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檔案-1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E-035-01送葬人

  外形:一隻黑白色的出殯儀仗隊,第一次被人觀測到時只有十人,後來每次被人看到時人數都在增長,直到現在的長約一千米的龐大隊伍。其核心為隊伍中間的紅色棺木,上面總是會停著一隻黑白色的蝴蝶,它行進範圍內天上均會飄下無火自燃的紙錢,且周圍的一切均會被染成黑白色。

  工作方式:有生物死亡時會有極少量能量產出,如果有人類死亡則會產生少量能量,當短時間內死亡人數超過十人時產出能量會大大升高,之後短時間內每死亡一個人產生的能量都是以指數級上漲。

  管理須知:

  1、 E-035-01送葬者通常會在背負大量靈魂的生物附近或者地點徘徊,諸如亂葬崗,大型墓地這樣的地方是E-035-01造訪頻率最高的地方。

  2、請注意,E-035-01送葬者整個隊伍半徑一千米內,每當有超過三個人類死亡時,強度不夠的逝去的人類的靈魂會被吸納到隊伍中,壯大整個送葬隊伍。這意味著被吸收的人除非有時間類的復活手段,否則就算復活,也是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

  3、在E-035-01送葬者經過您身邊時,如果您的實力低於五級,且沒有可以一擊擊穿強度相當於中等五級職者領域的異常物或者道具,那您最好保持沉默,不要出聲。一旦發出聲音就會被E-035-01送葬者判定為擾亂出殯秩序,會被其身周的領域籠罩,屆時,您唯一能看見的,就是漫天的黑白色蝴蝶。

  4、如果聽到E-035-01送葬者發出的哀樂,請最好竭盡全力去回憶自己一生中能夠讓你感到發自內心快樂的事情。因為E-035-01送葬者發出的哀樂會勾起每個人心底悲傷的記憶,引動悲傷的情緒,進而讓人的靈魂受損,乃至被其勾走,成為送葬隊伍的一員。

  5、E-035-01送葬者到來的標誌是哀樂的出現,同理,其離去的標誌是哀樂的消失,千萬不要在E-035-01送葬者徹底消失之前違反上述規則。

  暴走方式:對E-035-01送葬者隊伍半徑兩千米內的所有生物的靈魂造成大量傷害,如果有生物因此死亡,會有一隻蝴蝶前來收走他的靈魂。

  穩定值:20

  異常武裝:

  五級-遠程攻擊型-死亡(研發數量:20)外貌為一把純黑色的半自動手槍,子彈無限,且子彈具有追蹤,破甲,高速,能量附加等多重特性。子彈命中後會造成靈魂傷害,並使命中的人身上附帶死氣,當對方的體力和精神降低到某個低於死亡判定的值時,會觸發斬殺效果。判定臨界值由對方靈魂完整程度決定。(備註:這把槍令人感到嚴肅。死者之哀,死亡之懼,烙印其上。)

  五級-功能型-招魂幡(研發數量:10)外貌為一桿黑白色大旗,具有吸收靈魂,外放吸收的靈魂外出做事。外放的靈魂具有一定靈智和一絲生前的記憶,如果持有者沒有命令,這些靈魂會按照自己生前的行事邏輯行動。

  五級-防禦型-遺忘(研發數量:20)外貌為一件純黑色的西服外套和黑色的西褲,搭配有黑色的領帶,能夠提供極強的精神防禦和極強的靈魂上的防禦,以及較弱的物理防禦。(備註:黑色的喪服是為哀悼死者的人準備的。葬禮上需要的是嚴肅,不需要那些色彩斑斕的配飾。用蝴蝶為那些長眠於不毛之地的人們獻上哀悼吧。)

  故事:

  從小,李敏就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她好像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至少是孤兒院內其他孩子看不到的東西。

