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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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沿著廢棄小路向前行駛。

  臨近傍晚,眾人終於抵達舊渡。

  青龍江改道以後,這裡的河面窄了許多。

  岸邊停著幾艘破舊木船,附近的房屋早已荒廢,只有一間低矮棚屋冒著炊煙。

  棚屋外坐著一名獨眼老人。

  老人穿著蓑衣,手裡握著一根煙杆。

  看見馬車過來,他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很快又恢復渾濁。

  「老人家,這裡還能渡河嗎?」陸陽問道。

  老船夫吐出一口煙氣:「渡人可以,車馬不行。」

  陸陽簡單描述了一下黑色馬車的模樣,詢問老船夫是否見過。

  老船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兩日前見過。」

  白弈心聽見這句話,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

  「他們去了哪裡?」

  「河對岸。」老船夫指向遠處:「當時有一艘駁船接應,連人帶車一起運了過去。你們若想追,我可以送你們渡河。」

  趙明棠站在陸陽身旁,目光從老人脖頸上掃過。

  蓑衣下方,隱約露出一道黑色細線。

  像是某種蟲子鑽入皮膚後留下的痕跡。

  她輕輕碰了一下陸陽的手臂,眼神瞟向老人的脖頸。

  陸陽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是有點問題。

  老船夫出現得太過巧合,提供的消息也太過詳細。

  像是專門在這裡等著他們。

  可想要找到方玄,他們只能順著對方留下的線索繼續追查。

  「那就麻煩老人家了。」

  陸陽取出一塊碎銀遞過去。

  老船夫沒有推辭,接過銀子,轉身走向岸邊。

  眾人將馬車和馬匹暫時留在棚屋附近,登上一艘寬底烏篷船。

  老船夫撐動竹篙,船隻緩緩離岸,開始時,河面還算平靜。

  可行出不久,四周便升起一層淡淡水霧。

  霧氣越來越濃,很快遮住了兩岸。

  白覓瑤坐在白弈心懷中,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

  青蘿和兩名護衛也同時握住兵器。

  老船夫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依舊機械地撐著竹篙。

  船隻繼續前行。

  陸陽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一截枯枝從船旁漂過。

  片刻後,那截枯枝再次出現。

  等到第三次看見枯枝時,陸陽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人家,你這船是按趟收錢,還是按圈收錢?」

  老船夫撐船的動作微微一頓。

  趙明棠拔出長劍,寒芒指向他的後背。

  老船夫沒有回答,依舊機械行駛。

  轉眼之間,平靜的水面出現一道道波紋。

  眾人倒映在水中的影子,竟然沒有跟隨船隻移動。

  那些影子停留在原地,緩緩抬頭,露出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

  數隻漆黑手掌從水下伸出,抓向船上的眾人。

  兩名護衛立即拔刀。

  刀鋒斬過水麵,黑色手掌隨之斷裂,卻又迅速凝聚成形。

  「是幻境。」趙明棠道。

  老船夫忽然扔掉竹篙,雙手抱住腦袋。

  「下船……」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忍受某種痛苦。

  「都下船!」

  一隻拳頭大小的鼓包在他脖頸下方來回移動。

  蠱蟲顯然想要徹底控制他的身體,老人卻仍然保留著幾分意識。

  安王府護衛上前一步,準備斬斷他的脖頸。

  「等等。」

  陸陽抬手攔住對方:「他還沒徹底變成怪物。」

  「陸公子,再耽擱下去,水裡的東西會越來越多。」白弈心提醒道。


  陸陽低頭看向船底。

  他的玄武氣血正在自行運轉。

  每當水下黑影靠近,船底都會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

  真正的蠱蟲就在下面。

  問題是陸陽不會術法,也不知道怎麼將它找出來。

  既然找不到,那就只能將整片地方一起打了。

  「所有人抓穩。」

  趙明棠臉色微變:「師父,你想做什麼?」

  「給這艘船開個窗。」

  陸陽蹲下身體,一拳砸向船底。

  船板瞬間破裂。

  拳頭穿過木板,重重落入水中。

  玄武氣息順著河水和淤泥向外擴散。

  水下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藏在船底淤泥中的黑色蠱繭被玄武氣息壓住,尚未來得及逃離,便從中間炸開。

