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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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蛛絲密密麻麻,粗細不等,如結繭一般將臥室內這扇不大的窗戶完全封死。

  能吐出這麼多蛛絲的蜘蛛,那得是多大的體積啊……陳衍心中吐槽,腦海里忽地冒出了一個奇思妙想。

  難道說某個很厲害的蜘蛛大王半夜把羅大個給叼走了?

  要麼,羅大個自己變成蜘蛛跑掉了?

  如果放在以前,陳衍是絕對不會嚴肅對待如此想法的,可現在,見證過大恐怖和時間回溯,並且疑似覺醒天賦、掌握超能力的陳衍,覺得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問題在於,不論是哪一種,在離開的時候,都沒必要浪費這麼多蛛絲把窗戶給封起來吧?

  總不能是吃多了不消化吧?

  難到窗戶上的蛛絲是沒離開之前封的?

  這樣一來又會面臨新的問題:羅大個是怎麼離開的,或者說,他有沒有離開?

  對於前者,有太多的答案,比如直接從外面的房門離開,比如從客廳的窗戶離開——如果他真的變身為蜘蛛的話,這並不算困難。

  而對於後面那個問題,陳衍瞬間被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強行平穩呼吸,克制住扭頭四下張望的本能,但渾身每一個毛孔還是因為恐懼而大大的張開。

  恐懼同時讓他對周圍環境的變化更加敏感。

  陳衍注意到,部分纏繞在結繭外圍的蛛絲開始鬆動、斷裂、消融,仿佛整個封鎖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慢慢融化。

  在這個過程中,他感覺到臥室內空氣變得更加粘稠,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腥甜味道。

  「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趕緊走。」

  陳衍覺得自己面對此等異常,沒有大喊大叫引來周圍住戶的圍觀,已經足夠對得起那一塊大洋和敲窗人的職業道德了。

  至於羅大個是被蜘蛛叼走了,還是自己變成蜘蛛爬牆走了,或者其他什麼情況,根本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應對的。

  陳衍扭頭就走,幾步就出了臥室,正準備穿過起居室離開此間,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致命的問題。

  「304的異常情況在天亮之後極大概率會被發現,到時肯定會引來官方層面的調查。

  「這樣一來,桌子上的那本花名冊就必然會被發現!」

  想到此處,陳衍一下子停住腳步,回頭望著放在桌上,封面燙印有「樞機府體育會」字樣的軟殼筆記本,表情頗為猶豫。

  若只有一個羅大個也就罷了,可偏偏那個筆記本里牽涉的是許許多多的革命青年,並且還記載有攻打軍火庫、暗殺樞機府官員的絕對機密。

  如果這本冊子落到了朝廷的手中,那還不知道有多少大好青年要被捕殺。

  而窗外的槍炮聲響了一夜,陳衍不知道革命的進程到了哪一步,會不會成功,可萬一因為這本花名冊流入官方手中,使得相應的地點和人物有了防備,甚至主動露出破綻打起埋伏,從而引發連鎖反應導致革命失敗了呢?

  可問題正在於此。

  陳衍如果不動304裡面任何東西的話,還可以用因為房門沒有關緊,出於對僱主安全的擔憂而進入來解釋。

  只要自己措辭得當,並且運用上一點點演技,且絕口不提看過筆記本里的內容,大概率是不會被捲入其中的。

  但若是自己拿走了那個筆記本,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自己就成了羅大個等人的同黨、樞機府嚴密通緝和追捕的重刑犯。

  抓到就要殺頭的那種。

  陳衍望了望桌上的筆記本,又望了望通往走廊的房門,抬起的腳步實在難以落下。

  現在就走,大概率無事發生;

