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押鏢我自己
陸陽站在昏暗的長廊中，看著眼前那口刻著自己名字的棺材，半天沒有說話。
二十年前。
有人用他的名字發布了一次護送任務。
護送的人是他。
委託的人也是他。
問題是，二十年前，他還在不在這個世界都是兩說。
「怎麼不往前走了？」
白面女人的聲音從長廊深處傳來。
兩側棺材上的白色面具同時轉動，齊齊看向陸陽。
「你的家就在前面。」
陸陽低頭看了一眼棺材。
「誰家用棺材當大門？」
白面女人輕笑一聲。
「活人的家是房屋。」
「死人的家，自然是棺材。」
長廊兩側，一口口棺材忽然震動起來。
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敲擊棺蓋。
陸陽神情不變。
「所以，你們是來接我回去埋的？」
「是歸位。」白面女人的聲音變得格外溫柔。
「你身上的東西，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二十年前，有人從黑船上偷走了你。」
「如今玄武甦醒，我們只是來取回丟失的東西。」
陸陽挑了挑眉。
「聽你的意思，我還是一件貨物？」
「你當然是。」
白面女人緩緩說道：
「從二十年前開始，你就是這艘船上最貴重的一件貨物。」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陽面前的棺蓋猛然打開。
無數漆黑鎖鏈從棺材中激射而出，瞬間纏住他的雙手與雙腳。
鎖鍊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面孔。
哭聲與慘叫哀求聲一同湧入陸陽耳中。
「回家……」
「該回家了……」
「不要再逃了……」
陸陽低頭看著身上的鎖鏈。
「我沒想逃。」
所有哭聲同時一頓。
「我只是覺得，你們這趟鏢送錯地方了。」
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特殊護送委託檔案受損。】
【檢測到當前航線與原定鏢路不符。】
【原目的地：家。】
【當前航線：葬神渡。】
【警告：本次護送任務已遭惡意改道。】
陸陽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
這艘船根本沒打算送他回家。
所謂的「接他回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劫鏢。
【檢測到護送目標與宿主一致。】
【宿主可臨時接管本次護送委託。】
【接管後，宿主將同時成為鏢師與鏢物。】
陸陽想都沒想。
「接管。」
【特殊護送委託接管成功。】
【當前鏢師：陸陽。】
【當前鏢物：陸陽。】
【請確保鏢物安全。】
陸陽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
「這個簡單。」
「鏢在人在。」
纏在他身上的黑色鎖鏈猛然收緊。
棺材深處，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想要將他強行拖進去。
陸陽雙腳踩住地面。
身後的玄武虛影緩緩浮現。
粗大的鎖鏈頓時被繃得筆直。
白面女人的聲音終於多出一絲波動。
「你在和誰說話？」
陸陽抬起頭。
「和東家。」
「東家說了，這趟鏢不去葬神渡。」
「至於你們……」
他雙臂驟然發力。
砰！
纏繞在身上的鎖鏈同時炸開。
大量白色面孔發出悽厲慘叫，化作黑煙四散。
陸陽一腳踹在面前的棺材上。
沉重的黑棺瞬間飛了出去，沿著長廊一路橫撞。
兩側十幾口棺材接連炸開。
棺材裡面沒有屍體。
只有一個個被黑線縫合起來的人影。
他們手腳扭曲，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身體像蜘蛛一樣爬上牆壁與頂部。
下一刻，所有人影同時撲向陸陽。
陸陽伸手抓住最前面一個，掄起來砸向四周。
砰！砰！砰！
狹窄的長廊內，撞擊聲接連不斷。
一具具人影被砸得四分五裂，化作黑線鑽入其他棺材。
片刻之後，又從前方重新爬了出來。
陸陽皺起眉頭。
「還沒完了？」
「在黑船上，沒有人能殺死船奴。」
白面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們的命，早已與這艘船連在一起。」
「只要黑船還在，他們就永遠不會死。」
陸陽一拳砸碎面前的人影。
「說了半天，還是得拆船。」
系統提示中，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青色路線緩緩浮現。
路線從他的腳下一直向前延伸。
最終落在長廊深處。
那裡，正是刻有他名字的那口棺材。
【已發現被篡改的鏢路節點。】
