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6章 說服「怪才」李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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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永琪的表情很平靜,手臂伸著,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沒有催促,手很穩,手指捏著手機邊緣的力道均勻,沒有發抖。

  李軒伸手接過了手機。

  他的手指碰到手機殼的時候有一點猶豫,但碰到之後就拿過去了,貼到耳邊。

  他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不高,平,像坐在那裡慢慢喝茶的時候隨口說出來的話。

  「你看到第三頁了?」

  李軒的喉結動了一下。

  「看完了。」

  「那你說一下你的判斷。」電話那頭說,「不談帶寬,不談硬體,只談你對我那個狀態同步方案的理解,你認為它的核心瓶頸在哪個環節?」

  李軒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他坐直了身體,原本蜷著的腿從坐墊上放下來,兩隻腳都踩在地上,腳趾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找到平衡。

  他沉默了大概四秒鐘,四秒里他盯著桌面上那疊紙的封面看,呼吸變得比剛才慢了一些。

  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每一個字他都先在喉嚨里過了一遍。

  「你的方案本質上是把高頻的移動操作交給客戶端做預測,伺服器只在關鍵狀態變更時做權威裁決。

  這個思路不新,但你裡面寫了一個『心跳窗口』的容錯機制,這個我沒見過。

  你的窗口大小是跟網絡延遲動態綁定的,用的是客戶端實時上報的RTT均值,對嗎?」

  「對。」電話那頭說,「窗口的上下浮動閾值是RTT均值的一倍半到兩倍之間,超出就做強制回滾。」

  「回滾怎麼處理玩家的操作感?」李軒追問,語速明顯快了,尾音往上走,像一根弦被人往上撥了一下,「你回滾一幀兩幀玩家體感不明顯,但如果網絡抖動超過五百毫秒,回滾幅度超過五幀,玩家的操作反饋會斷掉,那種卡頓感在屏幕上非常清晰。

  玩家按了一個鍵,畫面沒有反應,半秒之後又突然跳回按鍵之前的位置,這種體驗是最傷用戶的。」

  「所以我寫了兩個方案。」電話那頭說,「第一方案是心跳窗口內做插值補償,第二方案是超出窗口直接凍結客戶端輸入直到伺服器確認。

  你更傾向於哪個?」

  李軒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握著手機,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壓了過去,背從椅背上抬起來,腰挺直了。

  「第二個更乾淨,但玩家體驗更差。

  第一個工程難度大,但做成了上層根本感知不到網絡延遲。」

  「我也傾向第一個。」電話那頭說,「所以你要幫我解決一個問題,就是插值算法在運動軌跡預測上的精度。

  我寫了一個初步的公式,在第六頁,你翻一下。」

  李軒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那疊紙,翻到第六頁,目光落在頁底那一行手寫的公式上。

  那個公式寫得不太規整,有塗改的痕跡,某幾個符號被劃掉重寫過,又在旁邊加了注釋,箭頭指向公式的第三項。

  但數學邏輯是完整的,從第一項到第四項的推導關係每一步都標出來了,用的符號簡練,沒有多餘的花哨。

  他盯著那行公式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像在默算。

  他的目光從公式的開頭移到結尾,又從結尾移回開頭,把每一步的推演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算的時候右手拇指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來回搓,指腹搓著手機的電源鍵,搓一下停一下。

  然後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上,說了一句:「你這個公式的第二項在低幀率場景下會發散。

  當幀率掉到二十以下的時候,第二項的分母太小,整個式子會往無窮大跑,預測值就飛出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你算一下,把第二項的幀率倒數改成幀率的平方倒數,會不會收斂?」