  因為父母是火種公司因公去世的員工,李敏得以在火種公司內部的孤兒院內長大,甚至接受的教育和未來的就業可能比普通人還要強上不少。

  據時常來看他們的員工解釋,她這樣的症狀是由於靈感過高,很適合入職火種公司,與異常溝通。

  在長大後,李敏順理成章的加入了公司,沒成想在職位分配時,她卻成為了一名檔案管理員。

  不過沒事,李敏依然對這份新工作熱情滿滿。

  「……我們都是羽翼上的羽毛,一根羽毛不會因為自己的意志而從羽翼上脫落。」

  新入職的時候,李敏在分部派發的培訓手冊的第一頁讀到了這段話。

  李敏很喜歡這句話,畢竟她從小在公司長大,對公司的充滿了歸屬感。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外,是永遠灰濛濛的天空,以及遠方若隱若現的圍牆輪廓。

  走廊里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兩個身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推著一輛蓋著白布的推車經過。白布下隱約顯出人形,但沒有人多看第二眼。李敏迅速低下頭,假裝專注於手中的文件。


  她已經入職三個月了,卻從未見過任何一位同事離職。每當有人消失,公告欄上只會貼出一張簡潔的通知:「某某員工已調往其他分部(部門)。」

  起初,李敏真的以為那些人獲得了晉升或調職,直到她在歸檔舊文件時,發現了一個模式。

  調往其他部門的員工,他們的檔案最後都會被打上一個特殊的標記,一隻黑白色的蝴蝶印章。

  「那是『送葬人』項目的關聯標記,」她的直屬上司,檔案館館長卡爾森先生曾不經意地提起過,「別問太多,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卡爾森先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在公司已經工作了二十七年。他的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右眼則總是泛著一種疲憊的紅腫。有人說他曾經見過不該見的東西,但沒人知道具體是什麼。

  李敏合上培訓手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異常事件報告。屏幕上跳出一條新通知:

  「E-035-01送葬人活動軌跡更新:當前位於叄-7區廢棄公墓附近,預計將在未來72小時內經過貳-3區外圍。所有人員請避免前往該區域。」

  她點擊詳情,屏幕上出現一張熱成像圖——一條由無數藍色光點組成的長蛇狀隊伍,緩慢地在城市廢墟間移動。光點數量顯示:10347。

  李敏記得上周這個數字還是10289。

  「它又變長了。」她低聲自語。

  關於E-035-01的起源,公司檔案中有三個相互矛盾的版本。

  第一個版本記載於編號為「初代觀察報告」的文件中。據稱,三十五年前,在一場造成247人死亡的劇院火災後,第一支「送葬隊伍」被人目擊。

  當時只有十名身著喪服的人影,抬著一口鮮紅的棺木,在火災廢墟中無聲行進。所有目擊者都聲稱,他們聽不見任何腳步聲,卻能清晰聽到悲傷的哀樂,儘管周圍沒有任何樂器或聲源。

  第二個版本來自一份被塗黑了大半的中州總部下屬懲戒部機密文件。文件中提到,送葬人可能是在某次「大規模靈魂能量收集實驗」失敗後的產物。

  實驗旨在收集戰場死亡士兵的靈魂能量,用於製造「永生士兵」,但實驗體失控,融合了所有被收集的靈魂,形成了自我意識。

  第三個版本則只有一句話,手寫在一張泛黃的便簽上,夾在檔案室的角落:

  「它從來就不是被創造的,它一直存在,是死亡的概念的具現,只是在等待足夠多的死者來喚醒它。」

  無論哪個版本是真的,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送葬人的隊伍在不斷增長。每一次大規模死亡事件後,它的隊伍都會變長一些。

  戰爭、瘟疫、事故、異常災害……每一次人類的集體悲劇,都成為它成長的養分。

  卡爾森先生曾對李敏說過:「我們不是在收容異常,我們是在與異常共存。就像森林與真菌。」

  警報聲打斷了李敏的思緒。

  「警告:E-035-01偏離預定軌跡,正以反常速度向貳-2區移動。所有人員立即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貳-2區是北洲四級001分部分部下屬城區的比較穩定的區域,那裡是一部分員工常去的地方,因此治安很好,人口也較多。如果送葬人進入那裡……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敏現在所在的檔案室離那裡很近。

  李敏抓起對講機:「卡爾森先生……」

  對講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卡爾森平靜卻急促的聲音:「李敏,待在檔案室,鎖好門。記住,保持沉默。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不要發出聲音。」