【拆除改道信物，可恢復部分原始委託檔案。】
陸陽邁步向前。
四周的船奴再次撲來。
他懶得繼續糾纏，伸手抓住身旁一口完整的黑棺，扛在肩膀上。
「都讓一讓。」
「老子趕時間。」
黑棺橫著掃過長廊。
沿途的船奴全部被拍進牆壁。
陸陽扛著棺材一路向前，硬生生從密密麻麻的船奴中撞出一條路。
外面的江岸上，黑船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船身一點點變得虛幻。
趙明棠立即抬頭。
「黑船要跑！」
方玄盯著船樓深處，臉色卻有些難看。
「陸陽還在船上。」
沈觀棋抬起左眼，瞳孔中的灰白命紋飛速轉動。
黑船上方，一道巨大的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裂縫內部沒有天空。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
海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棺材。
「最多十息。」
沈觀棋沉聲說道：
「十息之後，黑船就會徹底離開斷龍江。」
白覓瑤趴在白弈心肩膀上，忽然睜開眼睛。
她看著方玄。
「方爺爺，你好像很害怕那艘船。」
方玄沒有回答。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緩緩握緊。
與此同時，陸陽已經來到長廊盡頭。
刻著他名字的棺材依舊靜靜擺在那裡。
棺蓋上的血色字跡像是活物一般蠕動。
白面女人的身影從棺材後方緩緩走出。
「不能再往前了。」
她第一次擋在陸陽面前。
陸陽放下肩膀上的棺材。
「看來東西就在這裡。」
「拔掉改道釘，黑船會失去庇護。」
白面女人冷冷說道：
「到時候你會和整艘船一起墜入斷龍江。」
「那不是正好？」
「外面反正有人會撈我。」
陸陽向前邁出一步。
白面女人雙手結印。
整條長廊迅速收縮。
兩側牆壁化作無數蒼白手臂，死死抱住陸陽的身體。
他的腳下也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下方，正是那片漂滿棺材的黑色海洋。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白面女人厲聲說道：
「你以為外面那些人在幫你？」
「他們只是在利用你！」
「尤其是方玄！」
陸陽動作微微一頓。
白面女人立即上前。
「二十年前，就是他——」
砰！
陸陽一拳砸在她臉上。
白色面具瞬間裂開。
「說話就說話。」
「離這麼近幹什麼？」
白面女人倒飛出去，身體撞在刻有陸陽名字的棺材上。
陸陽抬腳踩住她的肩膀。
伸手抓住棺材側面一根鏽跡斑斑的長釘。
長釘被黑線層層包裹。
釘帽上刻著一朵六瓣黑蓮。
「不要拔！」
白面女人劇烈掙紮起來。
「陸陽，你會後悔的！」
「這句話我最近聽得有點多。」
陸陽五指用力。
「目前還沒靈過。」
咔嚓！
鏽釘被他硬生生拔出。
整艘黑船猛然一震。
長廊兩側所有船奴同時停下動作。
下一刻，他們臉上的白色面具接連炸開。
無數黑線從船身中湧出，瘋狂撲向陸陽。
陸陽身後的玄武蛇首猛然睜眼。
巨口張開。
所有黑線瞬間被吞入腹中。
船底那朵六瓣黑蓮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六片花瓣寸寸碎裂。
失去黑蓮支撐，已經進入裂縫一半的黑船驟然下墜。
轟！
船身重新砸回斷龍江。
江水掀起十餘丈高的巨浪。
陸陽面前的長廊迅速崩塌。
白面女人的身體也隨之碎裂。
只剩下半張破損的面具漂浮在空中。
面具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陽。
「方玄騙了你。」
「他騙了所有人。」
「終有一天，你會親自來找我。」
陸陽抬手抓住面具。
「下次見面，記得換張結實點的臉。」
五指合攏。
白色面具轟然破碎。
整艘黑船開始坍塌。
陸陽一腳踹開船樓，縱身躍出。
玄武虛影踏著滔天江水，穩穩落在岸邊。
他身後的黑船則在眾人眼前化作無數黑色紙片，被江風捲入夜空。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原始委託檔案恢復37%】
【前任護送鏢師身份已確認。】
【姓名：方玄。】
【任務中斷原因：前任鏢師擅自更改鏢路，私放鏢物。】
陸陽看完提示，緩緩抬起頭。
方玄站在不遠處，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到一起。
陸陽沉默片刻：「二十年前，你還押過一趟鏢？」
方玄輕輕嘆了口氣。
「押過。」
「鏢物叫什麼？」
方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陽。」
