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是她每天早上會和你說喜歡呢
每一雙眼睛都盯著路明非，盯得他心慌，盯得他煩躁，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去了衣物，被丟上了處刑台，馬上要被一刀刀肢解掉，每個人都是劊子手，每個人從暗處捅出一刀，他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路明非很少站在聚光燈下，但現在卻被推到這種位置來了，他的意思是真的站在了聚光燈下——嘴裡叼著煙的大爺推著燈座照向了這邊，純白的光圈圍在他的周圍，照得他眼睛發眩。
中華就那麼好抽嘛大爺！你怎麼這麼上心啊！我塞你兩包利群你把光移開好不？
路明非忿忿不平地吐槽，但他現在更得關注自己眼下的遭遇才行……可問題早就存在了，他要是有解法早就照做了。
哪怕他再怎麼思考，也難以想出一個兩全的辦法。
其實蘇曉檣支的招是最有效的，他真該現在扭頭就走，這種狀況下，不接招才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可那樣會丟臉。
路明非現在勇敢了許多，所以他能勇敢地承認自己就是不想丟臉，他不想落下笑柄，不想被趙孟華得逞、然後在仕蘭中學的校史中留下笑名，只要有人想要表白，就有可能要把他拉出來當成笑料溜溜。
他不想走，也不會走。
他不想被人挑戰威嚴，哪怕他自己之前十八年的人生沒有建立起任何威嚴，可這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本能，這樣的本能正在他耳邊嘶吼著，也搶奪一般操縱著他的意志。
路明非更不想「逃避」。
他頭上像是懸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劍，總是督促著他不能在任何時候逃避，也許不是今天，也許不是明天，也許不是下月，但如果他選擇逃避，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為此而悔恨終身。
他不敢賭哪一次逃避會讓他追悔，所以哪一次都不敢逃避。
路明非沉默好久也不發一言，讓趙孟華好像終於找回了平時把敗狗當成真狗踢的氣勢，他溫雅地笑著，像是站在教堂上、站在牧師前的王子，面對不自量力的搶婚者，依舊能保持氣定神閒。
「說點什麼吧？大家都等著呢。」趙孟華衝著這邊說。
這是溫和的邀請，這是惡毒的攻擊，懷揣著復仇心理的傢伙再也不演下去了，矛頭衝著他的仇敵而來，這是發起角斗的信號。
於是安靜注視的目光逐漸加上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再接著變成了嘈雜的喧鬧，直衝路明非而來。所有人都在逼迫他說些什麼，所有人都覺得他該說些什麼，但所有人早就給路明非做出了判決，其實現在更多的是嘲笑聲。
大家起鬨一般呼喊路明非至少要站起來，接著就像是有無形的手托著他似的，他慢慢從座椅上離開。
大家又開始呼喊別的內容，滿是嗜血觀眾想要看到血流成河的樂子心態。
路明非被吵得頭疼，他想讓一切都停下來——
「那還能怎麼辦？只有殺！」
小男孩的聲音從路明非身邊的空處幽幽響起，接著就只剩下了這一股聲音，全場忽然變得寂靜極了，光也不再灑向其他任何人，只落在路明非的身上，還有他的身邊。
這是路明非親愛的弟弟，他總是這麼神出鬼沒，就好像路明非是個精神病人，這只是他的幻想朋友，不然物理學就不存在了。
路明非轉過視線，被嚇了一跳，路鳴澤現在戴著鮮紅的帽子，披著鮮紅的披風，還帶著假鬍子，又黑又長，好像從廟中主殿上走下來的大西王。
他差點原地起飛。
「別害怕嘛哥哥，這樣可惡的傢伙難道不應該全都殺乾淨嗎？你剛剛明明就是這樣想的，沒問題啦，你這種笨蛋就得用簡單粗暴的辦法才行，用腦子的事情你不擅長的。」路鳴澤拍拍手，身上的一切炸成煙霧後消失不見，他身上的裝束變成了禮服，優雅而又嚴肅。
