

  「就算他要戰,也該退回城裡去守。」

  「野戰對我們太不利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催馬衝下了高坡,直奔陣前而去。

  阿木想攔都沒攔住,只能焦急地在後面看著。

  片刻之後,度雲策馬衝到了蕭寧身側。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里滿是急切:

  「陛下!」

  「臣懇請陛下,暫且收兵回城!」

  「敵軍勢大,百萬之眾鋪天蓋地,正面野戰實在太過兇險!」

  「敦州城高牆厚,糧草充足,我們憑藉城垣防守,至少能撐數月之久!」

  「臣願率月石國五千騎兵斷後,掩護大軍撤回城中!」

  「請陛下三思!」

  他說得情真意切,額頭都抵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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