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夜深!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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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你。」

  「讓大堯……贏了。」

  這兩句話落下的瞬間,仿佛連風雪都停頓了一息。

  平陽城門前,烽火尚未熄滅,火把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照得城牆斑駁如血。

  雪粒被風捲起,又狠狠拍在鐵甲與地面上,發出細碎卻密集的聲響,像無數冰冷的指節,在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屍山的方向依舊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被風一吹,混著寒氣灌進眾人的鼻腔,讓人胸腔發悶,幾欲作嘔。

  蕭寧依舊立在最前方,負手而立,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又被體溫化開,滲進衣袍深處。

  他的身影在火光與夜色之間被拉得修長而冷硬,像一柄插在雪原中的刀,鋒芒不顯,卻無可撼動。

  趙烈站在他身後半步,胸膛起伏仍舊劇烈,情緒尚未從巨大的震動與狂喜中回過神來。

  他死死攥著刀柄,指節發白,目光卻第一次,不再只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混雜了震撼、敬畏與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董延、韓雲仞等人亦是如此。

  他們的目光在蕭寧與沈鐵崖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看兩個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人。一個是站在雪夜中的帝王,掌控生死、翻雲覆雨;另一個,則是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被徹底撕去所有偽裝的叛徒。

  而沈鐵崖——

  在「讓大堯……贏了」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進了深淵。

  他的瞳孔瘋狂收縮,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他的嘴唇不斷顫抖,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喉嚨里只剩下急促而凌亂的喘息聲,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不……」

  「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終於擠了出來,卻嘶啞得不像人聲,更像是喉嚨被撕裂後的破裂呻吟。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忽然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極致,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蕭寧,目光中再也沒有之前的算計、狂妄與自以為是,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否認。

  「大疆三十萬大軍!」

  「是整整三十萬啊!!!」

  沈鐵崖猛地嘶吼起來,聲音因失控而破裂:

  「他們勝券在握!」

  「糧草無憂,兵鋒正盛!」

  「拓跋努爾更是野心勃勃,恨不得一戰踏平北境!!」

  「這樣的人,這樣的軍隊——」

  他猛地一指蕭寧,指尖顫抖得幾乎指不穩方向:

  「會因為你一個人就退軍?!」

  「不可能!!!」

  「這世上絕對沒有這種事!!!」

  他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像是在拼命說服別人,更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大疆三十萬兵馬,勝利在望!」

  「拓跋努爾沒有任何撤軍的理由!!」

  「就算他暫時受挫,也只會惱羞成怒,傾盡一切捲土重來!」

  「他絕不可能就這樣退走!!!」

  沈鐵崖的情緒徹底失控,整個人像被烈火焚燒的枯木,瘋狂、扭曲、歇斯底里。

  「你說我害了大疆?!」

  「你說是我給大堯贏了這場仗?!」

  他狀若瘋癲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與不甘:

  「蕭寧,你騙得了他們,騙不了我!!」

  「你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你就是想擊潰我的心防,好讓我崩潰,好讓我承認你贏了!!」

  他猛地搖頭,像是要把所有現實都甩出腦袋:

  「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那曾經威嚴、沉穩、老辣的面孔,此刻卻扭曲得像一張破碎的面具,只剩下惶恐與瘋狂。

  聽著沈鐵崖近乎嘶吼的否認,平陽城門前卻沒有響起任何附和聲。

  士兵們沉默著。


  他們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北境主帥,如今像個瘋子一樣跪在雪地里歇斯底里,他的每一句「不可能」,都像是在往自己臉上再狠狠抽一記耳光。

  蕭寧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聲不大,在風雪中甚至顯得有些輕,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沈鐵崖的耳中。

  「呵呵。」

  這一聲輕笑,比任何怒罵都更刺穿人心。

  蕭寧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隨意:

  「我早就說過了。」

  「這天下——」

  「從來就沒有什麼絕對不可能的事。」

  沈鐵崖猛地一怔,下意識抬頭看他。

  蕭寧微微側目,看向遠處漆黑如墨的天穹,淡淡道:

  「如果——」

  「現在大疆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呢?」

  這句話仿佛一道無聲的雷霆,在沈鐵崖腦海中驟然炸開。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大疆……內亂?」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神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遲疑。

  蕭寧緩緩轉回目光,直視著他: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拓跋努爾還會不會繼續留著三十萬大軍,死磕平陽?」

  風雪呼嘯,火焰搖曳。

  沈鐵崖的眼神劇烈動搖了一瞬。

  可也只是瞬間。

  下一刻,他仿佛抓住了新的「邏輯」,猛地抬起頭,近乎急切地反駁:

