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2章 你凶我我也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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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樓,穿過走廊,走到書房門口。

  門開著。

  陳浩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筆,正在看劇本。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她手裡的花,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但眼睛裡有光。

  「花是你放的?」陳慧姍問。

  「嗯。」

  「卡片也是你寫的?」

  「嗯。」

  陳慧姍走進書房,把花放在書桌上,站在他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書房裡的燈很亮,照在兩個人的臉上,照在那束雜色的花上。

  花瓣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亮亮的,像小星星。

  「你就是擦破了一點皮,又不是什麼大病。」陳慧姍說,「『早日康復』四個字寫得跟病危通知書似的。」

  她是開玩笑的。

  但說完之後她有點後悔,怕陳浩覺得她不領情。

  但陳浩沒生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紗布。

  紗布還是他早上包紮的那條,白色的,纏在小臂上,在燈光下很顯眼。

  「擦破皮也是傷。」他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這種認真讓陳慧姍心裡一軟。

  「疼不疼?」他問。

  「不疼了。」陳慧姍說,「真的,早上處理完就不疼了。」

  她說的是實話。

  那個傷口面積大但深度淺,處理完之後就不怎麼疼了,只剩下一種麻麻的感覺,像皮膚被太陽曬過之後的那種熱乎乎的感覺。

  陳浩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紗布的邊緣。

  他的指尖從她的皮膚上滑過,很輕很輕,像怕弄疼她。

  那種觸感痒痒的,陳慧姍的手臂微微顫了一下。

  陳浩注意到了,手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放回去了。

  陳慧姍看著他垂著眼睛的認真樣子,心裡那股軟軟的暖暖的東西又涌了上來。

  那種感覺從胸口擴散到四肢,整個人都跟著軟了。

  「你今天在片場凶我了。」她說。

  「我沒有凶你。」陳浩抬起頭看她,目光里有一種無辜的委屈。

  「你說『以後這種戲讓替身上』,語氣凶得很。」

  「我沒有凶你,我只是擔心你。」陳浩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種「我只是擔心你」的語氣,讓陳慧姍心裡又軟了一下。

  陳慧姍笑了,笑得很甜。

  她往前走了半步,離他更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洗衣粉的味道,和一點點紙墨的味道。

  他平時用的洗衣粉是那種沒什麼香味的,但聞起來很乾淨。

  紙墨的味道是從劇本和書上傳來的,淡淡的,很好聞。

  「我知道。」她說,「所以你凶我,我也不生氣。」

  陳浩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堅定。

  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在她的頭髮里,輕輕按著。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

  他穿了一件薄T恤,布料很軟,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

  他的心跳透過衣服傳過來,咚,咚,咚,很快,比平時快了很多。

  她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想聽得更清楚。

  確實是快的,不是那種運動之後的快,是那種情緒波動時的快。

  「你的心跳好快。」她悶悶地說,聲音因為貼著他的胸口而有點模糊。

  「因為你在。」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這種平淡反而讓這句話更有力量。

  兩個人在書房裡抱了很久。

  久到那束花的花瓣上不再有燈光折射的亮點。

  不是燈滅了,是他們沒有再去看那些花瓣。

  他們就那麼抱著,誰都不想鬆開。

  陳慧姍從他懷裡退出來,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比她高不少,她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

  早上刮過,但到晚上又長出來了,短短的,硬硬的,摸上去扎手。

  扎得很舒服。

  那種刺刺的感覺從指尖傳到心裡,很真實。

  「陳浩。」

  「嗯。」

  「你以後不要為了我調整拍攝計劃。

  葒姐會覺得我矯情。」

  「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也是女人。」陳浩說,「女人會理解女人。」

  陳慧姍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陳葒是女人,她也有過被人心疼的時候,她也知道被人心疼是什麼感覺。

  她不會覺得矯情,她只會覺得正常。

  她沒有再說什麼。

  她走到書桌邊,把那束花從玻璃瓶里拿出來,看了看花莖。

  切口很整齊,是用剪刀剪的,不是用手摺的。

  她拿著花走到書房角落的水池邊,把花莖重新修剪了一下,然後把花放回瓶子裡,擺正了角度。

  她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滿意了,點了點頭。

  「這花是你自己挑的?」她問。

  「嗯。

  花房裡現成的,挑了最好的幾枝。」

  「最好的?」陳慧姍指著那幾朵小黃花,「這是什麼花?」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說是最好的?」

  「我覺得好看就是最好的。」陳浩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耍貧嘴,是真的這麼覺得。

  他覺得好看,所以就是最好的,不需要知道那是什麼花,不需要知道它貴不貴、稀不稀有,他覺得好看就夠了。

  陳慧姍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她拿起桌上的卡片,把「早日康復」四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卡片小心地放進口袋裡。