「這裡起碼有一個連的人呢，你得先借我把刀。」路明非竟然真開始思索可行性。
「你可以找我代勞，我保證一個活口也不留。」路鳴澤拍拍胸膛，開始推銷他自己。
他語氣輕飄飄的，好像輕易就能做到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似的。
「不過殺人這種做法實在太糙啦，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小魔鬼的右眼上逐漸掛上一條銀框的單片眼鏡，像是那種惡毒至極的資本家似的。他從虛空中掏出一個計算器，嘟嘟地按響數字，開始精打細算。
他向路明非分析場上情況：「因為你現在麻煩很大，只是殺點人可解決不掉。比如說陳雯雯，她正看著你呢。」
小魔鬼的手向著黑暗中指去，啪的一聲響起，一道光側射下來，照亮了身穿白裙的女孩，她像是穿著一層白紗，被白光照射著，快要發出光似的，她今天真的美極了，也許她早上五點就起了床，坐在鏡子前一直打扮到了出門的時刻。
可她現在臉上滿是憂鬱，正憂心忡忡地望著這邊，好像被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等待勇士路明非過去牽著她的手。
「她不會真有可能答應我吧？」路明非為此驚訝，眼神都清澈了些，十八年的路明非人生又在一瞬間回來了。
「可能性不小呢，也許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路鳴澤拿著計算器精算。
「太高了吧！」路明非抗議小魔鬼的不專業。
「我很保守啦，其實是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呢。哥哥，你想的沒錯，你現在真的是進退兩難啦！要是你敢張口說半個字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要抱得美人歸了，陳雯雯可是那種重力系女孩，萬一真纏上你，說不定死都要纏著你呢，你攆都攆不走！」路鳴澤說著說著，忽然變得開心，莫名幸災樂禍起來，「這都要怪耶夢加得，你得把仇記在她頭上！」
不過真正讓小魔鬼開心的另有原因——路明非臉上的為難之色愈發濃重，現在的事情真的讓他很頭疼。
於是小魔鬼趁機兜售他的產品：「所以尊貴的客人，需要我為您服務嗎？」
「不要。」路明非想也沒想就搖頭。
「哥哥~」路鳴澤撒嬌似的開始呼喊起來，「你不會是信了耶夢加得的話，在等她救場吧？那可不好！」
「怎麼不好，再不好也比你好。」路明非嚷嚷著說，「而且我才不是等女人來救場的傢伙呢，沒出息！」
但其實他就是這麼想的——女孩拍著胸膛和他保證，他覺得她應該不會缺席的……儘管都已經到現在了，還是沒見她的影子，她有可能不會來。可路明非確實願意相信和自己分享了秘密基地的女孩，如果不是因為十足相信她，他肯定會多少再多做點什麼的，她的保證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路明非的計劃準備……到現在，她已經變成他最後可以依仗的底牌了。
從聽到女孩和他保證的那刻起，路明非就把大部分的信心寄托在她的身上。
「欠她人情很貴的。」路鳴澤幽幽地說，隨後忽然打起響指。
照在陳雯雯身上的光慢慢平移起來，一路越過人影，定格在路明非身邊，那裡坐著蘇曉檣，她也正望著這邊，眉宇間的擔憂勝過其他所有人。
路明非心口輕輕顫動一下，他沒想到在蘇曉檣臉上會是這樣的表情，她其實都已經不算坐在椅子上了，下一秒也許就會站起來說些什麼。
「幹嘛？」他扯了扯路鳴澤的肩膀問。
路鳴澤不說話，又把手指向前場的銀幕，那裡早就暗了下去，可現在又重新亮了起來，在上面浮現著的畫面是路明非，還有和他挨在一起的蘇曉檣。