  「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

  「大疆就算真的起了內亂,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撼動拓跋努爾的根基!!」

  「他身邊最核心的親兵、最精銳的王庭衛隊,全都在這裡!!」

  他越說越快,仿佛是在為自己編織新的希望:

  「就算他需要回援——」

  「也最多帶走一部分兵馬!」

  「剩下的三十萬,也足以繼續壓著平陽!」

  「待他肅清內亂,隨時都能捲土重來!!」

  沈鐵崖的聲音再度變得篤定起來,仿佛只要他這樣相信,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

  「到那時候——」

  「你們依舊必敗無疑!!!」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蕭寧,眼中重新燃起那點近乎病態的執念:

  「所以,一切還是和我剛剛說的一樣!」

  「你們的結局,根本不會改變!!」

  「到最後,你們還是得敗在大疆鐵騎之下!!」

  話音未落,他竟然還露出了一絲近乎扭曲的笑意:

  「陛下——」

  「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接受我的建議吧。」

  「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這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時,沈鐵崖的眼眸里,竟然還帶著幾分自以為高明的「憐憫」。

  仿佛在他眼中,局勢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

  仿佛到現在為止,他仍舊是那個能左右生死、翻雲覆雨的北境主帥。

  風聲呼嘯。

  雪落無聲。

  平陽城門前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凝固到了極點。

  趙烈、董延、韓雲仞等人,幾乎同時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們看著沈鐵崖。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覺得——

  這個人,已經瘋了。

  蕭寧聽完沈鐵崖這一連串「邏輯嚴密、理所當然」的推斷,又一次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更明顯了一些。

  「看來啊——」

  「讓一個人接受現實,是真的難。」

  他的語氣里沒有譏諷的張揚,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陳述。

  仿佛他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蕭寧緩緩走到沈鐵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好。」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既然你還抱著最後的希望——」

  「那朕,就不替你急著掐滅。」

  沈鐵崖的心猛地一跳。

  蕭寧繼續道:

  「幾個時辰後——」

  「朕會親自帶你去看一看。」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刺入沈鐵崖的眼底:

  「看看你最後的希望——」

  「是怎麼一寸一寸,徹底破滅的。」

  這一刻,沈鐵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想反駁。

  想嘶吼。

  想繼續否認。

  可在蕭寧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注視下,他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

  是一種即將被現實親手宣判的、不容逃避的絕望預感。

  說完這句話,蕭寧緩緩轉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大疆撤軍的方向。

  那一片夜色,漆黑、遼闊、深不見底。

  像一張已經張開的網。

  在那片黑暗裡——

  早已有一座無形的墳墓,為某些人,提前挖好。

  風雪再度呼嘯而起。

  平陽城門前,火焰翻騰。

  而沈鐵崖,卻仿佛已經被提前埋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他還在否認。

  還在堅持。

  可所有人都已經看清——

  留給他的,只剩下最後幾個時辰。

  ……

  夜色愈發沉重,風雪卻漸漸稀薄下來。

  荒原之上,一支龐大的軍隊如同一條拖著傷痕的黑蛇,蜿蜒向大疆腹地方向退卻。

  鐵騎踏碎凍土,馬蹄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捲起一陣陣冷霧。火把連成一線,在黑暗中搖曳,映出無數疲憊而陰沉的臉。

  那是大疆三十萬鐵騎。

  卻再無來時的鋒芒。

  撤軍的命令下得極為倉促,毫無徵兆。前一刻,他們還在平陽之外駐紮、猶豫、試探;下一刻,整支大軍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利刃逼著後退,一路向北狂奔。

  沒人敢問「為什麼」。

  因為問的人,已經在之前幾次調兵試探中,被抬下去了。

  拓跋努爾騎在最前方,獨臂被厚重的狐裘包裹著,即便如此,那股斷臂之痛仍一陣陣撕裂著他的神經。

  他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陰沉得可怕,嘴唇緊抿,眼神如同被逼入死角的狼王,兇狠,卻掩不住深處翻滾的不安。

  他不說話。

  身後幾十萬大軍,也不敢出聲。

  整個撤軍隊伍,只剩下馬蹄、鎧甲與呼吸交錯的回音。

  拓跋蠻阿策馬靠近,目光略顯遲疑。他已經騎了一整日,雙腿幾乎失去知覺,連說話時的氣息都帶著明顯的喘意。

  「大汗……」

  他低聲喚了一句。

  拓跋努爾沒有回頭。

  拓跋蠻阿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

  「咱們已經連續行軍整整一天了,將士們幾乎沒有合眼。再這樣下去,馬力、人力都會透支。」

  「前方再走不過三十里,便是河山谷,地勢狹長,兩側山巒陡峭,可守可歇,不如——」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補充:

  「先在河山谷休整一夜。」

  拓跋努爾的韁繩猛地一勒!