  「這個我收著了。」她說。

  「本來就是給你的。」

  陳慧姍在書房裡又待了一會兒。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陳浩改劇本。

  他低頭寫字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看著他握筆的手指。

  修長有力,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乾乾淨淨的。

  她喜歡看他的手,覺得他的手很好看,比很多模特的手都好看。

  「你看我幹什麼?」陳浩沒抬頭,但知道她在看他。

  「看你好看。」陳慧姍說。

  陳浩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擴散到整張臉,最後連眼睛都彎了。

  「你今天嘴怎麼這麼甜?」他問。

  「因為你今天對我好。」

  「我哪天對你不好?」

  陳慧姍想了想。

  好像確實沒有。

  從她來陳園的第一天起,他每一天都對她很好。

  幫她搬行李,給她夾菜,陪她看星星,幫她分析角色,在她拍戲崩潰的時候把她帶到休息室泡茶。

  這些事情她每一件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連細節都不忘。

  她記得他第一次幫她搬行李的時候,背上背著一個大包,手裡提著兩個箱子,滿頭大汗但一句怨言都沒有。


  她記得他第一次給她夾菜的時候,夾的是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她喜歡吃什麼。

  她記得他第一次陪她看星星的時候,她說了好多亂七八糟的話,他就那麼聽著,偶爾應一句,從來不會不耐煩。

  「你哪天都對我好。」她說,「今天特別好。」

  陳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她。

  他的姿勢很放鬆,但他的眼睛不放鬆,一直在看她,好像要把她看進心裡去。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一個坐在書桌前,一個坐在椅子上,中間隔著一張書桌。

  書桌上放著劇本、筆、那束花、那個玻璃瓶,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慧姍。」他叫她。

  「嗯。」

  「以後拍戲小心點,別再受傷了。

  我看著心疼。」

  陳慧姍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掉眼淚。

  她不是那種愛哭的人,但陳浩說「我看著心疼」的時候,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停留了兩秒,然後離開。

  「好。」她說,「我答應你。」

  陳浩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讓她坐在椅子扶手上。

  椅子扶手很窄,她坐不穩,身子歪了一下,陳浩趕緊攬住她的腰,把她固定住。

  陳慧姍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寬,靠上去很舒服。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書房裡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過了很久,陳慧姍從他肩上直起身。

  她拿起那束花,說:「我回去了,花要插好,不然明天就蔫了。」

  「嗯。」陳浩鬆開她的腰。

  陳慧姍捧著花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關上了門。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花從玻璃瓶里拿出來,重新修剪了一下花莖。

  花莖在水裡泡了一天,有點軟了,她用剪刀斜著剪了一刀,讓花莖更容易吸水。

  然後換了一瓶乾淨的水,把花插好,擺在了床頭柜上。

  白色的雛菊,粉色的康乃馨,紫色的滿天星,黃色的小花。

  各種顏色混在一起,雜亂但熱鬧。

  她站在床頭櫃前看了一會兒,把花的方向調整了一下,讓那幾朵小黃花朝外,這樣她躺下的時候就能看到。

  她躺在床上,側過身,看著那束花。

  花瓣在燈光下很鮮艷。

  雛菊的白像雪,康乃馨的粉像霞,滿天星的紫像夢。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朵小黃花,花瓣很軟,指尖一碰就陷進去了,像碰了一下嬰兒的臉。

  她把卡片從口袋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早日康復」四個字。

  字跡工整有力,橫平豎直,每個字都很認真。

  她把卡片放在枕頭底下,壓好,不會跑出來。

  閉上眼睛。

  腦海里是陳浩蹲下來幫她處理傷口的畫面。

  他低著頭,眉頭皺著,嘴唇抿著,棉簽在他手裡輕得像是沒有重量。

  他的睫毛垂下來,手指修長,動作輕柔。

  她的嘴角翹了起來。

  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懷裡,蜷成一團。

  被子很軟,抱在懷裡很舒服,像抱著一個人。

  走廊里。

  陳浩的書房門開著。

  他坐在書桌前,手裡的筆沒有動,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陳慧姍的身影了,但他還在看。

  看了好一會兒,他低下頭,在劇本上寫了一行字。

  「今天她受傷了,我比她還疼。」

  寫完看了看。

  這幾個字寫得太直白了,直白得有點傻。


  他劃掉了,劃了兩道線,把那行字蓋住了。

  把筆放下,合上劇本,關了燈,走出書房。

  經過陳慧姍房間的時候,門縫下面透出光。

  她還沒睡。

  他站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靜,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抬手想敲門。

  手指在門板前停住了,離門板大概兩厘米的距離,停了好一會兒。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

  不是不想敲。

  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已經說了該說的,做了該做的,再說就顯得多餘了。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沒有開燈。

  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天花板上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那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河。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點笑。

  腦海里是陳慧姍的樣子。

  她笑著說「你凶我我也不生氣」,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她捧著花站在書房門口回頭看他。

  每一幀畫面都很清楚,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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