畫面開始躍動起來，沒有聲音，一個又一個定格的畫面閃現，像是幻燈片，可是銀幕上女孩的表情活靈活現，和她吵了三年的架，路明非輕易就能腦補出她的聲音。
蘇曉檣一隻手嫌棄地抱著胸，埋怨他是個笨蛋，可她嘴角明明就藏著歡喜和愛意，另一隻手緊緊拉著他的衣角，生怕他跑丟似的。
畫面咔噠一聲切換，女孩穿上了嫁衣，身邊站著依舊衰氣的他，她摟著他的脖子，手中的花束被丟到空中，花朵落在他們兩個頭頂，她的臉緊緊貼在他的側臉上。
再接著，她抱著隆起的肚子哭哭啼啼，好像有生以來第一次害怕了似的，怎麼也不願意進產房，一旁半跪著同樣快要哭出來的他，拉著她的手不停說著什麼。
多年以後，萬家燈火之中，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很祥和，她依舊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對著身邊的人嫌棄地撇起嘴念叨，卻又在那之後輕輕啄他的臉頰，然後輕輕罵一聲笨蛋。
然後從天上砸下一顆隕石，畫面被爆炸吞沒——
「最後那個隕石是什麼東西啊！」路明非重重敲響路鳴澤的腦袋，不滿地抱怨，「這結局太差了好嗎？你會被觀眾寄刀片的！」
「世界末日啊哥哥，你沒聽過2012的預言嗎？」路鳴澤攤手說。
「這麼美好的故事為什麼加入這麼狗血的元素啊！」路明非很討厭爛片，更討厭戛然而止的故事。
「因為哥哥你運氣很差的。」路鳴澤忽然認真起來，「我剛才只是展現將來的一個可能罷了，如果你能安然地生活下去，一定會被小天女收入囊中，你們兩個很有緣的，可是那不代表你就能過上圓滿的生活，厄運會找上你的，就像從天上降下來的隕石一樣。」
這話讓路明非忽然有些難受，心口像是被人錘了一拳。
「要是蘇曉檣天天早上起來都會趴在你耳邊悄聲說喜歡，但是某天清晨馬上就要被隕石砸死了，你願意用靈魂換她活下來嗎？」小魔鬼低語著問。
「……」路明非一秒陷入沉默。
「要是耶夢加得救你於水火，可之後哪天你發現自己其實真的很想殺掉她，恨得牙癢，你還下得去手麼？」
小魔鬼的聲音更低了，但卻像驚雷一樣砸在路明非胸膛。
「我們畢竟是相親相愛的兄弟啊哥哥。」他一轉語調，變得語重心長，「這種小事怎麼會值得我們交易呢？連利息都算不上啦，我揮揮手就能幫你擺平，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哥哥，愛情是很苦的東西，要是陷進去的話，將來真的會賠上靈魂，不要讓這種風險存在，依靠女孩子還不如依靠我呢！」
「總感覺這是你想要騙我交易的說辭……」
「更像是警告，命運之輪開始轉動了，我們誰也不能讓它停下，但是哥哥，我不希望你過苦日子。」路鳴澤嘆了口氣，「愛情那麼苦，你真的會受盡折磨的。」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發出這樣的警告了，可是路明非總是隱隱覺得，小魔鬼好像其實很期待這樣的事情發生，就好像……「如果路明非真的被愛情困住，那他的靈魂就一定要交出去了！」。
「智者不入愛河，我是聰明人。」不過路明非嘴很硬，「我也不和你交易，利息也不要。」
「哥哥你就是個笨蛋。」
路鳴澤決絕地放棄了勸說，就好像這一趟功夫只是例行公事，只為了讓他自己心裡好受一點而已。
他好像早就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小魔鬼拍拍手，白熾的燈光再次移動，落在前排的某處，那裡縮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原來她早就混進來了……路明非竟然有種鬆了口氣的安心感。
「別太容易被攻略啊哥哥，祝你好運。」
他做出最後的警告，聲音逐漸消失在路明非耳側。
接著一切都恢復了，嘈雜的聲音又一次鑽進他的耳道，燈光也回到了它們該有的位置，人群的目光依舊像是馬上要揮下的刀。
蘇曉檣緩緩站起，她好像已經做出了決定，要在這場合替路明非說些什麼；可前場鬼鬼祟祟的身影也貼地飛行一般極速移動，甚至有些超出人類極限，一瞬間就到了路明非身邊。