  戰馬嘶鳴,人立而起。

  下一瞬——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在風中炸開!


  拓跋蠻阿整個人被這一巴掌直接扇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腫起,口中泛起血腥味,腦中一陣轟鳴。他愣在馬背上,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拓跋努爾緩緩轉頭。

  那隻尚存的右眼,布滿血絲,凶戾得像是要擇人而噬。

  「休整?」

  他的聲音冷得嚇人。

  「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拓跋蠻阿心頭一緊,強忍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低聲道:

  「大汗,我只是擔心——」

  「擔心?」拓跋努爾嗤笑一聲,滿是暴戾與不屑,「你擔心什麼?擔心敵軍追上來?」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後那一路蜿蜒如黑海的騎兵:

  「你告訴我——」

  「敵軍在哪?!」

  拓跋蠻阿一時語塞。

  拓跋努爾冷聲繼續:

  「是平陽里那些被我圍了三天、只剩一口氣的殘兵敗將敢追出來?」

  「還是那些援軍,還敢傻乎乎地從後方殺出來?」

  他的眼神帶著赤裸裸的輕蔑:

  「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他們現在最該做的事,是守住平陽,是趁著我撤軍,瘋狂布防,以免我去而復返!」

  「哪裡還有膽子、還有餘力跑來截殺?」

  拓跋蠻阿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敢反駁。

  拓跋努爾冷笑:

  「這世上從來沒有比『追擊撤軍大軍』更愚蠢的戰術。」

  「誰敢做這種事,誰就是在送死。」

  他一勒韁繩,戰馬再度前沖:

  「繼續趕路!」

  「前方河山谷——再做短暫休整!」

  「記住,我要的是『短暫』!」

  「每晚一刻到大疆,變數就多一分!」

  「在回到大疆之前,必須壓縮一切不必要的休息!」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低吼:

  「我要最短的時間回到王庭!」

  拓跋蠻阿低頭應道:

  「是。」

  他策馬退後,臉上火辣辣地疼,卻連抬手去摸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咬著牙朝著傳令官奔去:

  「傳大汗令——」

  「繼續急行軍!」

  「前方河山谷,自行休整!」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大軍再度加快速度。

  疲憊的馬蹄在凍土上踏出更急促的迴響,許多士兵咬著牙強撐,嘴角的白氣越來越急促,有人甚至在馬背上昏昏欲睡,卻不敢倒下。

  這不是一場勝利者的回歸。

  而更像——一支被看不見的命運逼退的敗軍。

  不久之後。

  遠處山勢陡然收緊。

  兩側斷崖如刀削斧劈,中間一條狹長谷地橫貫南北,風在谷中迴旋,呼嘯如鬼哭。

  ——河山谷到了。

  拓跋努爾這才抬手,下令:

  「進谷。」

  「紮營。」

  軍令一下,緊繃了一整日的騎兵們終於鬆了一口氣。有人幾乎是滾下馬背的,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住。營帳快速搭起,篝火一堆堆點燃,宛如黑暗中零星的星火。

  軍需官開始分發乾糧與清水。

  可即便如此,整個軍營的氣氛,依舊壓抑得可怕。

  沒有凱旋的喧譁。

  沒有勝利的歌聲。

  只有低沉的喘息聲、偶爾傳來的馬嘶,以及遠處風穿谷口的嗚咽。

  拓跋努爾沒有進入主帳。

  他站在谷口一處高坡上,獨臂垂在身側,風吹起他寬大的披風,獵獵作響。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來時的方向,盯著平陽城所在的那片夜色。

  那裡,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


  可他的腦海中,卻始終揮之不去那道身影——

  蕭寧。

  那個在他眼中原本只是「誤打誤撞」的人。

  卻硬生生斬了他一臂。

  硬生生逼退了他三十萬鐵騎。

  拓跋努爾的牙關緩緩咬緊,發出細微的聲響。

  「蕭寧……」

  他在喉嚨深處低聲咀嚼這個名字。

  殺意翻湧,卻夾雜著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就在這時。

  谷外更高處的一道山脊陰影中。

  一支僅有數百人的精銳,悄然停下。

  他們遠遠望著河山谷內亮起的篝火,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營帳輪廓。

  為首之人端坐馬上,身披大氅,身形挺拔,即便隔著重重夜色,也依舊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正是——清國公。

