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急救常識公開課
晚上七點，一教304階梯教室。
臨床系一班、二班、三班、四班的學生們坐在一起。
輔導員王倩和王建國站在講台上。
「今晚班會到底要說啥啊？居然連著幾個班一起合班開會，陣仗整得這麼大。」
「不知道啊。最近全國大學生基礎醫學實驗設計大賽不是開始報名了嗎？估計又是院裡要求，輔導員拉著大家做動員，鼓勵報名唄。」
「有可能。不過我聽說隔壁二班報名的人數連五個都不到，王倩都快氣炸了。」
講台上，二班輔導員王倩雙手撐著講桌，緩緩環視了一圈台下黑壓壓的學生。
在她身邊，四班輔導員王建國穿著一套西裝，神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要知道平時這兩個輔導員只要一碰面，王建國必定會率先開啟炫耀模式，明里暗裡地誇讚他們四班的學生又在哪項競賽里拿了獎，或者期末績點又怎麼碾壓了二班。那時候王倩哪怕心裡再煩也只能默默聽著。
可今天這位向來喜歡指點江山的王建國老師卻破天荒地在講台上保持著沉默，半天一言不發。
因為他自己心裡清楚今晚這個大合班班會要宣布一項獎勵通報，與他的四班無關。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王倩因為亢奮臉上透著紅暈。只要一想到接下來要當眾宣布的事情，她的心臟就忍不住一陣加速。
就在今天下午，鄒軍將張沐晨的事跡打電話匯報給院裡。院裡領導一致同意將這件事作為典型在院內宣傳。
今晚這個臨時班會就是為了表彰張沐晨而開的。
王倩笑嘻嘻。
王姐我憋屈了一整年，今天終於要揚眉吐氣了！
「王老師，接下來的這件事情是你來宣布還是我來宣布啊？」王倩微微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王建國。
王建國老臉一抖，尷尬的乾咳一聲：「咳……既然是你們班的學生，那還是你來宣布吧。」
「好啊。」王倩笑笑。
啪啪啪。
王倩拍了拍講台，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大家安靜一下。」王倩清了清嗓子，「今天把一到四班全部叫過來召開這個合班大會主要有兩個議題。這第一項呢是關於全國大學生基礎醫學實驗設計大賽的動員。第二項呢是關於我校學生在街邊急救一位急性腦疝患者的表揚通報。」
她頓了頓，切入正題：「關於全國大學生基礎醫學實驗設計大賽，我這邊還是建議大家積極參與。今年的大賽學校和附屬醫院都非常重視，院領導發話會全力支持同學們的課題設計，希望大家能踴躍報名為校爭光。」
聽到這話，坐在前排周光直了直身子。
快點名表揚我！我模範帶頭作用！
王倩：「好了，大賽的事情各班班長統計報名情況，我開始說第二項。」
周光：¿
王倩：「我校學生在街邊急救一位急性腦疝患者，這件事大家聽說沒？我看在咱們學校的BBS里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提到八卦，台下的學生紛紛發出密集的交談聲。
「腦疝啊，《外科學》上學過.....但是怎麼診斷來著？」
「靠，我也忘了。我記得教科書上說急性腦疝的搶救時間是按秒計算的，腦組織一旦錯位壓迫腦幹，呼吸心跳當場就停。」
台下的議論聲一波高過一波，林柔和莊小菲也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坐在最前排的周光聽著身後的嘈雜，雖然嘴上沒參與，但心裡不由自主地默背起有關急不對，街邊哪來的靜脈留置針和藥？那第二步呢……」
講台上，王倩看著台下神色各異的學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作為醫學生，臨危不亂地處理危急情況是一種極其難得的能力。雖然國家法律嚴格禁止非法無證行醫，但是在面對一些突發的致命危險時，學校和醫院一向大力支持大家在合理的範圍內運用所學知識去應對危機。比如心肺復甦，人工呼吸等基礎手段。」
「而在這起街頭重症急救中，我校的這位同學在沒有任何設備的支持下不僅精準做出了術前診斷，更展現出了專業的施救能力，成功保住了患者的性命。」
說到這裡，王倩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積攢了整整一年的揚眉吐氣：「這位臨危不亂，處置專業的同學不是別人，正是我們二班的張、沐、晨！」
周光愣了，不笑了。
笑容轉移到了王曄臉上，嘴巴咧到了耳根。
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射向了張沐晨。
臨床大三，沒人不知道張沐晨。畢竟頂著一張金城武的臉，即便平時成績不算拔尖，也絕對是全系女生私底下討論度最高的存在。
「臥槽？真的假的啊？」