於是在所有人眨眼的那個間隙中，路明非忽然從孑然一身變成了左右成群的狀態，兩側偌大的空處現在被女孩們所嚴嚴實實占據。
全場譁然。
路明非很少站在聚光燈下，但現在卻被推到這種位置來了，他的意思是真的站在了聚光燈下——嘴裡叼著煙的大爺推著燈座照向了這邊，純白的光圈圍在他的周圍，照得他眼睛發眩。
中華就那麼好抽嘛大爺！你怎麼這麼上心啊！我塞你兩包利群你把光移開好不？
路明非忿忿不平地吐槽，但他現在更得關注自己眼下的遭遇才行……可問題早就存在了，他要是有解法早就照做了。
哪怕他再怎麼思考，也難以想出一個兩全的辦法。
其實蘇曉檣支的招是最有效的，他真該現在扭頭就走，這種狀況下，不接招才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可那樣會丟臉。
路明非現在勇敢了許多，所以他能勇敢地承認自己就是不想丟臉，他不想落下笑柄，不想被趙孟華得逞、然後在仕蘭中學的校史中留下笑名，只要有人想要表白，就有可能要把他拉出來當成笑料溜溜。
他不想走，也不會走。
他不想被人挑戰威嚴，哪怕他自己之前十八年的人生沒有建立起任何威嚴，可這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本能，這樣的本能正在他耳邊嘶吼著，也搶奪一般操縱著他的意志。
路明非更不想「逃避」。
他頭上像是懸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劍，總是督促著他不能在任何時候逃避，也許不是今天，也許不是明天，也許不是下月，但如果他選擇逃避，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為此而悔恨終身。
他不敢賭哪一次逃避會讓他追悔，所以哪一次都不敢逃避。
路明非沉默好久也不發一言，讓趙孟華好像終於找回了平時把敗狗當成真狗踢的氣勢，他溫雅地笑著，像是站在教堂上、站在牧師前的王子，面對不自量力的搶婚者，依舊能保持氣定神閒。
「說點什麼吧？大家都等著呢。」趙孟華衝著這邊說。
這是溫和的邀請，這是惡毒的攻擊，懷揣著復仇心理的傢伙再也不演下去了，矛頭衝著他的仇敵而來，這是發起角斗的信號。
於是安靜注視的目光逐漸加上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再接著變成了嘈雜的喧鬧，直衝路明非而來。所有人都在逼迫他說些什麼，所有人都覺得他該說些什麼，但所有人早就給路明非做出了判決，其實現在更多的是嘲笑聲。
大家起鬨一般呼喊路明非至少要站起來，接著就像是有無形的手托著他似的，他慢慢從座椅上離開。
大家又開始呼喊別的內容，滿是嗜血觀眾想要看到血流成河的樂子心態。
路明非被吵得頭疼，他想讓一切都停下來——
「那還能怎麼辦？只有殺！」
小男孩的聲音從路明非身邊的空處幽幽響起，接著就只剩下了這一股聲音，全場忽然變得寂靜極了，光也不再灑向其他任何人，只落在路明非的身上，還有他的身邊。
這是路明非親愛的弟弟，他總是這麼神出鬼沒，就好像路明非是個精神病人，這只是他的幻想朋友，不然物理學就不存在了。
路明非轉過視線，被嚇了一跳，路鳴澤現在戴著鮮紅的帽子，披著鮮紅的披風，還帶著假鬍子，又黑又長，好像從廟中主殿上走下來的大西王。
他差點原地起飛。
「別害怕嘛哥哥，這樣可惡的傢伙難道不應該全都殺乾淨嗎？你剛剛明明就是這樣想的，沒問題啦，你這種笨蛋就得用簡單粗暴的辦法才行，用腦子的事情你不擅長的。」路鳴澤拍拍手，身上的一切炸成煙霧後消失不見，他身上的裝束變成了禮服，優雅而又嚴肅。
「這裡起碼有一個連的人呢，你得先借我把刀。」路明非竟然真開始思索可行性。
「你可以找我代勞，我保證一個活口也不留。」路鳴澤拍拍胸膛，開始推銷他自己。
