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軍中文書齊書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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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之中,火光搖曳。

  案几上的酒壺早已開封,幾碟粗劣的干肉與醃菜隨意擺放。

  幾人喝得面色微紅,酒氣在狹小的帳篷里瀰漫開來,混合著皮甲的汗味與北境特有的風沙氣息,帶著一股壓抑的燥熱。

  外頭的風聲呼呼作響,吹得簾幕獵獵鼓舞,像是隨時要把整個營帳掀翻。

  可在這昏黃的油燈下,幾人卻笑語不斷,笑聲時高時低,帶著幾分自得與陰冷。

  韓守義半靠在椅背上,右手持盞,左手隨意敲打著桌案。

  他的眼神微眯,看似微醺,實則寒光暗藏。

  韓他靜靜看著幾人,嘴角的笑意漸深。

  他慢慢舉起酒盞,眯著眼睛,聲音低沉而悠長:

  「諸位。」

  「看來,大家都明白了。」

  幾人一愣,隨即紛紛轉頭看向他。

  韓守義的眼神如同刀鋒一般,緩緩掃過他們的面孔。

  「來的這位,可不是尋常人。」

  「他是天子近衛,近侍聖上的心腹!」

  他頓了頓,舉杯輕輕一晃,酒液在火光下盪起一圈圈波紋。

  「諸位想想,咱們在這北境,苦苦死守多少年?屍骨無數,血流成河。」

  「若沒有咱們,平陽城早成了廢墟!」

  「現在援軍終於來了,難道這份功勞,就該讓別人全占了去?」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火光映照下,杜崇武、潘仲海二人眼神都閃了閃,心頭微微發熱。

  ——是啊!

  他們這些人,也是在北境拼死拼活的人!

  憑什麼功勞全算在趙烈和沈鐵崖身上?!

  唯有梁敬宗仍舊有些糊塗,他撓了撓頭,皺眉道:

  「可……這些事情都是趙烈和沈鐵崖做的啊,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就算咱們想邀功,也輪不到咱們吧?」

  此言一出,杜崇武與潘仲海臉色微變,像是嫌他愚笨。

  韓守義卻並未動怒,反而笑呵呵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說老梁啊……」

  「你這腦子,怎麼就不轉圈呢?」

  他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神色間帶著幾分耐心與循循善誘的意味。

  「事情雖是是他們做的不假,可是真到了聖上耳朵里,這是靠嘴巴說的啊!聖上有看不到!」

  「有些事情,真真假假,誰能說得清?」

  他眯起眼睛,聲音低沉,緩緩說道:

  「更何況,嘴,是長在咱們自己身上的啊。」

  轟。

  這一句話,猶如驚雷般落入梁敬宗耳中。

  他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旋即眼神一動,臉上的迷茫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哈哈!」

  他猛地拍著大腿,發出一聲大笑。

  「我明白了!」

  「功勞是誰的,不是靠事實!是靠嘴上怎麼說!」

  杜崇武和潘仲海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兩人舉起酒盞,齊聲道:

  「韓兄,妙計啊!」

  三人相視一笑,酒盞重重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梁敬宗眼神也漸漸亮了起來,連連點頭,笑聲爽朗:

  「好主意!反正那趙烈本就不是個會辯駁的人,加上咱們人多,理自然在咱們這邊!」

  他冷笑一聲,眼神陰鷙,繼續道:

  「到時候,咱們齊口一詞,把這份功勞往自己身上攬。那位天子近衛,必然信咱們的!」

  「對!」

  「他說的對!」

  杜崇武連聲附和,眼神里透出一股熾熱的野心。

  「那趙烈心直口快,不擅言辭;沈鐵崖一向清正耿直,從來不願邀功。呵呵,這不正合咱們的意麼?」


  潘仲海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韓兄果然高明!功勞這種東西,不是誰流了多少血,而是誰會說!」

  「咱們若能先下手為強,把話說到蒙尚元耳朵里,這功勞,定然就是咱們的!」

  幾人說到這裡,笑聲越來越大。

  酒盞一次次相碰,粗酒在案几上灑落,順著木縫流下,帶著一股刺鼻的辛辣。

  笑聲迴蕩在帳內,與外頭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陰冷的詭譎。

  韓守義抿了一口酒,神色不動聲色,心底卻是暗暗冷笑。

  他知道,這幾個人都已經被自己拿捏住了。

  只要把這股貪念挑起來,今後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他輕輕放下酒盞,目光微垂,聲音卻冷冷透出幾分狠意:

  「諸位。」

  「機會,已經擺在咱們面前。」

  「這北境的血,咱們流得不少。如今,是該有人記得咱們的功勞了。」

  「來!」

  「干!」

  幾人齊聲高呼,酒盞在空中重重碰撞,酒水濺落在桌案與甲冑上,映著火光,宛如濺起的鮮血。

  這一夜,帳外寒風獵獵。

  而帳內的笑聲,卻比寒風更令人心底發涼。

  他們已經下定決心。

  要將那本該屬於沈鐵崖與趙烈的功勞,硬生生奪到自己手中!