「牛逼啊！這病要是讓我趕上，我除了在旁邊等120，真是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斜前方的桌子，莊小菲捂住嘴巴，眼睛睜大。坐在她身邊的林柔更是徹底懵在了原地，臉蛋上滿是錯愕與震撼。
天吶！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她們還在食堂的打菜窗口旁當著張沐晨的面討論著這個救人的話題。甚至還信誓旦旦地分析說救人的絕對是高年級學長。
結果搞了半天根本不是什麼高年級學長，而是張沐晨！
迎著全場的目光，張沐晨心裡也掠過了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場合班班會的主角居然會是自己。下午在附屬醫院裡，沈景山主任確實順嘴提了一句要予以表彰。但這才過了幾個小時，輔導員就獲得了信息。
鄒軍這人辦事可真快。
講台上，王倩瞧著台下學生集體震驚的表情，滿面春風的笑了笑：「張沐晨同學，學院準備以你的這次急救案例作為全院的榜樣通報。不過具體的情況還是請你上台來給大家分享一下吧，讓我們也能夠更直觀地了解當時的情況，學一學你的臨床思維。」
說完，王倩率先抬手帶頭用力鼓掌。
啪啪啪啪——
王曄直接把巴掌拍得震天響，緊接著整個階梯教室也爆發出潮水般的掌聲。
在這一片掌聲中，張沐晨神色平靜地站起身走向講台。
他站定在講台中央。
無數張年輕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們的眼神里有震驚，也有探尋。
看著這群年輕的醫學生，張沐晨眼神微微有些恍惚。他的回憶有限，台下的許多面孔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作為過來人，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這兩百多號人里，五年、十年後真正能熬出頭當醫生的不到20%。
但那又怎麼樣呢？
哪怕他們中絕大多數人最後都會改行，脫掉這身白大褂。可只要自己今天在台上的這番分享能變成一粒種子，在未來的某個街頭讓他們在面對突發的危機時有手段從死神手裡搶回一條人命……
那他今天站在這裡的價值就足夠了。
張沐晨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順著自己的事跡發散，分享一些急救常識。
「大家下午好，我是二班的張沐晨。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一些急救乾貨。」張沐晨兩手撐在講台上。
「今天在街邊，我只是在判斷出患者出現顱內高壓體徵後，將患者頭部墊高三十度、頭偏向一側，同時解開衣領保持氣道通暢，為急救車趕到爭取了時間。這只是一些基礎的輔助操作，不算什麼。」
「但這種輔助手段的前提是必須判斷出患者處於急性腦疝發作期。當時我先進行AVPU評估，隨後發現患者出現了典型的庫欣反應，也就是顱內壓急劇增高引起的進行性血壓升高、脈搏減慢以及呼吸深慢。不僅如此，他當時還伴有劇烈嘔吐。所以只要你們在臨床上看到這兩點，同時發現患者瞳孔出現進行性散大或不等大，哪怕沒有CT，也必須在腦海里立刻亮起急性腦疝的紅燈。」
「不過急性腦疝的發生率並不算高。所以我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在日常生活中更高發、更致命，且高度依賴現場第一目擊者進行急救的危急重症。」
張沐晨回過身，在黑板上利落的寫下第一個詞：【第一判斷】。
「作為醫學生，面對突發狀況的第一本能不應該是盲目地上去搶救，而是先進行精準的判斷。沒有診斷的治療是謀殺。」
張沐晨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母：A、V、P、U。
「AVPU評分法，急診科最常用的意識評估工具。Alert，清醒。他能說話，能回答問題，能告訴你他叫什麼。這叫清醒。這時候他雖然可能受了傷，但沒有到心臟驟停或腦幹受壓的地步，不需要你做任何多餘的急救。」
「Verbal，對聲音有反應。你喊他，他睜眼，但問什麼都答不上來。這叫對聲音有反應。」
「Pain，對疼痛有反應。你喊他沒反應，但掐他的指甲床、壓他的眶上神經，他皺眉、縮手、甚至推開你的手。這叫對疼痛有反應。這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
「Unresponsive，無反應。你怎麼喊、怎麼掐，他都一動不動。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張沐晨看著台下：「AVPU的評估必須在半分鐘內、甚至十秒鐘內完成。這才叫臨床的第一判斷。」
學生們面面相覷。