  「可是貳-3區有——」

  「執行命令,管理員。」

  通訊中斷。

  李敏衝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條縫隙。外面的天空正在變色——不是變成黑色,而是褪色。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世界的色彩,一切都漸漸變成單調的黑、白、灰三色。

  先是遠處的樹木,然後是建築物,最後是天空本身。色彩從世界的邊緣被抽離,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乾涸的河床。

  接著,她聽到了音樂。

  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的旋律。緩慢、沉重、無休止地重複著幾個簡單的音符,像是一首永遠找不到終結的輓歌。

  李敏感到一陣眩暈,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她想起員工手冊的內容:「如果聽到E-035-01送葬人奏響的哀樂,請回憶一生中快樂的事情。」

  李敏閉上眼睛,努力在腦海中搜尋。童年的生日派對?大學畢業典禮?第一次獲得這份工作的喜悅?但這些記憶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模糊而遙遠。

  反倒是那些她試圖遺忘的片段不斷湧現:母親去世時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面對出逃的異常造成的死亡時其他人冷漠的眼神,孤獨夜晚中無盡的自我懷疑……

  哀樂聲越來越響,李敏感到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不是悲傷的淚,而是一種空洞的、無意義的流淚,像是身體在自行排解某種毒素。

  突然,她看到了它們。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已經完全變成黑白的世界裡,一支隊伍正緩緩行進。

  即使已經從檔案照片中見過無數次,親眼目睹送葬人仍然讓李敏感到一種超越恐懼的震撼。

  隊伍長約一千米,由無數身著喪服的人影組成。他們的步伐完全一致,如同精密機械的零件,每一步都踏在無聲的節拍上。

  所有人的臉都是模糊的,不是被面紗遮住,而是根本沒有任何面部信息,你只能知曉這是一張完整的人臉,但是在眨眼的瞬間就會忘記它的任何特徵。

  隊伍中央,八名格外高大的身影抬著一口鮮紅的棺木。那抹紅色是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鮮艷得幾乎刺眼。棺木上停著一隻黑白色的蝴蝶,翅膀緩慢地開合,像是在呼吸。

  更讓李敏窒息的是隊伍兩側飄落的紙錢。成千上萬的圓形紙片從虛無中產生,緩緩飄落,然後在接觸地面前的瞬間,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消失。這場永無止境的燃燒之雨,為整個場景增添了一種怪誕的儀式感。

  突然,隊伍停了下來。

  李敏屏住呼吸。根據檔案,送葬人只會為了兩件事停下:吸收新逝者的靈魂,或者,發現了活人。

  她看到隊伍前排的幾個身影轉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不,不是「看」,李敏只能感覺到某種注意力聚焦在她身上,如同被無形的探照燈鎖定。

  她想起公司研究出的送葬人的規則:不要出聲。

  她甚至不敢吞咽口水,心臟狂跳的聲音在她自己聽來如同雷鳴。

  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後,隊伍中央的紅色棺木微微震動了一下。

  棺蓋與棺體之間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微弱的紅光從中滲出。那隻黑白色的蝴蝶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兩圈,然後徑直朝著李敏所在的窗口飛來。

  李敏想後退,但身體僵住了。蝴蝶穿過緊閉的窗戶,在玻璃上激起一圈圈漣漪,然後進入了室內。

  它在李敏面前懸停,翅膀的每一次扇動都灑下細微的黑白磷粉。李敏凝視著它,突然在蝴蝶翅膀的花紋中看到了某種圖案,似乎是一張張極小的人臉。成百上千張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吶喊。

  蝴蝶繞著她飛了三圈,然後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瞬間,李敏的腦海中湧入無數畫面:

  一個員工在收容單元中死去,手中緊握著妻兒的照片;

  一位老人在病床上呼出最後一口氣,床邊的監測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一場異常災害中,母親用身體護住孩子,鮮血染紅了她們身下的大地;