  營帳之中,酒香瀰漫,笑聲漸歇。

  杜崇武、梁敬宗、潘仲海三人正沉浸在之前的暢快之中,臉上帶著幾分酒意與興奮。

  火光在他們臉龐跳躍,映出一絲絲貪婪與算計的陰影。

  韓守義端起酒盞,緩緩抿了一口。

  他並未急著說話,而是將目光一寸寸掃過幾人,像是在等笑聲平息。

  片刻之後,他才放下酒盞,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諸位。」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壓得住場子的從容。

  「咱們方才說的,只是表面。其實,還有一件事,對咱們而言,更加有利。」

  此言一出,幾人神情一動,立刻把注意力集中過來。

  杜崇武皺著眉,身體微微前傾,急聲問:

  「何事?」

  梁敬宗抹了抹嘴上的油漬,帶著幾分醉意,眯起眼睛看著他:

  「韓兄,你該不會又在賣關子吧?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吊咱們胃口。」

  潘仲海沉默不語,但目光灼灼,也死死盯著韓守義,顯然極為在意。

  韓守義見狀,笑了笑,慢悠悠地伸出手,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節奏沉穩而冷靜。

  「諸位都清楚,軍中記功……一向是誰來掌的?」

  這話一出口,三人同時一愣。

  他們互相看了看,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這還用問?當然是軍中文書來統計!」

  「對!」

  韓守義眯起眼睛,笑意漸濃。

  「正是軍中文書。」

  他抬起酒盞,在火光中輕輕一晃,眼神深沉。

  「諸位或許還不清楚,方才我在城門口,特意旁敲側擊,打聽了一下蒙尚元這次帶來的情況。」

  「結果呢?」

  他頓了頓,眼神一閃,低聲道:

  「這次,蒙尚元並沒有帶自家的文書來。」

  「他直接召用了咱們軍中的人。」

  轟。

  此言一出,三人同時心頭一震,身體都不由得前傾幾分。

  他們神情瞬間變得凝重。

  杜崇武急不可耐,追問道:

  「召用了誰?」

  韓守義緩緩吐出三個字:

  「齊——書——志。」

  轟!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潘仲海眯起眼,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梁敬宗更是直接一拍桌案,差點把酒盞掀翻,聲音里滿是不滿:

  「那你還在這裡笑什麼?!」

  「齊書志可是趙烈的人啊!」

  「不錯!」

  杜崇武冷哼一聲,臉色陰沉,聲音透著幾分不安。

  「這齊書志,平日裡對趙烈言聽計從,連喝酒都只跟趙烈那一桌的人一塊!若他來掌功過簿,咱們還有什麼機會?!」

  三人神情凝重,眼神里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擔憂。

  他們深知,軍中記功簿的地位何其重要。

  這不是簡單的幾筆字,而是軍中生死榮辱的根源。

  誰能在功過簿上添一筆,那就是軍功,換軍銜,得賞賜。

  誰若被抹去,哪怕流血再多,也是白死。

  一時間,氣氛沉重下來,酒意都被壓下去幾分。

  梁敬宗臉色難看,忍不住搖頭:

  「這下麻煩了。」

  「有他在,咱們怕是討不來什麼好處。」

  說罷,他看向韓守義,滿臉狐疑:

  「韓兄,你到底在高興什麼?這不是對咱們不利麼?」

  此時,韓守義卻是輕輕「呵呵」一笑。

  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屑與篤定。

  「你們啊……」

  他搖了搖頭,神色里透出一絲戲謔。

  「怎的到現在,還看不透?」

  三人一愣,同時皺眉看向他。

  韓守義舉起酒盞,慢悠悠抿了一口,放下後,才低聲道:

  「沒錯,齊書志是趙烈的人。」

  「可別忘了——」

  「人,是會變的。」

  轟。

  這句話落下,三人心頭同時一震。

  韓守義冷冷一笑,眼神深沉,緩緩道:

  「齊書志不過是個文書,一個小吏而已。」

  「趙烈能給他什麼?能給他軍功?能給他前程?能讓他升官發財?」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像是刀刀錘在幾人心口。

  「趙烈能給他的,不過是酒桌上的幾杯酒,幾句兄弟義氣罷了。」

  「可這些,能當飯吃麼?」

  他猛地一抬手,狠狠一指案几上的酒盞,眼神如火。

  「人,是要進步的!」

  「誰不想升官?誰不想往上爬?!」

  「趙烈給不了!」

  「可咱們能!」

  帳內一靜。

  火苗跳動的聲音,清晰到極點。

  三人眼神同時一動。

  他們的呼吸,隱隱急促了幾分。

  韓守義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趁勢壓低嗓音,循循善誘:

  「齊書志要的,不過是一個前程。」

  「而咱們,要的,是一個機會。」

  「這兩者,本就能合在一起。」

  梁敬宗愣了片刻,眼神逐漸亮了起來,喃喃自語: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他拉過來,讓他替咱們寫功過簿……」

  「那功勞,便是咱們的!」

  潘仲海冷笑著接上,眼神里閃爍著一抹狡黠的光。

  「對!」

  韓守義猛地拍下桌案,聲音鏗鏘有力,像是敲定了鐵律。

  「只要功過簿在咱們手裡,那就算是沈鐵崖,也得靠邊站!」

  「到時候,他流再多血,都白搭。」

  「趙烈再直脾氣,也無濟於事!」

  「哈哈哈哈!」

  這一次,三人忍不住同時大笑起來。

  笑聲迴蕩在帳內,與外頭的風聲混合,詭異而森冷。


  杜崇武舉起酒盞,臉上滿是暢快的笑意:

  「韓兄!你這招可真是高!」

  「只要功過簿在咱們手裡,那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潘仲海也笑得大聲,連連點頭:

  「沒錯!趙烈能拿什麼來跟咱們斗?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梁敬宗這下也徹底明白了,興奮得滿臉通紅,拍著大腿大笑:

  「哈哈!妙!真是妙啊!」

  「反正那趙烈本來就不愛爭辯,沈鐵崖又是一副清高模樣,到時候,他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沒錯!」

  「咱們人多,嘴硬!」

  「誰還信他們?!」

  三人笑聲大作,酒盞一次次重重碰撞,粗酒灑落在桌案上,順著木縫滴落在地,散發出刺鼻的辛辣氣息。

  韓守義看著他們,眼神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深邃而冷。

  「諸位。」

  「天時、地利、人和。」

  「都在咱們手裡。」

  「此番之後,咱們兄弟們,必能平步青雲!」

  轟!

  帳內再次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大笑。

  這一夜,酒壺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幾人的笑聲迴蕩在營帳中,久久不散。

  而外頭,寒風呼嘯,捲起沙塵,吹過平陽城的城牆。

  仿佛連天色,都被這股暗潮攪得晦暗不明。

  夜幕沉沉,寒風如刀,呼嘯著刮過平陽城的城頭。

  軍營里的篝火一點點亮起,照得天幕下的黑暗中浮出斑駁的光影。

  趙烈剛從城門口回來,一路上心緒翻湧,直到回到自己營帳,才算停下腳步。

  他甩了甩披風上的風沙,眉頭依舊緊鎖。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親隨快步而入,壓低聲音,將一個消息附在他耳邊。

  「什麼?!」

  趙烈聞言,整個人猛地一震,眼睛一下瞪大,呼吸急促了幾分。

  「你再說一遍!」

  他一把抓住親隨的手臂,聲音低沉,卻帶著掩不住的激動。

  那親隨連忙低聲道:

  「屬下方才打聽到,蒙尚元大人這次沒有帶隨行文書來。」

  「他直接點了軍中的人,來掌管功過簿。」

  「而點的人……正是齊書志!」

  轟!

  趙烈胸口猛地一震,眼中陡然閃過狂喜的光芒。

  「齊書志!」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神陡然亮得驚人。

  這一瞬間,所有的鬱氣,所有的憤懣,似乎都被一掃而空。

  那種久壓胸口的沉悶感,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整個人的血液都像是被烈火點燃。

  「好!」

  「好極了!」

  趙烈猛地揮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案几上,木頭劇烈震動,酒盞差點被震翻。

  親隨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怔怔望著他,不敢多言。

  趙烈卻是猛地站起身來,眼神熾烈,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笑聲裡帶著暢快,帶著壓抑許久的舒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解脫感。

  笑聲迴蕩在帳內,久久不散。

  他笑聲漸歇,重重呼出一口氣,眼神依舊閃爍著熾烈的光。

  「我原本還以為,這軍功之事,必然要與那韓守義、杜崇武一幫小人爭得頭破血流。」

  「他們平日裡就愛搶功邀寵,沈主帥這些年的血汗功勞,七成八成都被他們奪去。」

  「若是這次再由他們來掌筆,那沈主帥這些年苦撐北境的血淚,怕又要被埋沒了!」

  他說著,眼神漸漸冷厲,聲音壓得極低,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我趙烈,就是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重演!」


  說到這裡,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額角青筋暴起。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要化作一頭憤怒的猛獸。

