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岳父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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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八點。

  張沐晨掐早早來到慈雷的病房。一進門就看到慈雷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耳後患側的頭髮被護士利落的剃掉並消毒。

  「叔叔,放輕鬆,昨晚睡得怎麼樣?」張沐晨走到床邊,問道。

  「睡得挺好。」慈雷轉過頭,憨厚地笑了笑,「小張啊,一想到沈主任親自做手術,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一點不緊張。」

  雖然慈雷這麼說,但坐在一旁的李桂蘭和慈疏桐母女倆倒是緊張的攥著手。

  沒過幾分鐘,兩名推著移動平車的麻醉科護士走進了病房:「3床慈雷,準備進手術室了,家屬幫忙扶一下,把枕頭去掉。」

  一陣輕微的忙亂後,慈雷躺上移動床。隨著滑輪滾動的聲音,平車被緩緩推向電梯間。

  李桂蘭和慈疏桐快步跟著。

  到了手術室門前,平車被推了進去,將家屬隔絕在外。

  張沐晨轉過身看向身邊的慈疏桐。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將女孩柔弱的肩膀襯得有些單薄,那雙如小鹿般的眼睛裡滿是緊張。

  「學妹,我也要進去準備上台了。」

  慈疏桐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嘴唇輕輕顫抖了一下:「學長……我爸,就全拜託給你了。」

  「放心吧,學妹。」張沐晨抬手在女孩的肩膀上輕輕按了按,「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讓叔叔平平安安的下台。」

  「嗯嗯!我等你出來。」女孩用力的點頭。

  張沐晨不再耽擱,轉身進入手術室。

  這台小腦腦橋角腦膜瘤切除術是四級手術,大約需要六個小時。

  此時,手術室內的無影燈亮著,麻醉機、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交織在一起。沈景山、兩位擔任一助二助的主治醫生都已經準備就位。

  張沐晨一身藍色的洗手衣,雙手平舉,在巡迴護士的協助下迅速套上無菌衣、戴上無菌手套。

  此時,手術台上的慈雷已經完成了氣管插管與全麻誘導,在呼吸機規律的起伏聲中沉沉睡去。

  「患者體位右側臥位,頭架固定完畢,體表神經電生理監測電極連接正常。」二助主治醫匯報。

  「開始吧。」沈景山平靜道。

  張沐晨右手從器械台上掠過,碰觸到15號小圓刀的刀柄。下一秒,手指合攏刀柄貼入掌心,然後翻轉手腕,刀尖朝下,刀柄朝上。

  「刀。」

  沈景山剛說完這一個字,小圓刀已經拍在了他伸出的掌心裡。刀柄接觸掌心的角度恰好是他慣用的握刀方位,不需要調整,不需要翻轉。刀刃朝外,刀背朝內,拇指正好落在刀柄的防滑紋路上。

  沈景山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遞刀的速度、角度,甚至比科里幹了十幾年的護士還要舒服熟練。

  沈景山握住刀柄,執刀沿耳後髮際線劃開一道弧形切口。

  「骨膜剝.....。」沈景山說。

  話音還沒落下,一把骨膜剝離子已經貼著他的掌心。

  沈景山把骨膜剝離子探入切口下緣,開始分離肌肉與顱骨表面的附著。

  「頭皮夾。」他說。

  頭皮夾鉗落進他掌心。

  他接過鉗子,依次在皮瓣邊緣夾閉止血。張沐晨遞過來的每一枚頭皮夾都已經提前卡進了鉗口,沈景山只需要對準目標壓下鉗柄、鬆開——三枚、四枚、五枚,每一枚都落在他預想的位置上。

  「銑刀。」

  沈景山左手握住手柄,沿著預定的骨窗輪廓推進。高速旋轉的鑽頭在顱骨表面畫出一道淺槽,骨粉和沖洗液被一助的吸引器及時帶走。

  「尖刀。」

  尖刀探入,在硬腦膜表面劃開一個十字。腦脊液滲出的瞬間,一助的吸引器換了一根細頭吸管,貼著硬膜邊緣緩慢移動。沈景山用鑷子夾住硬膜邊緣,翻起瓣葉,顯露出下方搏動均勻的腦組織表面。

  「自動牽開器。「

  「雙極。「

  「剪刀。「

  「明膠海綿。「

  「止血紗布。「

  每一次指令落地,對應的器械都在他伸出的掌心裡等著了。到後來沈景山的指令變得越來越短,甚至有時候只剩下嗯的一聲,或者手指在空中做一個微小的開合手勢,張沐晨便能精準地把他需要的器械遞過來。


  舒服,太舒服了!

  對一個主刀醫生來說,這種感覺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手術台上最消耗精力的除了手術本身,還有無效溝通。主刀的眼睛是長在顯微鏡里的。手往後一伸,如果碰到生疏的護士,遞過來的器械角度不對、刀尖衝著自己、或者是拿錯了型號,主刀就必須把手收回來,甚至把眼睛從顯微鏡上挪開。

  這一挪,剛剛建立起來的空間感和手感瞬間就會被打斷。但現在,沈景山體驗到了什麼叫意念流器械供給。

  想啥來啥啊!

  每一步解剖推進,甚至在他腦海中剛浮現出下一個器械的雛形時,張沐晨就已經把東西拍在了他手裡。

  沈景山越做越順。到後來他甚至覺得台上正在拉鉤和沖水的一助二助的操作看起來有些醜陋。

  「如果讓這小子上台當一助,這台手術是不是能做得更漂亮?」沈景山心裡不由得嘀咕。

  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了一瞬,他便收斂心神。因為隨著硬腦膜的翻開,高倍雙目顯微鏡的視野里已經露出了那片被稱為上帝禁區的顱底深部。

  沈景山開始全身心地投入手術。

  此時,顯微鏡的外接高清大屏幕上,清晰地顯現出小腦腦橋角的微觀世界。小腦幕與岩骨的夾縫間,那顆呈暗紅色的腦膜瘤暴露出一角。

  它的體積比術前預估的還要大,表面布滿了滋養血管,和將周圍的蛛網膜粘連在一起。

  更麻煩的是面神經、聽神經已經被巨大的腫瘤壓迫,面目全非的貼在腫瘤包膜表面。

  沈景山的手指穩穩懸住,呼吸在口罩下變得輕緩。

  「電凝,調到10瓦。微型顯微剪。」沈景山的聲音低沉下來。

  啪。

  張沐晨遞上器械的同時,左手已經將一小塊用生理鹽水浸透的明膠海綿用長槍鑷夾住,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滲血。

  沈景山穩住呼吸,顯微剪開始在蛛網膜的間隙里進行分拆。腫瘤與腦幹的粘連太緊了,每動一刀,都需要主刀醫生可靠的穩定性。

  ..........

  手術室外,家屬等待區。

  牆上的電子顯示屏上顯示著:慈雷——手術中。

  慈疏桐坐在排椅上,身體繃得筆直,兩隻蔥白的小手攥在一起。

  「手術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女孩低著頭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祈禱著。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漫長。

  從早上八點多慈雷被推進入手術室,每一分鐘對她而言都像是折磨。她的周圍站著、坐著同樣面色緊張的其他病人家屬。

  「學長……我信你。你一定會把我爸平安帶下台的。」女孩輕聲喃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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