  一個年輕人從郊區的高樓躍下,在墜落中回憶起生命中的美好瞬間……

  這是死者的記憶。不是完整的生平,而是臨終前的最後時刻,那些最強烈的情感、最深的遺憾、最後的思緒。

  淚水再次湧出李敏的眼睛,但這一次,她是為這些陌生人而哭。她感受到他們的恐懼、痛苦、不甘,但也感受到那些罕見的平靜與接受。

  蝴蝶飛離她的肩膀,回到了棺木上。送葬隊伍重新開始移動,漸漸遠去。

  當最後一抹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時,色彩重新回到了世界。李敏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通訊器響起,是卡爾森先生:「報告你的狀態,管理員。」

  「我……我沒事。」李敏的聲音在顫抖,「但它停下來了,一隻蝴蝶飛進來……」

  長時間的沉默後,卡爾森說:「來我辦公室。立刻。」

  卡爾森先生的辦公室位於檔案室上層,牆上掛滿了各種異常實體的照片和示意圖。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幅送葬人的油畫,畫中的隊伍只有百人規模,遠沒有現在這般龐大。


  「坐。」卡爾森指了指椅子,自己則走到窗邊,望著送葬人離去的方向,「你被標記了。」

  李敏的心臟猛地一跳:「什麼?」

  「送葬人的蝴蝶不會無緣無故接觸活人。」卡爾森轉過身,他的獨眼中帶著一種李敏從未見過的情緒,也許是憐憫,也許是遺憾。

  「它感知到了你身上的某種特質。也許是潛在的能量,也許是未來的死亡,無論如何,你現在與它建立了連接。」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下一次送葬人出現時,它會更容易找到你。意味著你對它的哀樂會更加敏感,也意味著你有資格申請異常武裝,申請職者資格了。」

  卡爾森頓了頓,又說道:「按照第三個說法,也或許意味著,你離死亡又近了一步。」

  「啊……」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卡爾森聳聳肩,「保持樂觀心態。」

  卡爾森沒說的是,大部分人被種下這樣的標記後,最多一周,就會因為意外死亡,李敏的父母便是如此,但是當時還在腹中的李敏卻活了下來,並由分部內部的孤兒院撫養成人。

  這麼說來,李敏其實也算這裡的一個小小的活著的傳說了。

  李敏晃晃腦袋,打消了不好的念頭,轉而思考起檔案中關於送葬人衍生產品的描述:死亡手槍、招魂幡、遺忘套裝。

  這些用送葬人的力量製造出的武器和裝備,只分配給那些與異常實體有相同超凡力量的員工,也就是,稱為職者的人。

  「我需要嗎?」李敏問。

  卡爾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保險柜前,輸入一長串密碼。櫃門打開,他取出一個黑色的長匣,放在桌上。

  「這是『死亡』,送葬人項目研發的第一批異常武裝之一。」他打開匣子,裡面是一把純黑色的半自動手槍,槍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無數微型蝴蝶的翅膀圖案拼接而成。

  李敏伸手想去觸摸,但卡爾森合上了匣子。

  「現在還不行。你需要通過評估和訓練,以及稱為職者的儀式,還有最重要的,一級職者的收容物資格審批。」他說。

  「而且,就算你成為了職者,在達到三級以前,你是沒有資格碰這些五級武裝的,過高的等級差會逐漸侵蝕你的心智。」

  「但我今天叫你上來,不是為了這個。我想給你看些檔案室沒有的東西。」

  卡爾森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皮革日記,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他翻到中間某頁,推給李敏。

  頁面上是一幅手繪的解剖圖,送葬人隊伍的示意圖。

  但與官方檔案不同的是,這張圖標註了更多細節:隊伍中的每個成員之間由半透明的絲線連接,所有絲線最終都匯集到紅色棺木中。棺木被剖開,裡面不是屍體,而是一個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漩渦。

  圖下方有一行小字:「靈魂融合體。」

  「這是什麼意思?」李敏問。

  「公司的官方說法是,送葬人收集靈魂是為了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目的。」卡爾森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根據我多年的研究,我認為它是在試圖完成某種『儀式』。」