  可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氣,將這股烈火壓了下去。

  因為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他根本不需要和那些小人爭。

  「哈哈!」

  趙烈忽然一笑,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暢快與自信。

  「有齊書志在,還爭什麼?」

  「他是我手下最信得過的人,一直在我麾下效力。」

  「他什麼脾性,我心裡門清——那是個實誠人,記功向來公道,從不偏頗!」

  「有他來執筆,咱們便不用怕了!」

  趙烈說著,腳步來回踱動,眼神愈發明亮。

  他仿佛看見,那些本該屬於沈主帥的功勞,一筆筆被鄭重寫進功過簿里,不容篡改,不容抹去。

  想到這裡,他胸口的鬱氣化作豪情,血液在身體裡奔騰,整個人氣勢昂揚。

  「沈主帥!」

  他忽然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卻帶著掩不住的激動。

  「老趙我這回,終於能替你爭回個公道了!」

  畫面浮現在眼前。

  沈鐵崖臥病榻上,臉色蒼白,胸口起伏微弱,卻仍舊強撐著身子,布置軍務,惦念將士。

  趙烈記得,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自己時,透著一種不舍與沉重。

  「你要替兄弟們爭一口氣啊。」

  那時,沈主帥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鐵。

  趙烈胸口一熱,眼眶不由自主泛起酸意。

  他抬手,狠狠在胸口錘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份誓言刻進骨血里。

  「主帥放心!」

  「這一次,誰也休想再搶走你的功勞!」

  「有齊書志在,咱們兄弟們流的血,殺的敵,都要一筆筆記清楚!」

  「誰都改不了!」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整個人氣息凌厲,聲音震得帳中酒盞微微顫動。

  親隨在一旁聽得心驚,忍不住低聲勸道:

  「都尉,話雖如此,可是……韓守義那幾位,也不會善罷甘休啊。」

  趙烈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哼!讓他們來啊!」

  「有齊書志在,我看他們還能翻什麼天!」

  「他們要是敢動手腳,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說到這裡,他眼神里燃起一股熾烈的光。

  「齊書志是我一手提拔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

  「寧可得罪人,他也不會昧著良心改功過簿!」

  「所以,只要有他在,這功勞,誰也搶不走!」

  趙烈越說越激動,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甚至仿佛已經看見,等到朝廷嘉獎之時,那一份份軍功被如實上報,沈主帥終於能名正言順,壓過韓守義那些賊子一頭!

  想到這,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燒喉嚨,像火焰一樣點燃了他的胸膛。

  「好!」

  他一抹嘴角,眼神如火,豪情勃發。

  「一會,齊書志回來後,讓他來這邊見我!」

  「我有些話,要跟他囑咐一下!」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震得帳篷都在微微抖動。

  親隨望著他,心頭一陣震動,暗暗點頭,卻也忍不住心底一嘆。

  ——齊書志,真能不變麼?

  外頭的風聲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趙烈卻渾然不覺,他胸口的火焰正在越燒越旺。

  他只覺得,這一刻,天都亮了。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看見前路:

  沈主帥的功勞,將得以彰顯;

  自己也終於能替主帥,替兄弟們,討回一個公道!


  這份激動,讓他徹夜難眠。

  夜色沉沉,風聲獵獵。

  軍營的喧囂已逐漸沉寂,篝火在寒夜裡噼啪作響,火星偶爾飛濺,隨即被呼嘯的冷風吹散。

  趙烈推開那間簡陋營帳的門帘,心頭一陣酸楚。

  裡面的空氣悶沉,藥香混雜著血腥味,令人心口發緊。

  床榻上,沈鐵崖依舊昏沉,面色蒼白如紙。

  他身形本就消瘦,此刻更像是被風沙啃噬過的枯木。胸口起伏微弱,若不是偶爾傳來極細微的呼吸聲,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隨風而去。

  趙烈走上前,沉默良久,緩緩坐在榻邊。

  他雙手伸出,按住沈鐵崖的肩背,動作小心而沉穩。

  郎中曾說過,主帥久臥不動,筋骨淤滯,若有人時常為其揉動四肢,能助其血脈流通,不至徹底僵硬。

  自那日聽聞之後,趙烈便親自承擔了這事。

  縱使雙手粗糙如鐵,力道難以拿捏,但他始終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榻上的病人。

  昏黃的油燈搖曳著,光影映照在兩人身上,營帳里靜得只能聽見風聲與他沉重的呼吸。

  趙烈指節泛白,緩緩揉著主帥僵硬的臂膀。

  他垂下頭,聲音低沉,像是自語,又像是與病榻上的人對話。

  「主帥。」

  「你放心。」

  他的聲音裡帶著克制不住的激動與火熱。

  「今日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這一次,軍中的功過簿……不會再落到那幫小人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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