「不過，那時候的你——」
「還沒有出生。」
二十年前。
有人用他的名字發布了一次護送任務。
護送的人是他。
委託的人也是他。
問題是，二十年前，他還在不在這個世界都是兩說。
「怎麼不往前走了？」
白面女人的聲音從長廊深處傳來。
兩側棺材上的白色面具同時轉動，齊齊看向陸陽。
「你的家就在前面。」
陸陽低頭看了一眼棺材。
「誰家用棺材當大門？」
白面女人輕笑一聲。
「活人的家是房屋。」
「死人的家，自然是棺材。」
長廊兩側，一口口棺材忽然震動起來。
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敲擊棺蓋。
陸陽神情不變。
「所以，你們是來接我回去埋的？」
「是歸位。」白面女人的聲音變得格外溫柔。
「你身上的東西，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二十年前，有人從黑船上偷走了你。」
「如今玄武甦醒，我們只是來取回丟失的東西。」
陸陽挑了挑眉。
「聽你的意思，我還是一件貨物？」
「你當然是。」
白面女人緩緩說道：
「從二十年前開始，你就是這艘船上最貴重的一件貨物。」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陽面前的棺蓋猛然打開。
無數漆黑鎖鏈從棺材中激射而出，瞬間纏住他的雙手與雙腳。
鎖鍊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面孔。
哭聲與慘叫哀求聲一同湧入陸陽耳中。
「回家……」
「該回家了……」
「不要再逃了……」
陸陽低頭看著身上的鎖鏈。
「我沒想逃。」
所有哭聲同時一頓。
「我只是覺得，你們這趟鏢送錯地方了。」
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特殊護送委託檔案受損。】
【檢測到當前航線與原定鏢路不符。】
【原目的地：家。】
【當前航線：葬神渡。】
【警告：本次護送任務已遭惡意改道。】
陸陽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
這艘船根本沒打算送他回家。
所謂的「接他回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劫鏢。
【檢測到護送目標與宿主一致。】
【宿主可臨時接管本次護送委託。】
【接管後，宿主將同時成為鏢師與鏢物。】
陸陽想都沒想。
「接管。」
【特殊護送委託接管成功。】
【當前鏢師：陸陽。】
【當前鏢物：陸陽。】
【請確保鏢物安全。】
陸陽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
「這個簡單。」
「鏢在人在。」
纏在他身上的黑色鎖鏈猛然收緊。
棺材深處，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想要將他強行拖進去。
陸陽雙腳踩住地面。
身後的玄武虛影緩緩浮現。
粗大的鎖鏈頓時被繃得筆直。
白面女人的聲音終於多出一絲波動。
「你在和誰說話？」
陸陽抬起頭。
「和東家。」
「東家說了，這趟鏢不去葬神渡。」
「至於你們……」
他雙臂驟然發力。
砰！
纏繞在身上的鎖鏈同時炸開。
大量白色面孔發出悽厲慘叫，化作黑煙四散。
陸陽一腳踹在面前的棺材上。
沉重的黑棺瞬間飛了出去，沿著長廊一路橫撞。
兩側十幾口棺材接連炸開。
棺材裡面沒有屍體。
只有一個個被黑線縫合起來的人影。
他們手腳扭曲，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身體像蜘蛛一樣爬上牆壁與頂部。
下一刻，所有人影同時撲向陸陽。
陸陽伸手抓住最前面一個，掄起來砸向四周。
砰！砰！砰！
狹窄的長廊內，撞擊聲接連不斷。
一具具人影被砸得四分五裂，化作黑線鑽入其他棺材。
片刻之後，又從前方重新爬了出來。
陸陽皺起眉頭。
「還沒完了？」
「在黑船上，沒有人能殺死船奴。」
白面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們的命，早已與這艘船連在一起。」
「只要黑船還在，他們就永遠不會死。」
陸陽一拳砸碎面前的人影。
「說了半天，還是得拆船。」
系統提示中，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青色路線緩緩浮現。
路線從他的腳下一直向前延伸。
最終落在長廊深處。
那裡，正是刻有他名字的那口棺材。
【已發現被篡改的鏢路節點。】
【拆除改道信物，可恢復部分原始委託檔案。】
陸陽邁步向前。
四周的船奴再次撲來。
他懶得繼續糾纏，伸手抓住身旁一口完整的黑棺，扛在肩膀上。