  「什麼儀式?」

  「補完自己的儀式。」卡爾森指向圖中的漩渦,「你看,這些靈魂沒有被釋放,也沒有被摧毀。它們被保存在一種中間狀態,而送葬人,就像一個微縮的陰曹地府,收容著靈魂。」

  「它只是缺少一個讓這些靈魂『轉世輪迴』的機會。我不知道它保存這些靈魂到底是想進行什麼儀式,但是我明顯感覺到,公司傳下來的三個說法裡面,第三個說法最真實。」

  「它是死亡這個概念的部分化身,它現在正在想辦法成為死亡本身。」

  接下來的幾周,李敏開始接受異常武裝使用訓練。她發現,自從被標記了之後,她的身體越發虛弱,但是精神卻越發活躍。

  額外增多的靈感讓她能夠看到更多「異常」的視角所觀察到的東西。

  這也讓她在對於死亡系列武裝的適應性訓練和一級職者的晉升過程中異常順利。

  她的訓練教官是個名叫馬爾科姆的前軍事人員,他的右臂是機械義肢,據說是與某個異常實體交戰後的結果。

  他的職業是機械途徑的,據說因為是機械途徑,所以很好的避免了他被武裝中死亡的力量所侵蝕。


  「死亡手槍不是普通的武器,」馬爾科姆在第一次訓練時說,「它不殺傷肉體,而是直接攻擊靈魂。每次扣動扳機,你都在使用送葬人的力量。」

  他舉起一把死亡手槍,對準遠處的靶子。沒有槍聲,只有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聲。靶子中央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洞,洞口邊緣隱約有黑白色的能量在脈動。

  「被死亡子彈命中的人,會感受到所有被送葬人收集的靈魂的悲傷。」馬爾科姆說,「大多數人的意志無法承受這種衝擊。」

  李敏完成了基礎訓練,並且成為了黑夜一系的一級職者,但卡爾森建議她暫時不要申請配發武裝。

  「等你更了解送葬人之後再說,」他說,「無知是最大的危險,但一知半解可能是更大的災難。」

  一天深夜,李敏在檔案室加班整理文件時,發現了一份奇怪的記錄。是一個死亡名單,或者說調職名單,而最開頭的兩個名字,是她父母的名字。

  她不由得點開了這份文件,發現裡面無一例外的都是直接或間接因為送葬人而死的人。

  後面還有一份計劃書,叫【涅槃計劃概覽】。

  通讀完全文,李敏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送葬人原先確實只有幾十人,甚至更少。

  但是由於其收容保存靈魂的能力,北洲四級001分部的研究人員們決定嘗試讓其吸取保存將死的員工的靈魂,之後在轉移到培養好的肉體中,以達到另一種復活。

  但送葬人內部的靈魂是破碎混亂的,好比把靈魂打碎放進榨汁機後得到的靈魂汁子混著其他物質的奇怪物質。

  所以第一批覆活的人是瘋狂且無序的,造成了很大的的損失。於是公司總部將【涅槃計劃】封存,且嚴禁繼續觀察已經成長起來的送葬人。」

  李敏又搜索了關於那次實驗的資料,但大部分文件都被加密或刪除。她只找到一些零碎的記錄:實驗代號「涅槃」,在失控後,臨時實驗室被執行了永久沉降計劃。

  通常,這種事件都會有詳細的傷亡報告,但涅槃的文件里只有一句話:「所有人員狀態更新為『永久調職』。」

  文件也給出解釋:「是因為還有復活的可能,所以留有員工的職位,只做調職處理,而非打上死亡證明。」

  ………………改到這裡。

  李敏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也許送葬人不進入涅槃城,是因為那裡沒有靈魂可供收集。也許那些「永久調職」的員工,他們的靈魂以某種方式……消失了?或是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她想起卡爾森日記中那幅解剖圖上的標註:「靈魂融合體」。

  如果送葬人真的是某種靈魂的集合體,那麼它是否需要新的靈魂來維持存在?就像火焰需要燃料?