他語氣輕飄飄的，好像輕易就能做到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似的。
「不過殺人這種做法實在太糙啦，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小魔鬼的右眼上逐漸掛上一條銀框的單片眼鏡，像是那種惡毒至極的資本家似的。他從虛空中掏出一個計算器，嘟嘟地按響數字，開始精打細算。
他向路明非分析場上情況：「因為你現在麻煩很大，只是殺點人可解決不掉。比如說陳雯雯，她正看著你呢。」
小魔鬼的手向著黑暗中指去，啪的一聲響起，一道光側射下來，照亮了身穿白裙的女孩，她像是穿著一層白紗，被白光照射著，快要發出光似的，她今天真的美極了，也許她早上五點就起了床，坐在鏡子前一直打扮到了出門的時刻。
可她現在臉上滿是憂鬱，正憂心忡忡地望著這邊，好像被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等待勇士路明非過去牽著她的手。
「她不會真有可能答應我吧？」路明非為此驚訝，眼神都清澈了些，十八年的路明非人生又在一瞬間回來了。
「可能性不小呢，也許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路鳴澤拿著計算器精算。
「太高了吧！」路明非抗議小魔鬼的不專業。
「我很保守啦，其實是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呢。哥哥，你想的沒錯，你現在真的是進退兩難啦！要是你敢張口說半個字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要抱得美人歸了，陳雯雯可是那種重力系女孩，萬一真纏上你，說不定死都要纏著你呢，你攆都攆不走！」路鳴澤說著說著，忽然變得開心，莫名幸災樂禍起來，「這都要怪耶夢加得，你得把仇記在她頭上！」
不過真正讓小魔鬼開心的另有原因——路明非臉上的為難之色愈發濃重，現在的事情真的讓他很頭疼。
於是小魔鬼趁機兜售他的產品：「所以尊貴的客人，需要我為您服務嗎？」
「不要。」路明非想也沒想就搖頭。
「哥哥~」路鳴澤撒嬌似的開始呼喊起來，「你不會是信了耶夢加得的話，在等她救場吧？那可不好！」
「怎麼不好，再不好也比你好。」路明非嚷嚷著說，「而且我才不是等女人來救場的傢伙呢，沒出息！」
但其實他就是這麼想的——女孩拍著胸膛和他保證，他覺得她應該不會缺席的……儘管都已經到現在了，還是沒見她的影子，她有可能不會來。可路明非確實願意相信和自己分享了秘密基地的女孩，如果不是因為十足相信她，他肯定會多少再多做點什麼的，她的保證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路明非的計劃準備……到現在，她已經變成他最後可以依仗的底牌了。
從聽到女孩和他保證的那刻起，路明非就把大部分的信心寄托在她的身上。
「欠她人情很貴的。」路鳴澤幽幽地說，隨後忽然打起響指。
照在陳雯雯身上的光慢慢平移起來，一路越過人影，定格在路明非身邊，那裡坐著蘇曉檣，她也正望著這邊，眉宇間的擔憂勝過其他所有人。
路明非心口輕輕顫動一下，他沒想到在蘇曉檣臉上會是這樣的表情，她其實都已經不算坐在椅子上了，下一秒也許就會站起來說些什麼。
「幹嘛？」他扯了扯路鳴澤的肩膀問。
路鳴澤不說話，又把手指向前場的銀幕，那裡早就暗了下去，可現在又重新亮了起來，在上面浮現著的畫面是路明非，還有和他挨在一起的蘇曉檣。
畫面開始躍動起來，沒有聲音，一個又一個定格的畫面閃現，像是幻燈片，可是銀幕上女孩的表情活靈活現，和她吵了三年的架，路明非輕易就能腦補出她的聲音。
蘇曉檣一隻手嫌棄地抱著胸，埋怨他是個笨蛋，可她嘴角明明就藏著歡喜和愛意，另一隻手緊緊拉著他的衣角，生怕他跑丟似的。
畫面咔噠一聲切換，女孩穿上了嫁衣，身邊站著依舊衰氣的他，她摟著他的脖子，手中的花束被丟到空中，花朵落在他們兩個頭頂，她的臉緊緊貼在他的側臉上。