AVPU評分法他們在《診斷學》的課本上都學過。但直到此刻聽完張沐晨的拆解，他們才意識到在那種分秒必爭的突發環境下，根本沒有時間讓你按部就班的去回憶課本。必須在十秒鐘之內就讓大腦做出最快的臨床判斷。
緊接著，張沐晨轉身在黑板寫下：【心源性猝死】
「接下來我講一下心源性猝死。在我國，每年有超過五十萬人死於心源性猝死，其中80%以上發生在醫院之外。心源性猝死從發病開始只有黃金四分鐘的搶救時間。而這黃金四分鐘需要判斷意識、呼救、開始按壓。」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胸部示意圖：「按壓位置在兩乳頭連線中點。掌根按壓，手指翹起，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壓。深度至少5厘米，頻率每分鐘100到120次。」
他頓了頓：「我要說的是不要怕壓斷肋骨。成年人肋骨的斷裂負荷大約是40公斤，而標準按壓需要的力量是45到50公斤。也就是說按照標準力度按大概率會斷。」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斷一兩根肋骨和死一個人你們選哪個？」
無人回答。
「肋骨斷裂是可以癒合的。大腦缺氧四分鐘，是不可逆的。所以寧可壓斷肋骨不要停手。」
「還有一件事，比深度更重要是回彈。每次按壓後要讓胸廓完全回彈再按下一次。胸廓如果沒彈回來，心臟沒有充分充盈，等於白按。」
張沐晨沒有停頓，手裡的粉筆繼續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二個高發重症：【急性氣道異物梗阻】。
「這是我們在餐館、在食堂隨時可能碰到的殺手。如果一個人在吃東西時突然雙手掐住脖子，面色青紫，無法發聲——」
………
講台一側，輔導員王倩看呆了。
她的眼睛瞪大，原本因為揚眉吐氣而滿是紅暈的臉頰此時因為過度的震撼而有些凝固。
她原本的意思是讓張沐晨上台講講他是怎麼救人的。結果他一上台，直接把這場班會當成了他的急救常識公開課。
更可怕的是他講的那些東西深入淺出、切中要害。
而在另一邊四班輔導員王建國也是愣在原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駭然。
這小子……真特麼是個大三本科生？！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老主任開講座啊！
牛逼！
.......
臨床系一班、二班、三班、四班的學生們坐在一起。
輔導員王倩和王建國站在講台上。
「今晚班會到底要說啥啊？居然連著幾個班一起合班開會，陣仗整得這麼大。」
「不知道啊。最近全國大學生基礎醫學實驗設計大賽不是開始報名了嗎？估計又是院裡要求，輔導員拉著大家做動員，鼓勵報名唄。」
「有可能。不過我聽說隔壁二班報名的人數連五個都不到，王倩都快氣炸了。」
講台上，二班輔導員王倩雙手撐著講桌，緩緩環視了一圈台下黑壓壓的學生。
在她身邊，四班輔導員王建國穿著一套西裝，神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要知道平時這兩個輔導員只要一碰面，王建國必定會率先開啟炫耀模式，明里暗裡地誇讚他們四班的學生又在哪項競賽里拿了獎，或者期末績點又怎麼碾壓了二班。那時候王倩哪怕心裡再煩也只能默默聽著。
可今天這位向來喜歡指點江山的王建國老師卻破天荒地在講台上保持著沉默，半天一言不發。
因為他自己心裡清楚今晚這個大合班班會要宣布一項獎勵通報，與他的四班無關。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王倩因為亢奮臉上透著紅暈。只要一想到接下來要當眾宣布的事情，她的心臟就忍不住一陣加速。
就在今天下午，鄒軍將張沐晨的事跡打電話匯報給院裡。院裡領導一致同意將這件事作為典型在院內宣傳。
今晚這個臨時班會就是為了表彰張沐晨而開的。
王倩笑嘻嘻。
王姐我憋屈了一整年，今天終於要揚眉吐氣了！
「王老師，接下來的這件事情是你來宣布還是我來宣布啊？」王倩微微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王建國。
王建國老臉一抖，尷尬的乾咳一聲：「咳……既然是你們班的學生，那還是你來宣布吧。」
「好啊。」王倩笑笑。
啪啪啪。
王倩拍了拍講台，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大家安靜一下。」王倩清了清嗓子，「今天把一到四班全部叫過來召開這個合班大會主要有兩個議題。這第一項呢是關於全國大學生基礎醫學實驗設計大賽的動員。第二項呢是關於我校學生在街邊急救一位急性腦疝患者的表揚通報。」
她頓了頓，切入正題：「關於全國大學生基礎醫學實驗設計大賽，我這邊還是建議大家積極參與。今年的大賽學校和附屬醫院都非常重視，院領導發話會全力支持同學們的課題設計，希望大家能踴躍報名為校爭光。」