  這個想法讓李敏感到一陣寒意。

  一個月後,送葬人再次出現,這次是在公司外圍的舊工業區。根據預測,它的隊伍將經過一個仍然有少量居民居住的區域。

  公司決定進行干預。

  「我們需要測試新一批異常武裝的效果,」部長陶樂謙在簡報會上說,「特別是招魂幡。理論表明,既然送葬人能夠吸收靈魂,那麼反向操作應該也是可能的——從它的隊伍中『借出』靈魂。」

  李敏被選為觀察員之一,跟隨武裝小隊前往現場。小隊由五名經驗豐富的異常處理員組成,隊長是馬爾科姆。他們攜帶了兩件死亡手槍、一件招魂幡和一套遺忘套裝。

  「你的任務是記錄一切,不要參與戰鬥。」卡爾森對李敏說,「帶上這個。」

  他遞給李敏一個小型攝像設備和特製眼鏡與耳塞,「眼鏡和耳塞能過濾送葬人領域的部分影響,但不要依賴它。如果感到不適,立即撤退。」

  當他們抵達舊城區時,送葬人的領域已經展開。世界再次褪去色彩,黑白紙錢如雪飄落。哀樂在空氣中迴蕩,比李敏上次聽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悲傷。

  通過望遠鏡,李敏看到隊伍又變長了,大略一數,感覺至少有11000人。新加入的成員步伐略顯僵硬,不像老成員那樣協調統一。

  「他們在適應,」馬爾科姆低聲說,「新靈魂需要時間完全融入隊伍。」

  小隊在距離隊伍約五百米的一棟廢棄廠房樓頂設立觀察點。招魂幡的使用者是一名年輕的女性研究員艾琳,她是一名四級職者,本來隸屬於懲戒部,因為被送葬人標記而轉到了這個小隊當中。

  招魂幡的外形是一桿兩米高的黑白色大旗,旗面上繡滿了複雜的符文。當艾琳握住旗杆時,旗面無風自動,發出輕微的獵獵聲。


  「準備好了嗎?」馬爾科姆問。

  艾琳點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開始。」

  艾琳深吸一口氣,將招魂幡高高舉起。旗面上的符文開始發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吸收光線的暗光。周圍的黑白色似乎被旗幟吸引,向它流動。

  送葬人的隊伍停了下來。

  紅色棺木再次震動,但這一次,棺蓋沒有打開。相反,隊伍中走出了三個身影。他們脫離了整齊的隊列,步伐蹣跚地朝著招魂幡的方向走來。

  「成功了,」馬爾科姆說,「我們借到了三個靈魂。」

  但當那三個身影走近時,李敏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他們的臉不再是空白,而是恢復了模糊的面部特徵。只是這些特徵不斷變化,就像多張臉在同一個位置上重疊閃現。

  「那是……」李敏喃喃道。

  「多個靈魂的融合體,」馬爾科姆的聲音緊繃,「招魂幡借出的是靈魂碎片的集合體。」

  「就好比每個人的靈魂總量是100,這三個就是靈魂總量為300的三團靈魂,裡面的靈魂已經被完全打散混合。」

  「我推測,送葬人隊伍當中那些新人的動作之所以不是很協調,也是因為他們的靈魂還沒有完全被打散融合。」

  三個融合體在距離招魂幡約十米處停下。中間的融合體抬起手,指向艾琳。它的手指不斷變化,時而是粗糙的工人手掌,時而是纖細的女性手指,時而是布滿皺紋的老人手。

  艾琳的手開始顫抖。招魂幡的光芒變得不穩定,忽明忽暗。

  「穩住!」馬爾科姆喊道,「控制它們!給它們指令!」

  但艾琳似乎聽不見。她的眼睛盯著融合體,眼淚流下臉頰。

  「我認識他們……」她低聲說,「那個穿藍衣服的……是我叔叔……他在我十歲時去世了……那時舊城區還沒有淪陷……」

  「那是幻覺!」馬爾科姆沖向她,「送葬人在影響你!不要看它們的臉!」

  但太遲了。

  融合體突然加速,瞬間跨越了十米的距離,衝進了招魂幡。旗幟爆發出刺目的黑光,艾琳尖叫一聲,鬆開了手。

  失去控制的招魂幡開始瘋狂吸收周圍的靈魂能量——不僅僅是送葬人隊伍中的靈魂,還有活人的。

  李敏感到一種可怕的拉扯感,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她的身體中被拖出。她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點,耳邊響起無數低語。