  而想要做點什麼的話,就意味著無盡的麻煩,甚至還會有波及人身安全的危險。

  陳衍左邊望望,右邊望望,保持著作勢要走的姿勢許久許久。

  「轟……」

  忽然,窗外遠處傳來了一道巨大的轟隆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還要再響的轟隆聲。

  好似正在進行的戰鬥到了最為激烈的時候。

  陳衍被這轟隆聲所激勵,終於不再猶豫,低聲罵道:「媽的,人家穿越都是醒掌殺人劍,醉臥美人膝的天之驕子。老子穿越幹個破敲窗人不說,還要面臨這種終極難題!」


  他罵歸罵,但還是轉身向著窗下的木桌走去,用手帕將筆記本包住塞進了褲襠里。

  「哥們雖然暫時沒有去街上拋頭顱灑熱血的勇氣,但若是連替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們稍微遮掩一下的勇氣都沒有的話,那也未免將我陳某人瞧得低了。」

  陳衍被自己的話語感動,很是中二的甩了甩頭髮,瀟灑轉身,邁開大步向著門外而去。

  ……

  外頭槍炮聲更加清晰,但頻率略微有所降低,暫時還不知道是哪一方把哪一方給壓制住了。

  不過銀鍾街上倒是沒什麼騷亂,和往常一樣,伴隨著日頭的光亮而漸漸甦醒過來。

  街上已經有不少人在來往了。

  革命黨不是一天冒出來的,之前也鬧過幾次,大家都習慣了。

  再者說了,那不管誰坐了金鑾殿,這買賣都還得做起來不是?

  人終究是要吃飯過日子的嘛。

  「衍哥兒,巡街去啊!」

  「王師傅的攤子,可比昨天早上了半個鐘啊。」

  「嗨,鬧了一晚上的炮仗,覺都睡不安生,索性早點出門得了……衍哥兒,新鮮的豆腐腦,現炸的油果兒,上好的江灣蝦米,吃點兒?」在福履里隔壁巷子口擺早點攤的王師傅熱情招呼起來。

  陳衍昨天本來買了四個素包子當早餐,但今早出來的急,沒顧得上吃,現在確實有點餓了。

  「東西先備著,等我回來再吃!」陳衍心裡裝著事,精神好像也因為高度緊張和過度使用「鷹眼」而顯得很疲憊。

  當這並不妨礙他與沿街相熟之人打招呼。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表現得和往常一樣。

  官府的人,也是會調查走訪的!

  他揉著肚子,扛起那頂端包有軟布的伸縮長竿,向著銀鍾街深處走去。

  石泉坊,尤其是銀鍾街一帶,是江城比較西化的街區,規模並不算特別大。

  陳衍主要服務的僱主,大多都住在附近的福履里公寓、退役軍官公寓、電話局女職員宿舍、鐵路局宿舍和稅務署職員新村。

  以及一部分沿街商鋪。

  一趟下來大約需要兩個多小時。

  陳衍通常早上不到五點出發,一直到七點結束。

  什麼,你問如果需要七點之後的叫醒服務怎麼辦?

  哥們,你都睡到那時候了,還上什麼班啊,在家歇著得了!

  陳衍舉著長竿,先去了位於石泉坊東側、靠近東溝渠的電話局女員工宿舍。

  那是由兩棟三層紅磚小樓組成的區域,在臨街的位置開有一排排的窗戶。

  陳衍幹這行的時間不長,業務還不怎麼熟練,先翻開叫醒簿看了看,然後抽出伸縮長竿,有節奏地敲起了二樓南側第三家的窗戶。

  「篤篤篤……篤篤篤……」

  陳衍鍥而不捨,有節奏地快速揮動著長竿。

  終於,那扇窗戶被推開,裡頭傳來一連串帶有濃厚江城口音的罵聲。

  「早上好趙小姐,你的聲音裡帶著點大蒜味,記得刷牙!」陳衍仰頭回了一句,絲毫沒有因為挨罵而情緒沮喪。

  在外鄉人沒有留意到的口袋裡,那枚色澤深沉的二十面骰子自行旋轉起來,並最終定格在了某個數字上。

  似有一股靈氣從虛空而來,湧入到陳衍的腦海里,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大多數人都是有起床氣的,因此幹這行挨罵是很正常的事情,挨罵說明人被自己叫醒了,值得高興。

  要是裡頭沒動靜,那才嚇人。

  陳衍按照流程,依次叫醒了住在電話局女員工宿舍的所有僱主。

  下一站,稅務署新村12-207。

  那正是今天凌晨,房東曹太太緊急加塞的兩個客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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