  瀰漫在河面的霧氣隨之散去。

  水面上那些沒有五官的倒影,也在同一時間消失。

  陸陽這才發現,烏篷船根本沒有駛入河心。

  他們距離岸邊最多不過十餘丈。

  周圍河水甚至還沒有齊腰深。

  船底多出一個大洞,河水迅速灌入。

  眾人只能踩著淤泥返回岸邊。

  趙明棠低頭看著沾滿泥水的裙擺,又看了看陸陽,嘴角輕輕抽動。

  陸陽裝作沒有看見。

  至少人都沒事。

  衣服髒一點,總比被水鬼拖走強。

  老船夫跪倒在淺水中,劇烈咳嗽起來。

  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蟲從他口中鑽出,剛接觸到殘留的玄武氣息,便迅速蜷縮成一團。

  趙明棠一劍刺下,將蠱蟲釘死在泥中。

  老人臉上的黑色紋路逐漸消散。

  陸陽將他拖回岸邊。

  休息片刻後,老船夫的意識終於恢復清醒。

  「多謝幾位救命。」

  他看了一眼已經破爛不堪的烏篷船,神情複雜。

  「老朽名叫周順,在這舊渡撐了一輩子的船。」

  「兩日前,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女人來到這裡,將蠱蟲種進老朽體內。」

  「她命令老朽守在岸邊。若有一名姓陸的年輕人前來,便將你們引入水中蠱巢。」

  陸陽並不意外。

  「黑色馬車去了哪裡?」

  周順抬手指向舊渡下游。

  水霧消散後,岸邊蘆葦後方露出一條傾斜向下的石路。

  石路盡頭,是一座修建在山壁下方的石門。

  大半石門都沉在水中,門上長滿青苔。

  「其實哪個黑色馬車沒有過河。」

  周順說道:「它沿著這條石路進入了沉舟塢。」

  「那裡原本是一處地下船塢,裡面有一條天然水道,可以繞過渡口關,直接進入青龍江主河道。」

  「當年不少鏢局和商隊都會借道沉舟塢。後來山體崩塌,入口被水淹沒,這條路便逐漸廢棄了。」

  陸陽為了以防萬一,取出了尋命燈。

  蒼白火焰偏向石門,幾乎與地面平行。

  方玄確實在裡面!

  陸陽正準備扶周順起身,懷中的半塊玄武鏢令卻掉落出來。

  令牌落在泥水中。

  周順看見上面的玄武紋路,身體突然僵住。

  他伸出滿是皺紋的手,將令牌從泥水中撿起。

  「玄武鏢令……」

  周順抬頭看向陸陽。

  他的目光從陸陽的眉眼移到身形,眼中逐漸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姓陸?」

  「陸沉舟是你什麼人?」

  陸陽接過令牌,將上面的泥水擦乾。


  「如果沈觀棋沒有認錯,他應該是我父親。」

  周順嘴唇顫動。

  片刻後,他竟然掙扎著跪在了陸陽面前。

  「少東家!」

  陸陽連忙將人扶起來。

  「老人家,咱們有話好好說,別一見面就磕頭。」

  周順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半塊玄武鏢令。

  「不會錯。」

  「這塊令牌,是老鏢頭的貼身之物。」

  「二十一年前,也是老朽親自撐船,將他送進了沉舟塢。」

  陸陽心頭一震。

  沈觀棋最後一次見到陸沉舟,是在寒臨城南門。

  從寒臨城一路向南,正好會經過槐安村和舊渡。

  也就是說,這裡便是父親最後一趟鏢途中的一站。

  「那你知道他當年護送的是什麼嗎?」陸陽問道。

  周順臉上浮現出一絲恐懼。

  即使過去二十一年,他依舊清楚記得那一夜發生的事情。

  「不是金銀,也不是江湖傳言中的寶物。」

  「那輛鏢車裡,坐著一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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