  李軒的拇指在桌面空白的紙面上劃了一下,像是在空氣中驗算。

  他的眼神變了,從那種帶著刺的、警覺的光,慢慢變成了一種更專注的、向內收的凝視,瞳孔縮了一下,額頭上浮起兩道豎紋。

  他嘴裡低聲重複了一遍「平方倒數」,然後說了一句:「會收斂。


  但計算量大了三倍。」

  「硬體在疊代。

  你擔心的計算量,兩年後就不存在了。」電話那頭說,「你真正要擔心的是收斂速度能否控制在三幀以內。

  三幀以上玩家能感知到,三幀以下感知不到。」

  李軒閉上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像是在讀秒。

  他敲得很規律,一秒一下,敲到第三下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又補了兩下。

  三秒之後他睜開眼,對著手機說:「兩幀。

  我能做到兩幀以內。」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然後那個聲音說:「那就夠了。」

  李軒握著手機的手垂了下來,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立刻掛斷,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計時還在跳,秒數從兩位數跳到三位數。

  他看著桌面那疊紙,看著第六頁那個被塗改過的公式,看了很久。

  梁永琪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她注意到李軒的呼吸變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他原來那種弓著背的、警覺的姿勢鬆了下來,肩膀往下沉了一點,脖子也伸直了一些。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的樣子,但沒說出來,只是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但沒有還給梁永琪。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通話界面,看著「浩哥」兩個字,兩個宋體字在屏幕中央安安靜靜地擱著。

  然後他開口,聲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沒有那麼沖,也沒有那麼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撬開了一個口子,聲線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軟,就是變寬了。

  「我要見見你背後這位『浩哥』。」

  梁永琪伸手,從他手裡把手機接過去,放在耳邊。

  「浩哥,他同意了。」她對著手機說了一句,然後掛斷,把手機收回外套口袋。

  她低頭看著李軒,嘴角那個笑是平和的,不帶任何勝利的姿態,只是單純地、從容地彎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他眼裡的紅血絲和下巴上那層胡茬,也看到了他握著紙頁的手指在微微地收緊。

  「他會給你實現所有技術狂想的平台。」她說。

  李軒把桌面上的技術構想書收攏起來,按順序理好,第一頁壓第二頁,第二頁壓第三頁,四邊對齊了,用手掌在封面上面壓了一下,把捲起來的紙角按平。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疊紙遞還給她。

  「這個能不能留我這兒多幾天?」

  「不用還。」梁永琪說,「本來就是帶給你的。」

  李軒把那疊紙攥在手裡,紙緣被他捏出了摺痕。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客套話,嘴張開了又合上,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但最後他只是點了一下頭,點得很重,像那種說了太多話之後嗓子用不上力的人用點頭來代替回答。

  他又坐回那張轉椅里,坐下去的時候椅子發出吱的一聲,彈簧被體重壓下去了一截。

  他轉向屏幕,手指搭上鍵盤,但沒有敲。

  他停了很久,屏幕上綠色的光標在空白行那裡一閃一閃的。

  然後他側過頭,朝著梁永琪的方向說了一句:「門幫我帶一下。」

  梁永琪退出實驗室,把門輕輕合上。

  鐵皮門在合攏前最後一道縫隙里,她看到李軒的身體往屏幕傾過去,兩隻手重新放在鍵盤上,敲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節奏比之前快,比之前重,鍵帽被砸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沿著門縫傳出來,密密的,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她站在門口多停了兩秒鐘,把那串鍵盤聲聽進耳朵里,然後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響,走廊兩側的牆上刷著白漆,漆面已經泛黃了,有些地方鼓起了氣泡,被誰用手指按破過,留下一個個凹下去的圓坑。

  走廊盡頭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蒙著灰,透進來的光線是渾濁的。

  她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當天夜裡,梁永琪的車開進陳園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沒有先去自己的那棟別墅,而是拎著一隻不大的紙袋,直接上了陳浩書房所在的二樓。

  紙袋是那種裝文件用的牛皮紙袋,比白天帶去實驗室的那隻大一號,裡面空空蕩蕩的,只剩幾張用過的便簽紙和一支筆,拎在手裡輕飄飄的。

  樓梯上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一些,沒那麼急,像是耗了一天的力氣在腳底下微微發酸。

  她上樓的時候扶著扶手,手在木質的扶手上滑過去,掌心的溫度在涼透的木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過一會兒就散了。

