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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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軍校走出營寨,單膝跪在田章面前,背著風,說話的聲音很小。

  鄧忠聽不清楚,但從田章的神色能看出他的憤怒。

  田章抬手,「啪」,耳光聲異常清晰。

  被打的軍校捂著臉,卻還是沒退,營地湧出更多的軍官,將田章圍住了。

  幾人越說越氣憤,越說越著急。

  見此情形,鄧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大聲道:「時辰已到,看來諸位要當反賊!」

  「反賊受死!」牛催領著十幾個嗓門大的士卒朝著山上嘶吼。

  聲音在群山之間傳盪。

  山石上與田章爭論的軍校們頓時安靜下來。

  但就在這時,一人忽然出手,將田章懶腰抱住了,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後也一起出手,出力的出力,出繩的出繩,將田章給捆了。

  「你們這群蠢貨,鍾會是反賊,他鄧忠異日必反!」田章目眥欲裂。

  「田將軍恕罪,少將軍就算要造反,也是日後的事,我等管不了這麼多,兄弟們也不想自相殘殺。」其中一個軍校說的直截了當。

  「你……」田章一臉鬱悶,就這麼被那幾個軍校押了下來。

  「田將軍這是何必?拖下去斬了。」

  對於這種頑固不化之人,鄧忠也懶得白費唇舌。

  牛催提著刀,帶著兩名甲士上來拿人。

  「不教而殺謂之虐!」田章怒斥連連。

  陪他一同下來的士卒眼神頗為複雜,既有同情,也有幾分愧疚。

  「汝降否?」鄧忠隨口來了一句,算是走個過場,讓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一些。

  普通士卒容易忽悠,但這種硬骨頭,講大道理沒用。

  他剛才也說了,鄧忠遲早會反,也算見微知著。

  田章怒目圓瞪,卻忽然單膝跪地,大吼一聲:「願降!」

  在場所有人瞬間禁止,牛催嘴張的老大,手中環首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鄧忠的小腦都被弄萎縮了,過了好半天才恢復過來,乾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田將軍是也。」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屬下奉鍾都督之令堅守劍閣,如今大勢所趨,章已盡力。」田章說的頭頭是道。

  邏輯上的確沒什麼大問題。

  司馬家掌權後,魏國就是這德行,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能堅守到這地步的人,已經非常難得了。

  不能以蜀漢的道德水準來要求魏國的將吏,很多人其實都是爭權奪利的受害者。

  鄧忠親手為他解開繩索。

  田章沉吟稍許後拱手道:「伐蜀大軍糧草皆屯於白水、漢壽,屬下願招降二城!」

  「呸,我看你這廝分明是要藉機逃走,萬不可放他走。」牛催快把不信二字寫在臉上。

  田章並不反駁,只是望著鄧忠。

  鄧忠道:「田將軍真乃有心之人也,來人,為田將軍備馬。」

  「將軍!」牛催擋在他面前。

  「田將軍乃豪傑,必不負我,不可阻攔!」鄧忠對田章的了解其實並不多,也就攻打江油時,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鄧忠搶了他的功勞,他卻沒多說什麼。

  田章如果跑了,對鄧忠而言其實也沒什麼損失,強扭的瓜不甜,強行將他留在身邊反而是個禍患。

  相反,如果他真勸降了白水和漢壽,就說明此人可堪大用。

  鄧忠現在缺的就是獨當一面的將才。

  關鍵還有白水城的糧草,拿住了糧草,便拿捏住了十幾萬兵馬的命根子!

  「謝將軍!」田章是標準的武人,乾淨利索,一句廢話都沒有,拱手一禮,便翻身上馬,帶著十幾個部曲揚長而去。

  眨眼就消失在青山雲霧之間。

  其實田章這種出身的人,還是鍾會的舊部,在魏國很難有出頭的機會。

  鄧忠率軍進駐硬碟嘴,留王昭守小劍山,牛催守大劍山。

  只過了一天,田章便去而復返,手中還提著一顆人頭,「蘇愉欲勾結賈充,屬下為將軍除之,漢壽、白水已歸降將軍!」


  「田將軍辛苦!」鄧忠大喜。

  田章這是以實際行動來表明他的態度。

  賈充的十萬大軍就駐紮在白水城以北三百里的陽安關,田章完全可以跟著蘇愉一起投奔賈充,但他卻回來了。

  「我立即上表將軍為巴西太守!」鄧忠也不廢話,直接將他提拔到與牽弘、王頎、楊欣同等的地位。

  「謝將軍。」田章臉上的喜色掩蓋不住。

  他在鍾會麾下不過一偏將,如今一躍成為真秩二千石的太守。

  雖然這個太守是野路子,但權力卻是貨真價實的。

  田章仍統領四千洛陽中軍,駐守漢壽。

  不過之前押他下山的幾個軍校,則轉入親軍之中,順手將親軍的幾個汝南部曲轉過去,再安插了幾十個部曲。

  鄧忠馬不停蹄,帶著親兵趕往白水城。

  這場大戰勝負的關鍵,其實就在糧草上。

  劍閣距白水城一百五十里左右,說是一座城,其實是一處關隘。

  綿竹、葭萌、劍閣、白水,是為蜀北四關。

  地處白龍江與白水江交匯處,扼守金牛道、陰平道、祁山道三條蜀道交匯點,戰國時便在此建關,號稱「蜀地禍福之門」。

  鍾會與姜維在劍閣對壘時,白水便是後方物資儲運之地。

  如果鄧忠只想偏安蜀中,劍閣便是司命之地。

  但如果想邁出一步,踏入漢中,白水關便是前出之地。

  花了整整兩天功夫,方才趕到白水城。

  城中守將是田章的部曲,一見鄧忠旗號,便乖乖打開了城門,引鄧忠前往糧倉。

  「怎麼就這麼少?」鄧忠看完庫簿眉頭一皺。

  四個糧倉,合計六萬六千七百六十四石。

  鄧忠還指望一次收繳百萬糧草,從此不愁吃喝。

  軍吏小心翼翼道:「將軍有所不知,晉公有過嚴令,糧草分批輸送,每批次只夠前線兵馬食用半月。」

  這種手段太符合司馬昭的秉性了,鄧忠一聽,心中便已經信了八成。

  鄧艾鎮守綿竹關期間,四萬兵馬的吃喝全都由鄧忠經手,糧草更是重中之重。

  一個士卒每日所需糧草兩斤半左右,四萬大軍十日所需糧草八千石左右。

  二十萬兵馬十五日所需,差不多在六萬上下。

  數字對上了。

  「三萬就三萬吧,總比沒有好。」鄧忠大致估算了一下,加上大小劍山已經營盤嘴的糧草,手上一共十一石上下,足夠手上的這三萬兵力吃上兩三個月。

  如今漢壽已經拿下,成都的糧草可經由西漢水入漢壽,再轉劍閣,不用再從梓潼山路千辛萬苦的運上來。

  費禕曾將大將軍府設在漢壽,是有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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