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件你也幫幫忙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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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朱銘是被凍醒的。

  正月里的寒氣從窗縫門縫裡鑽進來,炭盆里的炭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滅了,只剩下一盆冷灰。

  他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然後感覺到懷裡好像抱著個東西。

  溫熱的,軟軟的,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朱銘迷迷懵懵地低下頭,看見一叢烏黑的長髮蹭在自己下巴上。

  他的右臂從人家脖頸底下穿過去,把對方圈在懷裡,左手搭在人家腰間,手心貼著她的臀部。

  隔著那件月白色襖裙,都能感受到那種渾圓飽滿。

  而薛雲岫整個人蜷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縮在身前,攥著他毛衣的前襟。

  攥得緊緊的,好像在夢裡也在怕什麼東西跑了似的。

  朱銘愣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昨晚的記憶才慢慢浮上來。

  留守司,畫地圖,李定國送人,這姑娘蹲在地上哭,他覺得煩,很嫌棄,但最後還是心善的讓她上床湊合一宿。

  完美體現了現代男人對於女性敬而遠之的生存策略。

  結果一覺睡醒,自己卻抱著人家.....

  朱銘面無表情地想:小冰河期,正月,炭火滅了,冷。

  這是取暖需求,是生理本能,跟其他的沒關係。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邏輯自洽,然後便打算悄悄的把右臂從薛雲岫的脖子底下抽出來。

  動作很輕,很慢,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抽到一半的時候,薛雲岫的睫毛動了動。

  朱銘停下了動作,維持著一個半抽不抽的姿勢,僵在那裡。

  薛雲岫睜開眼。

  她的視線先是對焦在朱銘的領口上,然後慢慢往上移,對上了朱銘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才終於確認了自己正躺在這個男人的懷裡,還被他抱著。

  那隻攥著他毛衣的手倏地鬆開了,像是被燙了一下,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往後縮,結果因為床小,差點翻下去,被朱銘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回來。

  「小心。」

  朱銘鬆開手,順勢把右臂從她身下抽了出來。

  手臂被壓了一整夜,已經麻透了,他甩了甩手,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像是在忍耐什麼。

  薛雲岫看他皺眉,臉上的紅色褪了一半,忙坐起身來,聲音急促:

  「殿下,妾身伺候你穿衣。」

  說著就要下床,動作太快,額頭差點撞上床柱。

  「不用。」

  朱銘甩完了手,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我只用穿那一件衣裳就行。」

  話說完,他轉過身,去取他那件黑色雙排扣呢絨風衣。

  風衣還搭在床邊的椅背上,他拿起來,將其抖了抖,正要往身上披,動作忽然一頓,餘光瞥見了牆角的兩個木箱子。

  昨晚李定國讓人搬進來的那兩個。

  朱銘穿上靴子,走過去,掀開第一個箱子。

  箱子裡疊著好幾件衣裳,最上面是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領口繡著精緻的花紋。

  他拿起來抖開,發現這袍子布料比他想像的要輕滑,摸上去細密而柔軟,袍身上繡著圖案。

  是蟒。

  五爪為龍,四爪為蟒,這件袍子上繡的是四爪蟒紋,青線繡成,盤在肩背和胸腹上。

  一針一線都密密匝匝,繡工極精。

  朱銘對著那四爪蟒看了一會兒,放下。

  他又拿起一件,抖開。

  也是蟒袍,紫線繡的。

  再拿一件,紅線。

  三件蟒袍,顏色各異,紋樣相仿。

  朱銘把最後一件蟒袍擱在箱蓋上,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大明朝的蟒袍是有嚴格規制的。

  親王,郡王的蟒袍用金線,這是定製,而且往往都是團龍紋。

  而他手裡這幾件,青線,紫線,紅線,並且不是坐蟒,就是行蟒。


  這不是藩王蟒袍,是給大臣的賜服,是品官蟒服。

  但是有一個小問題。

  鳳陽城裡有什麼大臣能穿蟒袍?

  就算有,能有這麼多不同的?

  然後他想起昨晚李定國說的話,從高牆那邊找出來的袍服。

  高牆。

  鳳陽高牆,關押宗室罪人的地方。

  而在高牆裡服役的太監,人數不少。

  如果不出他所料,這是太監們穿的蟒服。

  算了,太監就太監吧。

  他終究還是選擇穿上。

  畢竟他這身現代衣裳太扎眼了,穿著風衣進進出出,實在是顯得格格不入。

  換成本朝衣裳,至少從遠處看,不那麼打眼。

  況且旁人也分不出這是太監的,還是大臣的。

  朱銘拿起箱子裡的貼里。

  貼里是內穿的長袍,交領右衽,布料柔軟厚實。

  他也沒脫毛衣和褲子,直接套上去,扯了扯下擺,大小還算湊合。

  然後他伸手去夠腋下的系帶,手指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兩根細細的帶子,拽過來,打了一個結。

  衣領有點歪。

  拆了重系。

  還是歪的,拆了再系。

  薛雲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她站在朱銘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跟那兩根帶子較勁,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殿下,讓妾身幫你穿吧....」

  「.....」

  朱銘沉默了一瞬,看著那兩根怎麼也系不好的帶子,覺得自己好像還真需要幫忙。

  「.....好吧,那麻煩你了。」

  他沒有推辭,轉過身,面朝著薛雲岫,把兩隻胳膊微微抬起來,一副「你來吧」的架勢。

  見他同意,薛雲岫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忙往前邁了一步,指尖碰到那兩根系帶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她先把朱銘打的歪結拆開,然後將貼里的衣襟攏了攏,把系帶從右邊穿到左邊。

  動作也說不上多熟練,但比朱銘利索得多,至少不打結,不歪扭,幾下就系好了。

  「殿下應當從沒穿過這等衣裳罷?」薛雲岫輕聲問。

  其實穿過。

  只是我特麼被現代的仿製品給騙了,那穿法跟這個不一樣。

  心裡想著,朱銘面上則是點頭,「嗯,我此先一直在海外,近日才回來。」

  「海外....」

  薛雲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但手沒有停,把另一側的系帶也理順了,一邊系一邊說,

  「難怪殿下的穿著打扮與中土不同,方才還一直在把帶子反著系。」

  朱銘低頭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她系的方向確實跟自己剛才反著來的。

  剛才他是從左往右穿,她是反過來。

  薛雲岫把最後那根帶子也系妥帖了,然後退後半步,看了一眼他前襟的平整程度,覺得還算滿意。

  朱銘則拿起那件石青色蟒袍,正要往肩上披,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步子不急,踩在石板地上由遠及近,在房門外停住了。

  「殿下醒了嗎?」

  是李定國的聲音。

  「醒了。什麼事?」

  「義父請殿下去前堂議事。」

  李定國在門外道,「高迎祥和李自成的人馬已經拔營走了,義父想跟殿下商議下一步的行止。」

  朱銘看了一眼手上的蟒袍,「好,我正在穿衣裳,稍待一會兒。」

  「是。」

  李定國應了一下,隨後又問道:「殿下,昨晚送來的衣裳....可還合身?」

  朱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貼里,腋下的系帶剛才被薛雲岫系得整整齊齊,但肩膀略緊。

  「挺合身的。」他說。

  「那便好。」

  門外的李定國沒再言語。

  朱銘轉過身,薛雲岫還站在箱子旁邊,兩隻手絞在身前。

  剛才李定國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退到了箱子後面,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朱銘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手裡的蟒袍,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她,

  「這件麻煩你也幫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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