  馬爾科姆抓起死亡手槍,果斷射擊,打散了一部分靈魂融合體,但是無窮無盡的靈魂跟了上來。

  就在這時,送葬人隊伍中央的紅色棺木的蓋子緩緩開啟。

  不是像上次那樣只開一道縫隙,而是完全打開,立在了一旁。

  棺木內部沒有李敏想像中的屍體或骨骼,而是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如同微型黑洞,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和聲音。漩渦中心,一隻巨大的、翼展超過兩米的黑白色蝴蝶緩緩升起。

  它與停在棺木上的小蝴蝶外形相似,但比例放大後,細節更加清晰:它的翅膀上布滿了人臉的圖案,成千上萬張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哭泣、吶喊、祈禱。蝴蝶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從中散發出一種古老的、非人的悲傷。

  「退後!」馬爾科姆喊道,「全員撤退!」

  但已經太遲了。

  巨大的蝴蝶扇動翅膀,沒有風,卻有一種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波動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變慢了。飄落的紙錢懸停在半空,燃燒的火焰凝固成靜止的橙色花朵,連聲音都被吞噬。

  招魂幡從融合體手中脫落,旗杆插入地面,旗面無力地垂下。三個融合體開始分解,化作無數光點,被拉回送葬人的隊伍中。同時,艾琳身體一軟,倒在地上,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但瞳孔渙散,沒有焦點。

  「她的靈魂被抽走了,」馬爾科姆檢查後咬牙說,「立刻帶她回醫療中心!」

  小隊成員抬起艾琳,迅速撤離。李敏負責斷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巨大的蝴蝶正注視著她。

  李敏感到自己從內到外被剖析,所有的記憶、情感、秘密都暴露無遺。

  李敏猛地搖頭,試圖打消這種被注視的感覺。當她再次看向蝴蝶時,它已經回到了棺木中。棺蓋合攏,送葬人的隊伍重新開始移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到公司後,李敏被隔離觀察了七十二小時。醫療人員檢查了她的靈魂完整性和身體狀況,結果並不意外:她的身體內死亡的概念的濃度超標,如果單讓一個道士使用望氣的法門來看,就是將死之兆。

  但是李敏還活著,這可能是個例,但是也足以說明李敏的特殊。

  卡爾森來探望她時,帶來了一個決定:「你被正式分配到送葬人研究小組擔任組長。從今天起,你的主要職責是追蹤它的活動,並嘗試構建穩定的行動邏輯。」

  「邏輯?」李敏不敢相信,「就那個東西?」

  「它看了你,不是嗎?」卡爾森說,「在舊工業區,它深深的注視了你,而且你是在一個月前前被送葬人中下標記之後。這在送葬人的記錄中是前所未有的。」

  「幾乎所有人在被種下標記一周後就會無故死亡。」

  李敏皺了皺眉,並沒有回應。

  在持續跟蹤送葬人六個月後,李敏已經成為了織夢者,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職者的位階增長的如此之快,或許是一直跟送葬人保持近距離接觸的原因?

  但是肉眼可見的是,她在精神層面高度活躍,而肉體則在緩慢的衰老,像是她的身體在主動追求死亡。

  一年之後,李敏和卡爾森在公司內部開展了關於送葬人泛收容計劃的匯報。

  「送葬人,不像是擁有自我意志的異常實體,更像是一種異常的自然現象。或者說,是北洲這片土地上,關於死亡的某種『物理規律』的具現化。」

  「死亡是不可逆轉的,我通過一些渠道,了解到了咱們分部最初在準備的【涅槃計劃】,似乎是準備用送葬人去收集將死的員工的靈魂,之後在轉移到培養好的肉體中,以達到另一種復活。」

  「但是,送葬人內部的靈魂都是破碎混亂的,於是第一批覆活的人是瘋狂且無序的,造成了一定的損失,於是公司總部將【涅槃計劃】封存,且嚴禁繼續觀察已經成長起來的送葬人。」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過去六個月北洲各地的死亡記錄與送葬人軌跡的對比圖。

