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陽光燦爛的日子》殺青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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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接近尾聲。

  大部分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人靠在椅子上發呆,有人還在堅持喝酒,但舌頭已經大了。

  大廳里瀰漫著一股酒氣和菜香,還有那種散場前特有的嘈雜。

  許情站起來,對陳浩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色很輕,但陳浩看見了。

  他放下筷子,整了整衣領,站起來。

  他走上台,站在話筒前。

  全場安靜下來,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他站在那兒,手扶著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跟著他熬了幾個月的人。

  燈光師,攝影師,場務,道具,化妝,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但每天都能看見的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酒意,每個人都在看著他。

  「我不是一個擅長說話的人。」他開口,聲音有些緊,「我更習慣把想說的寫在劇本里。」

  台下有人笑了,笑聲很輕。

  「但這幾個月,有些話我必須說。」他頓了頓,手在話筒上握緊了一點,「謝謝許情導演。

  沒有你,這些畫面不會這麼美。

  你是我合作過的最較真的導演,每個鏡頭都要拍到最好,差一點都不行。

  有幾次我覺得可以了,你說不行,再拍。

  我當時心裡罵你來著,但現在我謝謝你。」

  許情坐在台下,笑著搖了搖頭,但眼睛裡是亮的。

  「謝謝攝影組,」陳浩看向攝影組那桌,「你們扛著機器跟著馬小軍跑了多少條街,我數不清。

  有一場戲我跟寧瀞跑了整整一條街,你們扛著機器跟著跑,來回跑了十幾趟,我看你們的肩膀都磨破了,但沒人說一句累。

  謝謝燈光組,你們把每一個黃昏都變得像詩。

  有一場黃昏的戲,光線只持續了二十分鐘,你們提前兩個小時就在準備,就為了那二十分鐘。

  謝謝道具組,你們找來的每一個老物件,都是時光的碎片。

  那個熱水瓶,那個老式收音機,那張舊海報,每一個東西都是你們跑斷了腿找來的。」

  他一個一個部門謝過去,每個都記得,每個都說得具體。

  他記得燈光組那個總是眯著眼睛的老王,記得道具組那個說話結巴但幹活利索的小劉,記得化妝組那個總是多帶一份早餐的張姐。

  他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念到誰,誰就站起來,有人鼓掌,有人低頭抹眼睛,有人舉起酒杯朝他比劃了一下,一口乾了。

  最後,他看向主桌。

  看向坐在那裡的兩個女人。

  「寧瀞。」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讓米蘭從紙上走了出來。

  你給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沉默,都是我沒寫出來但一直想表達的。

  你讓米蘭活了。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說你怕演不好,我說你一定能演好。

  我沒有看錯。」

  寧瀞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只是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著。

  她坐在那兒,手指捏著酒杯的杯腳,捏得很緊。

  「陶渱。」他轉向她,「於北蓓是你給的。

  她的倔強,她的脆弱,她的笑,她的眼淚,都是你的。

  你讓她不只是馬小軍的於北蓓,她是自己的於北蓓。

  有一場哭戲,你說你哭不出來,我說沒關係,慢慢來。

  然後你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待了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說可以拍了。

  那場戲一條過。」

  陶渱低下頭,又抬起來,眼睛裡有淚光,但笑得很燦爛。

  她旁邊的人遞了張紙巾給她,她沒接,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陳浩看著她們,看了幾秒。

  那幾秒里全場都是安靜的,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然後他說:「你們給了這部電影靈魂。」


  全場掌聲雷動。

  寧瀞和陶渱坐在那裡,被掌聲包圍著,但她們只看著台上那個人。

  那個人站在燈光下,對她們微微點了點頭,像在說:謝謝。

  陳浩從台上走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他扶著桌子邊坐下去,手還在抖。

  寧瀞把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說:「喝點水。」陶渱把一塊濕毛巾遞給他,說:「擦擦手。」他接過來,擦了擦手,手心全是汗。

  ##

  宴席散了。

  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有人擁抱,有人握手,有人說「下次合作」,有人說「保持聯繫」。

  熱鬧的大廳慢慢安靜下來,只剩服務員在收拾杯盤,碗碟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迴響。

  陳浩從台上下來,走回主桌。

  寧瀞和陶渱還坐在那裡,沒走。

  寧瀞在玩手機,陶渱在喝茶,兩個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走吧。」他說。

  三個人走出酒店。

  酒店的燈光在身後漸漸遠去,前面是陳園的方向。

  他們沒叫車,就這麼走著。

  陳浩走在中間,寧瀞在他左邊,陶渱在他右邊。

  三個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走了很久,寧瀞忽然輕聲說:「你剛才那段話,說得挺好的。」

  「嗯。」陶渱附和,「我以為你會緊張得結巴。」

  陳浩笑了:「我也以為會。」

  「我聽到你聲音在抖。」寧瀞說。

  「抖得厲害嗎?」

  「還行,不太明顯。」陶渱說,「只有我們聽得出來。」

  三個人又沉默了,但那種沉默很舒服,像走了很遠的路之後,不用說話也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寧瀞踢了一顆小石子,石子滾出去老遠,在空蕩蕩的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回到陳園,上了車。

  司機發動車子,往別墅區開去。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車內流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寧瀞靠在左邊的車窗上,有些累了。

  她的頭靠著車窗玻璃,眼睛半閉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陶渱靠在右邊的車窗上,也有些累了,她的呼吸很輕,胸口慢慢起伏著。

  車子拐了一個彎,慣性讓寧瀞的身體往中間傾了一下。

  她沒有坐直,而是順勢靠在了陳浩的左肩上。

  她的頭髮蹭到他的脖子,有點癢,但他沒動。

  陶渱看了她一眼,也輕輕靠過來,靠在陳浩的右肩上。

  她的頭靠得很輕,像是怕壓著他。

  陳浩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了。

  他伸出左手,輕輕握住寧瀞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有點冰,他握緊了一點。

  伸出右手,輕輕握住陶渱的手。

  陶渱的手很暖,掌心是溫熱的,手指細長。

  兩隻手都很暖。

  兩隻手都被他輕輕握著,不緊不松,剛剛好。

  寧瀞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點笑。

  她的手指動了動,回握了他一下,然後又放鬆了。

  陶渱也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像是要睡著了。

  車子駛入陳園,減了速,在寧瀞的別墅前停下來。

  司機沒有催,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寧瀞動了動,但沒有起來。

  她的頭還靠在陳浩肩上,手還被他握著。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直起身,鬆開他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有笑意,也有點別的東西,說不清楚。

  「晚安。」她輕聲說,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車子,等車子開動了才轉身進門。


  車子繼續往前開,停在陶渱的別墅前。

  陶渱也慢慢直起身,鬆開他的手。

  她看著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晚安。」她也輕聲說,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她站在路邊,朝車裡的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了。

  車子最後停在陳浩的別墅前。

  他下車,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開走,消失在夜色里。

  司機按了一下喇叭,像是在說再見,然後車尾燈就消失在拐角了。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兩隻手的溫度,還留在掌心裡。

  左手是寧瀞的涼,右手是陶渱的暖,兩種溫度,他都記得。

  他抬起頭,看著寧瀞和陶渱別墅的方向。

  兩扇窗戶都亮著燈,在夜色里像兩顆溫暖的星星。

  寧瀞那棟的燈在二樓左邊,陶渱那棟的燈在一樓右邊,兩盞燈隔著幾棵樹,隔著一小片草地,但都亮著。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風吹得他襯衫都涼了。

  然後他轉身,推開門,走進屋裡。

  門在身後關上,外面的一切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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