  她推開門,陳浩從書桌後面站起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楚的前臂。

  手裡拿著一個打火機,銀色的金屬外殼,拇指按在打火輪的邊緣。

  桌面上放著一隻很小的陶瓷碟子,碟子裡有一枚米白色的錐形香,還沒有點燃,錐尖朝上立在碟子中央。

  梁永琪走過去,把紙袋放在茶几上,然後整個人在沙發里坐下來,後背完全靠進靠墊里,脖子仰著,頭擱在沙發靠背頂上,閉了一下眼。

  她的眼皮合上之後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排極細的陰影,嘴角那一絲笑已經收起來了,整張臉放鬆下來之後顯出一點疲倦的痕跡,眉心那一道淡淡的豎紋還留著。

  「怎麼樣?」陳浩問。

  他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隻打火機,啪地一聲打出火苗,湊到香錐的尖端。

  火苗舔了一下香頭,一股極細的白煙從尖上直立著升起來,在半空中散開,變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線。

  氣味是淡的,像是木料和草本的混合,不濃,貼著空氣的底層慢慢鋪開,往桌面上漫過去,又往沙發的方向散過來。

  梁永琪睜開眼,側頭看著他。

  「浩哥,你那一通電話,比我的百萬年薪還管用。」

  陳浩把打火機放到茶几角落,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他坐下來的時候沙發墊往下沉了一點,梁永琪的身體跟著微微偏了一下,肩膀朝他的方向傾斜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他其實不需要年薪。」

  「他需要有人跟他聊技術。」梁永琪接上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之後的輕軟,「我站了十分鐘他都沒正眼看我一下,你那個電話一打,後面他整個人都變了一個狀態。

  你跟他說的那些算法公式,是他餓了三年的東西。」

  陳浩沒接話。

  他側過身,把沙發旁邊那扇落地窗推開了一半。

  窗框推出去的時候帶著一點澀滯,像是很久沒有打開過,軌道里落了灰,推了一半就卡住了。

  他停了一下,又用力推了一把,才把那半扇窗徹底推到位置上。

  夜風從外面流進來,很輕,帶著園子裡草木的氣息,和香薰的煙氣攪在一起,在兩個人之間緩慢地繞了一圈。

  梁永琪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安靜的黑。

  她的身體還陷在沙發里,但頭側過來了,後腦勺靠著靠背,眼睛看著外面。

  「他在實驗室里待了三年,那扇窗簾從來沒有拉開過。

  我今天進去的時候,窗簾是拉死的,一點縫都沒有,灰布把窗戶整個蓋住了,連窗框在哪都看不出。

  他那個屋子裡的空氣是悶的,悶得人站久了會犯困。」

  陳浩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桌面上那隻盛香的小碟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碟子在茶几的木質表面上滑了一段,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白煙更近了,她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吸進那股味道,肩膀往外鬆了一點。

  梁永琪把兩隻鞋從腳上蹬掉,腿收起來,側過身,把下巴擱在沙發靠背的頂端,整個人蜷成一個不大的團。

  她的腳趾在沙發的坐墊上蜷了一下又鬆開,襪子是淺灰色的,腳跟上磨出一點毛球。

  她看著窗外,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今天談到那個同步架構的時候,他整個人從椅子裡彈起來了。

  就是那種,本來窩在椅子裡的,一聽到你說那個心跳窗口的容錯機制,整個人就坐直了,腰板挺得筆直的。

  我從沒見過一個程式設計師聊算法聊到那個狀態,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不是興奮,是專注,就像獵人聞到了獵物的味道,全身的毛孔都打開了。」

  陳浩也往後靠進沙發里,側著頭看她。

  「那你呢?」

  「我什麼?」

  「你累了一天,現在狀態怎麼樣?」陳浩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一個很平常的事情,但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在她眼角那道因為疲憊而加深的細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她蜷在沙發上的膝頭。

  梁永琪把下巴從靠背上抬起來,轉過頭看他。

  她的眼睛裡有一點紅血絲,但瞳孔還是亮的,亮得像那種熬了夜之後反而格外清醒的眼神。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大,像在水面點了一下就收了。