  「看這裡,每一次送葬人虛影隊伍的『增長』,都精確對應著其路徑附近發生的死亡事件。距離越近,死亡人數越多,增長就越明顯。」

  「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在這幾個地方均出現了異於其他地方的點,就好比條路上的死亡數量明顯低於這裡,但是送葬人卻選擇了走前者。」

  「經過了解,我們注意到,送葬人之所以選擇經過這個區域,是因為這裡之前出現了一批死亡氣息濃郁的異常材料。」

  「所以送葬人更可能的是在追逐死亡這個概念,而非是人類的死亡。」

  「我們隨後做了誘導測試,通過在送葬人前方布置占有死亡氣息的物品,我們發現,送葬人會在某一方向上的死亡氣息達到一定濃度後選擇這一條路,無論其他地方發生怎樣數量的死亡。」

  「但這個死亡的數量的上限還沒有測試出來,我們僅僅測試出了可以應對平時可能出現的死亡數量的濃度的死亡氣息。」

  「隨後我們嘗試把這一發現展開應用。」

  她調出北洲全境地圖,用紅線標註出送葬人的完整巡行路徑,那是一個不規則的隨機路線,但是隨著天數的演變,路線逐漸變的圓潤。

  「看,」李敏指向地圖,「它的整個活動範圍,被人為的限制在了這片『舊城區』內。」

  「我們採用誘導模式,通過規律的布置被死亡氣息沾染的物品,以及適當的安排戰術打擊以獲得送葬人的碎片,創造出了一條低成本維持的死亡路……咳咳」

  李敏感受著身體中的死亡和職者特質中的【黑夜】與【死寂】正在產生共鳴,這極大地提升了她的實力和晉升速度,但是也在不斷的消磨她的壽命。

  卡爾森趕忙接過話頭:「這意味著,只要我們確保這條路徑不被破壞,並且確保路徑之外不發生大規模死亡,送葬人就會永遠在這條固定的環形路線上巡行。」

  「而且還可以穩定的獲得送葬人的碎片,可以循環製造沾染死亡氣息的物品,還可以量產異常武裝。」

  「變相收容。」緩過來的李敏總結道,「不是將它關進某個收容單元,而是——將整個舊城區,變成它的收容設施。」

  提案在高層引發了激烈爭論。反對者認為,任由一個異常實體,持續存在且不斷移動,是巨大的隱患。支持者則指出,這比任何主動收容嘗試都更安全可控。


  最終,一組數據說服了所有人:通過規劃送葬人的路線,舊城區的每日死亡率下降了一個百分點。

  而且送葬人被打擊後掉下的異常碎片是平時研究,甚至是嘗試收容時的數倍,某戰鬥人員表示,純粹的打擊比收容性質的抓捕可簡單多了。

  掉下的大量碎片,為死亡系列的武裝提供了更可靠、更可控的原材料供給。

  「這就像我們不再試圖馴服一條狂暴的河流,」卡爾森在最終報告中說,「而是承認它永遠會在某條河道里流淌,然後我們在這條河道的兩岸修築堤壩,並在下游建一座水電站。我們接受它的存在,並利用它。」

  收容方案【SW-循環協議】獲得通過。

  「北洲的一部分死亡,被永遠地禁錮在了這裡。」卡爾森低聲自語,「而李敏,你看清了它的軌跡,並為它打造了這座永恆的牢籠。」

  送葬人E-035-01,作為死亡的概念的投影,從未消失,也永遠不會消失。

  它就在那裡,在北洲的舊城區中,進行著一場被嚴格限定的、永恆的巡行。

  而李敏,那位看穿了死亡軌跡的檔案管理員,在晉升四級職者心之燈後,選擇主動投入送葬人的棺中。

  據其自述,是因為長期和死亡接觸,她的壽命所剩無幾,於是給自己安排一個體面的退場。

  投身進入她留下的最後的研究,想必非常浪漫。

  卡爾森最後看了一眼監測屏,關掉了設備。

  收容持續中。

  永遠持續中。

  後記:此後雖然還會出現送葬人偏離指定路線的情況,但是均被北洲四級001分部【SW-循環協議】後續負責人及其團隊控制住了損失,並及時的將送葬人引導回了原路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