  他奉命潛行,本是想在暗中尋找機會,若蕭寧真遭圍困,便設法接應。

  可誰也沒想到。

  竟會親眼看到這三十萬大軍——倉皇撤退。

  清國公眯起眼,遠遠望著河山谷方向,心中並無半點輕鬆。

  反而,眉頭越鎖越緊。

  「果然撤了……」

  他低聲自語。

  一名隨行副將低聲道:

  「國公爺,這不是好事麼?拓跋努爾撤軍,平陽之危已解。」

  清國公卻緩緩搖頭:

  「撤軍,並不代表結束。」

  他盯著那片火光,沉聲道:

  「他是被逼退的,不是被打垮的。」

  「他帶走的,是整整三十萬主力。」

  「這三十萬兵馬回到大疆——」

  「若大疆國內局勢穩住,他隨時可以調頭南下。」

  副將猶豫道:

  「可大堯有平陽、又有盟友策應,應當還能擋住吧?」

  清國公輕嘆一聲:

  「擋住?」

  「談何容易。」

  他緩緩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遠方更深的黑暗之中:

  「這三十萬人,是拓跋努爾登基後的立國根基。」

  「也是大疆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若能勉強穩住內亂,再捲土重來——」

  清國公頓了頓,聲音低沉:

  「大堯,就要直面真正的滅頂之災了。」

  副將一陣沉默。

  片刻後,他低聲問:

  「國公爺,那蕭陛下那邊……可有後手?」

  清國公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河山谷,仿佛穿透層層夜幕,看見了更遙遠的平陽城方向。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道:

  「我也不知。」

  「我只知道——」

  「這一局,已經遠遠不是一城一地的勝負了。」

  「而是雙方國運的對撞。」

  他目光微沉:

  「蕭寧此人,敢孤身斬拓跋努爾,敢硬逼三十萬大軍撤退——」

  「這樣的人,不可能沒有後手。」

  「只是……」

  清國公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我擔心的,是大疆。」

  「若拓跋努爾真在國內掀起風浪——」

  「那麼接下來要掀起的風浪,只會比邊境大戰,更加可怕。」

  「就算公主殿下有大堯的兵馬,就算可以據險以首,以大疆城池為倚仗,又真的能抵住三十萬大軍的進攻麼?」

  山風掠過,吹動他鬢邊白髮。

  河山谷內,三十萬大軍的營火,如同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火海,安靜,卻暗藏洶湧。


  而更遠處。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這一局,還遠沒有結束。

  ……

  河山谷內,篝火一堆堆燃起,冷風被兩側高聳的山壁擋住了大半,谷中難得生出幾分短暫的「安穩」。

  行軍整整一日一夜的疲憊,在這一刻如潮水般席捲下來。

  有軍士將甲冑隨意解下,靠著馬匹坐在地上,連乾糧都來不及啃完,便已昏昏欲睡;

  有人抱著長槍坐在火堆旁,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袋一點一點,下一刻便徹底垂下;

  更有人乾脆直接躺在凍土上,連披風都沒來得及展開,只憑著一股殘存的意志支撐到此刻。

  馬匹低低嘶鳴,噴吐著白霧。

  篝火噼啪作響。

  整個河山谷,在短暫的喧譁之後,迅速沉入一種奇異的寂靜之中——

  那是大軍終於「停下來」的寂靜。

  拓跋努爾立在主帳之外,獨臂垂在身側,冷冷掃視一眼四周,見軍心雖疲卻尚未潰散,這才微微收斂目光,轉身入帳。

  帳簾落下的一瞬,風聲重新充斥谷地。

  守夜的士卒比平日多加了數倍,層層外放,刀槍交錯,火把連成一線。

  可即便如此,在這連番征戰與急行軍之後,他們的警惕,也終究不可避免地鬆動了幾分。

  而就在這片看似安穩的夜色之下——

  風,悄然變了。

  起初,只是極遠處的一陣細微風動。

  像是夜風掠過荒草。

  又像是野獸在黑暗中輕輕挪動爪牙。

  沉睡中的軍士無人察覺。

  守夜的巡哨也只當是夜風更急了幾分,搓了搓凍僵的手指,便繼續沿著營帳外巡行。

  漸漸地——

  風聲越來越雜。

  不再是單一的呼嘯,而是混入了一絲極其細密、極其紊亂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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