  「我狀態還行。

  看到他願意進團隊,我回來這一路都在想技術部組建的事,第一批人怎麼搭,項目怎麼拆階段,腦子裡冒了十幾個問題出來。

  到園子門口才想起來還沒吃晚飯。」

  陳浩站起來,沒說別的,走到書桌那邊拿起桌角的座機話筒,按了兩個鍵。

  他對那頭說了句「送碗面上來,熱湯的」,然後把話筒放回去。

  他放話筒的時候指節在座機的外殼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回來的時候,梁永琪已經從蜷著的姿勢展開了,兩條腿伸直,腳踝交疊,擱在茶几邊緣。

  她看著他坐下來,看著他重新靠進沙發里,然後她伸出右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掌心貼著他腕骨內側那小塊皮膚。

  她的手比他的涼一些,指尖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毛衣袖口傳過去。

  她的拇指輕輕壓在他腕骨上,感覺到那裡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很穩。

  「浩哥,」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你說李軒明天會不會改主意?」

  「不會。」陳浩說,「他今天回去之後會把第六頁那個公式重算一遍,算到凌晨三四點,算完他會發現那個框架底下還有很多東西能挖。

  他睡不著,明天天一亮就會給你打電話。

  他那個狀態我太熟了,腦子裡有一個新東西在轉的時候,人是睡不著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是在腦子裡推演,不如起來坐著把東西算透。」

  梁永琪沒說話。

  她把手從他腕上收回來,兩隻手攏在一起,扣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那片安靜的夜色。

  香薰的白煙還在上升,細得像一根繃直的絲線,升到燈光照不到的暗處就散了。

  風從半開的窗子裡灌進來,煙被吹散了一瞬,又重新聚起來,從錐尖往上鑽。

  陳園外面的蟲鳴透過那扇推開一半的窗子傳進來,時斷時續。

  蟲鳴在遠處,在草叢和樹根之間,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偶爾停幾秒,又接上。

  沒有月亮,路燈的光被樹葉割成碎片,落在窗台上,又被風吹散了。

  梁永琪把臉轉回來,目光重新落到茶几上那碟香上。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鬆弛下來了,癱在沙發靠墊里,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沉,整個人比剛進門時矮了半個頭。

  她的眼皮往下搭了一點,但沒有閉上,就那么半睜著,看著白煙在燈光里擰成一個又一個彎。

  她想起來白天在實驗室里的一個細節。

  李軒伸手接過她手機的時候,指腹上有幾個深色的斑塊,像是機油滲進皮膚之後洗不掉留下的印子。

  那個細節在她腦子裡一閃就過去了,沒有特別的含義,但就是留在那了,像一張沒對好焦的照片釘在記憶的牆上。

  陳浩在旁邊坐著,沒有說話。

  他把手擱在沙發扶手上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著。

  梁永琪的目光從香碟移到他手上,在他的掌紋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頭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上臂外側,隔著薄毛衣的布料感受到他胳膊的溫度。

  「明天開始要把招聘提上日程了。」她說,聲音悶悶的,額頭貼著他的手臂,字句像從布料裡頭傳過來,

  「後端至少要三個高級工程師,客戶端兩個,運維兩個,美術那邊浩哥你心裡有數,我不太懂那一塊。」


  「嗯。」陳浩應了一聲,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通過手臂的骨骼傳到她的額頭上。

  「還有,」她又說,「李軒那個實驗室環境太差了,得給他換個地方。

  他自己可能不覺得有什麼,但長期在那樣的地方窩著,人的狀態會往下掉。

  你書房隔壁那間屋子不是空著嗎,牆刷一下,窗簾換透光的,放兩張桌子就夠了。」

  陳浩沒應聲,但他擱在扶手上的那隻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下,輕輕搭在她的發頂上。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很輕地按了一下頭皮。

  梁永琪的呼吸變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了,眼睛徹底閉上了。

  窗外的蟲鳴還在響,夜風一陣一陣地灌進來,把香薰的煙氣吹得七零八落。

  沒有月亮,路燈的光在樹影里碎成一地。

  她靠著他的手臂,慢慢地睡著了,呼吸從深變淺,又變均勻,肩膀不再時不時地抽動一下。

  陳浩沒有動,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搭在她的頭上,另一隻手垂在沙發邊緣,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轉了兩圈,又放回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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