聽到這話，坐在前排周光直了直身子。
快點名表揚我！我模範帶頭作用！
王倩：「好了，大賽的事情各班班長統計報名情況，我開始說第二項。」
周光：¿
王倩：「我校學生在街邊急救一位急性腦疝患者，這件事大家聽說沒？我看在咱們學校的BBS里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提到八卦，台下的學生紛紛發出密集的交談聲。
「腦疝啊，《外科學》上學過.....但是怎麼診斷來著？」
「靠，我也忘了。我記得教科書上說急性腦疝的搶救時間是按秒計算的，腦組織一旦錯位壓迫腦幹，呼吸心跳當場就停。」
台下的議論聲一波高過一波，林柔和莊小菲也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坐在最前排的周光聽著身後的嘈雜，雖然嘴上沒參與，但心裡不由自主地默背起有關急不對，街邊哪來的靜脈留置針和藥？那第二步呢……」
講台上，王倩看著台下神色各異的學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作為醫學生，臨危不亂地處理危急情況是一種極其難得的能力。雖然國家法律嚴格禁止非法無證行醫，但是在面對一些突發的致命危險時，學校和醫院一向大力支持大家在合理的範圍內運用所學知識去應對危機。比如心肺復甦，人工呼吸等基礎手段。」
「而在這起街頭重症急救中，我校的這位同學在沒有任何設備的支持下不僅精準做出了術前診斷，更展現出了專業的施救能力，成功保住了患者的性命。」
說到這裡，王倩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積攢了整整一年的揚眉吐氣：「這位臨危不亂，處置專業的同學不是別人，正是我們二班的張、沐、晨！」
周光愣了，不笑了。
笑容轉移到了王曄臉上，嘴巴咧到了耳根。
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射向了張沐晨。
臨床大三，沒人不知道張沐晨。畢竟頂著一張金城武的臉，即便平時成績不算拔尖，也絕對是全系女生私底下討論度最高的存在。
「臥槽？真的假的啊？」
「牛逼啊！這病要是讓我趕上，我除了在旁邊等120，真是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斜前方的桌子，莊小菲捂住嘴巴，眼睛睜大。坐在她身邊的林柔更是徹底懵在了原地，臉蛋上滿是錯愕與震撼。
天吶！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她們還在食堂的打菜窗口旁當著張沐晨的面討論著這個救人的話題。甚至還信誓旦旦地分析說救人的絕對是高年級學長。
結果搞了半天根本不是什麼高年級學長，而是張沐晨！
迎著全場的目光，張沐晨心裡也掠過了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場合班班會的主角居然會是自己。下午在附屬醫院裡，沈景山主任確實順嘴提了一句要予以表彰。但這才過了幾個小時，輔導員就獲得了信息。
鄒軍這人辦事可真快。
講台上，王倩瞧著台下學生集體震驚的表情，滿面春風的笑了笑：「張沐晨同學，學院準備以你的這次急救案例作為全院的榜樣通報。不過具體的情況還是請你上台來給大家分享一下吧，讓我們也能夠更直觀地了解當時的情況，學一學你的臨床思維。」
說完，王倩率先抬手帶頭用力鼓掌。
啪啪啪啪——
王曄直接把巴掌拍得震天響，緊接著整個階梯教室也爆發出潮水般的掌聲。
在這一片掌聲中，張沐晨神色平靜地站起身走向講台。
他站定在講台中央。
無數張年輕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們的眼神里有震驚，也有探尋。
看著這群年輕的醫學生，張沐晨眼神微微有些恍惚。他的回憶有限，台下的許多面孔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作為過來人，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這兩百多號人里，五年、十年後真正能熬出頭當醫生的不到20%。
但那又怎麼樣呢？
哪怕他們中絕大多數人最後都會改行，脫掉這身白大褂。可只要自己今天在台上的這番分享能變成一粒種子，在未來的某個街頭讓他們在面對突發的危機時有手段從死神手裡搶回一條人命……
那他今天站在這裡的價值就足夠了。
張沐晨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順著自己的事跡發散，分享一些急救常識。
「大家下午好，我是二班的張沐晨。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一些急救乾貨。」張沐晨兩手撐在講台上。