再接著，她抱著隆起的肚子哭哭啼啼，好像有生以來第一次害怕了似的，怎麼也不願意進產房，一旁半跪著同樣快要哭出來的他，拉著她的手不停說著什麼。
多年以後，萬家燈火之中，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很祥和，她依舊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對著身邊的人嫌棄地撇起嘴念叨，卻又在那之後輕輕啄他的臉頰，然後輕輕罵一聲笨蛋。
然後從天上砸下一顆隕石，畫面被爆炸吞沒——
「最後那個隕石是什麼東西啊！」路明非重重敲響路鳴澤的腦袋，不滿地抱怨，「這結局太差了好嗎？你會被觀眾寄刀片的！」
「世界末日啊哥哥，你沒聽過2012的預言嗎？」路鳴澤攤手說。
「這麼美好的故事為什麼加入這麼狗血的元素啊！」路明非很討厭爛片，更討厭戛然而止的故事。
「因為哥哥你運氣很差的。」路鳴澤忽然認真起來，「我剛才只是展現將來的一個可能罷了，如果你能安然地生活下去，一定會被小天女收入囊中，你們兩個很有緣的，可是那不代表你就能過上圓滿的生活，厄運會找上你的，就像從天上降下來的隕石一樣。」
這話讓路明非忽然有些難受，心口像是被人錘了一拳。
「要是蘇曉檣天天早上起來都會趴在你耳邊悄聲說喜歡，但是某天清晨馬上就要被隕石砸死了，你願意用靈魂換她活下來嗎？」小魔鬼低語著問。
「……」路明非一秒陷入沉默。
「要是耶夢加得救你於水火，可之後哪天你發現自己其實真的很想殺掉她，恨得牙癢，你還下得去手麼？」
小魔鬼的聲音更低了，但卻像驚雷一樣砸在路明非胸膛。
「我們畢竟是相親相愛的兄弟啊哥哥。」他一轉語調，變得語重心長，「這種小事怎麼會值得我們交易呢？連利息都算不上啦，我揮揮手就能幫你擺平，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哥哥，愛情是很苦的東西，要是陷進去的話，將來真的會賠上靈魂，不要讓這種風險存在，依靠女孩子還不如依靠我呢！」
「總感覺這是你想要騙我交易的說辭……」
「更像是警告，命運之輪開始轉動了，我們誰也不能讓它停下，但是哥哥，我不希望你過苦日子。」路鳴澤嘆了口氣，「愛情那麼苦，你真的會受盡折磨的。」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發出這樣的警告了，可是路明非總是隱隱覺得，小魔鬼好像其實很期待這樣的事情發生，就好像……「如果路明非真的被愛情困住，那他的靈魂就一定要交出去了！」。
「智者不入愛河，我是聰明人。」不過路明非嘴很硬，「我也不和你交易，利息也不要。」
「哥哥你就是個笨蛋。」
路鳴澤決絕地放棄了勸說，就好像這一趟功夫只是例行公事，只為了讓他自己心裡好受一點而已。
他好像早就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小魔鬼拍拍手，白熾的燈光再次移動，落在前排的某處，那裡縮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原來她早就混進來了……路明非竟然有種鬆了口氣的安心感。
「別太容易被攻略啊哥哥，祝你好運。」
他做出最後的警告，聲音逐漸消失在路明非耳側。
接著一切都恢復了，嘈雜的聲音又一次鑽進他的耳道，燈光也回到了它們該有的位置，人群的目光依舊像是馬上要揮下的刀。
蘇曉檣緩緩站起，她好像已經做出了決定，要在這場合替路明非說些什麼；可前場鬼鬼祟祟的身影也貼地飛行一般極速移動，甚至有些超出人類極限，一瞬間就到了路明非身邊。
於是在所有人眨眼的那個間隙中，路明非忽然從孑然一身變成了左右成群的狀態，兩側偌大的空處現在被女孩們所嚴嚴實實占據。
全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