「都讓一讓。」
「老子趕時間。」
黑棺橫著掃過長廊。
沿途的船奴全部被拍進牆壁。
陸陽扛著棺材一路向前，硬生生從密密麻麻的船奴中撞出一條路。
外面的江岸上，黑船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船身一點點變得虛幻。
趙明棠立即抬頭。
「黑船要跑！」
方玄盯著船樓深處，臉色卻有些難看。
「陸陽還在船上。」
沈觀棋抬起左眼，瞳孔中的灰白命紋飛速轉動。
黑船上方，一道巨大的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裂縫內部沒有天空。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
海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棺材。
「最多十息。」
沈觀棋沉聲說道：
「十息之後，黑船就會徹底離開斷龍江。」
白覓瑤趴在白弈心肩膀上，忽然睜開眼睛。
她看著方玄。
「方爺爺，你好像很害怕那艘船。」
方玄沒有回答。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緩緩握緊。
與此同時，陸陽已經來到長廊盡頭。
刻著他名字的棺材依舊靜靜擺在那裡。
棺蓋上的血色字跡像是活物一般蠕動。
白面女人的身影從棺材後方緩緩走出。
「不能再往前了。」
她第一次擋在陸陽面前。
陸陽放下肩膀上的棺材。
「看來東西就在這裡。」
「拔掉改道釘，黑船會失去庇護。」
白面女人冷冷說道：
「到時候你會和整艘船一起墜入斷龍江。」
「那不是正好？」
「外面反正有人會撈我。」
陸陽向前邁出一步。
白面女人雙手結印。
整條長廊迅速收縮。
兩側牆壁化作無數蒼白手臂，死死抱住陸陽的身體。
他的腳下也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下方，正是那片漂滿棺材的黑色海洋。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白面女人厲聲說道：
「你以為外面那些人在幫你？」
「他們只是在利用你！」
「尤其是方玄！」
陸陽動作微微一頓。
白面女人立即上前。
「二十年前，就是他——」
砰！
陸陽一拳砸在她臉上。
白色面具瞬間裂開。
「說話就說話。」
「離這麼近幹什麼？」
白面女人倒飛出去，身體撞在刻有陸陽名字的棺材上。
陸陽抬腳踩住她的肩膀。
伸手抓住棺材側面一根鏽跡斑斑的長釘。
長釘被黑線層層包裹。
釘帽上刻著一朵六瓣黑蓮。
「不要拔！」
白面女人劇烈掙紮起來。
「陸陽，你會後悔的！」
「這句話我最近聽得有點多。」
陸陽五指用力。
「目前還沒靈過。」
咔嚓！
鏽釘被他硬生生拔出。
整艘黑船猛然一震。
長廊兩側所有船奴同時停下動作。
下一刻，他們臉上的白色面具接連炸開。
無數黑線從船身中湧出，瘋狂撲向陸陽。
陸陽身後的玄武蛇首猛然睜眼。
巨口張開。
所有黑線瞬間被吞入腹中。
船底那朵六瓣黑蓮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六片花瓣寸寸碎裂。
失去黑蓮支撐，已經進入裂縫一半的黑船驟然下墜。
轟！
船身重新砸回斷龍江。
江水掀起十餘丈高的巨浪。
陸陽面前的長廊迅速崩塌。
白面女人的身體也隨之碎裂。
只剩下半張破損的面具漂浮在空中。
面具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陽。
「方玄騙了你。」
「他騙了所有人。」
「終有一天，你會親自來找我。」
陸陽抬手抓住面具。
「下次見面，記得換張結實點的臉。」
五指合攏。
白色面具轟然破碎。
整艘黑船開始坍塌。
陸陽一腳踹開船樓，縱身躍出。
玄武虛影踏著滔天江水，穩穩落在岸邊。
他身後的黑船則在眾人眼前化作無數黑色紙片，被江風捲入夜空。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原始委託檔案恢復37%】
【前任護送鏢師身份已確認。】
【姓名：方玄。】
【任務中斷原因：前任鏢師擅自更改鏢路，私放鏢物。】
陸陽看完提示，緩緩抬起頭。
方玄站在不遠處，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到一起。
陸陽沉默片刻：「二十年前，你還押過一趟鏢？」
方玄輕輕嘆了口氣。
「押過。」
「鏢物叫什麼？」
方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陽。」
「不過，那時候的你——」
「還沒有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