「今天在街邊，我只是在判斷出患者出現顱內高壓體徵後，將患者頭部墊高三十度、頭偏向一側，同時解開衣領保持氣道通暢，為急救車趕到爭取了時間。這只是一些基礎的輔助操作，不算什麼。」
「但這種輔助手段的前提是必須判斷出患者處於急性腦疝發作期。當時我先進行AVPU評估，隨後發現患者出現了典型的庫欣反應，也就是顱內壓急劇增高引起的進行性血壓升高、脈搏減慢以及呼吸深慢。不僅如此，他當時還伴有劇烈嘔吐。所以只要你們在臨床上看到這兩點，同時發現患者瞳孔出現進行性散大或不等大，哪怕沒有CT，也必須在腦海里立刻亮起急性腦疝的紅燈。」
「不過急性腦疝的發生率並不算高。所以我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在日常生活中更高發、更致命，且高度依賴現場第一目擊者進行急救的危急重症。」
張沐晨回過身，在黑板上利落的寫下第一個詞：【第一判斷】。
「作為醫學生，面對突發狀況的第一本能不應該是盲目地上去搶救，而是先進行精準的判斷。沒有診斷的治療是謀殺。」
張沐晨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母：A、V、P、U。
「AVPU評分法，急診科最常用的意識評估工具。Alert，清醒。他能說話，能回答問題，能告訴你他叫什麼。這叫清醒。這時候他雖然可能受了傷，但沒有到心臟驟停或腦幹受壓的地步，不需要你做任何多餘的急救。」
「Verbal，對聲音有反應。你喊他，他睜眼，但問什麼都答不上來。這叫對聲音有反應。」
「Pain，對疼痛有反應。你喊他沒反應，但掐他的指甲床、壓他的眶上神經，他皺眉、縮手、甚至推開你的手。這叫對疼痛有反應。這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
「Unresponsive，無反應。你怎麼喊、怎麼掐，他都一動不動。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張沐晨看著台下：「AVPU的評估必須在半分鐘內、甚至十秒鐘內完成。這才叫臨床的第一判斷。」
學生們面面相覷。
AVPU評分法他們在《診斷學》的課本上都學過。但直到此刻聽完張沐晨的拆解，他們才意識到在那種分秒必爭的突發環境下，根本沒有時間讓你按部就班的去回憶課本。必須在十秒鐘之內就讓大腦做出最快的臨床判斷。
緊接著，張沐晨轉身在黑板寫下：【心源性猝死】
「接下來我講一下心源性猝死。在我國，每年有超過五十萬人死於心源性猝死，其中80%以上發生在醫院之外。心源性猝死從發病開始只有黃金四分鐘的搶救時間。而這黃金四分鐘需要判斷意識、呼救、開始按壓。」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胸部示意圖：「按壓位置在兩乳頭連線中點。掌根按壓，手指翹起，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壓。深度至少5厘米，頻率每分鐘100到120次。」
他頓了頓：「我要說的是不要怕壓斷肋骨。成年人肋骨的斷裂負荷大約是40公斤，而標準按壓需要的力量是45到50公斤。也就是說按照標準力度按大概率會斷。」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斷一兩根肋骨和死一個人你們選哪個？」
無人回答。
「肋骨斷裂是可以癒合的。大腦缺氧四分鐘，是不可逆的。所以寧可壓斷肋骨不要停手。」
「還有一件事，比深度更重要是回彈。每次按壓後要讓胸廓完全回彈再按下一次。胸廓如果沒彈回來，心臟沒有充分充盈，等於白按。」
張沐晨沒有停頓，手裡的粉筆繼續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二個高發重症：【急性氣道異物梗阻】。
「這是我們在餐館、在食堂隨時可能碰到的殺手。如果一個人在吃東西時突然雙手掐住脖子，面色青紫，無法發聲——」
………
講台一側，輔導員王倩看呆了。
她的眼睛瞪大，原本因為揚眉吐氣而滿是紅暈的臉頰此時因為過度的震撼而有些凝固。
她原本的意思是讓張沐晨上台講講他是怎麼救人的。結果他一上台，直接把這場班會當成了他的急救常識公開課。
更可怕的是他講的那些東西深入淺出、切中要害。
而在另一邊四班輔導員王建國也是愣在原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駭然。
這小子……真特麼是個大三本科生？！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老主任開講座啊！
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