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安國寺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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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夢法師?」趙雲舒聽見這名字,有些皺眉。

  怎麼又是這和尚?

  他接著解釋道:「他的藥可能會讓周師傅你好受點,但絕不可能治好,你身上這怨氣不出,遲早還會再犯,等到化作虺蛇,便一切都晚了。」

  說到這裡,他忽的反應過來,思考了一下,沉聲問道,「先前窯上是否已經有師傅出事了?」

  這話一問,周承安怔住了。

  他皺著眉頭,表情漸漸變了:「前些天……老鄭沒了,不過他也五十好幾了,窯上的師傅活到這個歲數,身子骨都不算硬朗,算是壽終正寢,大夥也沒多想,難道這也有關係?」

  「我已經在窯上發現一條虺蛇了。」趙雲舒看著周師傅,如此說道。

  周承安張了張嘴,驚了一下。

  虺蛇是什麼東西,他雖不是修行中人,但昨日聽趙雲舒講了那老漢怨氣化蛇的故事,心裡也有了譜。

  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雲舒也不催他,只低聲說道:「周師傅,眼下旁人都以為我是危言聳聽,但您是家師的故交,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

  周承安抬起頭,看了看趙雲舒認真的神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發顫的手。

  他想起昨日孫守信說過的那些話,又想起當年李道長在窯上除妖時的模樣,他連銀子都沒收……

  心中天人交戰了片刻,終於一咬牙:「也罷,你師父當年救過我一回,這次我信你,老孫確實對那和尚有點太信了。」

  他站起身,眨了眨眼睛,眼中渾濁被掃清了幾分,「我這就去和孫把頭說,讓他配合你,你放心,這窯場雖是老孫管事,但我在窯上四十來年,說話總還有幾分分量,我說要找你治,他也不好硬攔著。」

  他說到這兒,又咳了兩聲。

  等緩了緩,他才擺手,「不過道長,按你這說法,那個圓夢法師……不如你?」

  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似乎覺得自己不該在背後議論旁人,最終把這個話題掐了:「算了,不談這個,先治病要緊。」

  「周師傅,這圓夢法師究竟是什麼來路?」趙雲舒見他這個模樣,索性直接擺開問個明白,「我見窯上的人對他都恭敬得很,孫把頭更是言聽計從,一個外來的僧人,怎麼在定窯有這麼大的面子?」

  周承安則說道:「道長是剛從外頭來的,不曉得這邊的事,這位圓夢法師的來路……反正他是自稱自己是從安國寺來的。」

  「安國寺?」趙雲舒隱約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老道士在世時提過,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聽過。

  周承安見他面有惑色,便絮絮叨叨地解釋起來。

  「這安國寺,不是尋常的小廟,它本是長安城裡數一數二的大廟,以前有大唐國寺的稱號,舊在水南宣風坊,原是隋朝楊文思的宅邸,後來賜給了樊子蓋,到了大唐,又成了宗楚客的宅子,那宗楚客後來流放嶺南,這宅子便歸了節愍太子,太子升儲君之後,神龍三年,改成了崇因尼寺,後來又改名衛國寺,直到景雲元年,才定下了安國寺這個名字。」

  他說到此處,咳了兩聲,又接著道:「會昌年間武宗滅佛,天下寺院十不存一,安國寺也被廢了,僧眾四散,流落天下,後來雖又復葺,卻再也沒能恢復當年的氣象。如今在外頭行走的僧人,時常有自稱是安國寺出身的,有的確有真傳,有的不過是借個名頭罷了。」

  他歇了歇,喘了口氣,又道,「這位圓夢法師,是去年來到定州的,諸多達官貴人對他禮遇有加,窯上有什麼難處,他也肯來幫忙,而且擅長水火之術,他那造水之法,能憑空引出一脈清泉,另有一門法術,可以助火勢,道長你想,燒瓷這行當,說到底無非就是水火相濟,瓷土要水調和,坯胎要火煅燒,火候差一分,釉色便差十分。」

  「圓夢法師有此法門,來了窯上之後,指點過幾位師傅,果然燒出了幾窯好瓷,釉色比從前更潤更透,送到節度使府上,得了誇讚,所以大家都對他尊敬有加。」

  「前些日子我這病犯得厲害,孫把頭請了他來,給我看過一回,施了幾日藥,確實鬆快了些,所以昨日道長你說我這病不是病,孫把頭才不大信,相比較起來,他不是不信道長,是更信圓夢法師罷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了,他待人溫和,行事有禮,每回來窯上不是看病就是看瓷,從不索要銀錢,也不擺法師架子,我看他不像壞人。」

  趙雲舒聽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然後,他話頭一轉:「嗯,總之他的事情先不管,周師傅你先去備羊肺一具,杏仁四錢,柿霜五錢,真酥五錢,真粉三錢,白蜜五錢,我且先試試。」趙雲舒說道。

  「你這是潤肺的方子吧?那法師開的也是如此,還額外給我開了犀角,生地,尖貝,這吃能有用嗎?」周師傅如此說道。

  「火甚加犀角,血虛加生地,痰多加尖貝,確實都是潤燥寧血,肺痿等證之良方,圓夢法師開的這個方子,若論潤肺清熱,並無差錯。」

  不過他卻又搖了搖頭:「只是周師傅,您這病的根子不在肺上,怨氣不出,便是天天喝犀角生地湯,也不過是揚湯止沸,我這方子表面上看也是潤肺的路數,但用法不同——這些是藥引,不是正藥。」

  周承安聽得似懂非懂,但見他說得篤定,便也不再多問,只點頭道:「成,那我這就去備。」

  「不急,」趙雲舒抬手止住他,又道,「還有一件事,周師傅備好這些之後,還請將我要給您治病的事宣揚出去,最好讓窯上的人都知道,甚至來些人圍觀。」

  周承安一愣:「這是為何?」

  「怨氣不會憑空而來,也不會憑空而去。若這窯上真有東西在作祟,它知道有人要動它的怨氣,多半會坐不住,引蛇出洞,總比咱們悶頭瞎找強。」趙雲舒說到這裡,微微一笑,「再者,孫把頭不是不信我能治病嗎?那就讓大家都看著,治好了,也省得他總覺得我是來騙吃喝的。」

  周承安聽了這話,也忍不住笑了一聲,旋即又斂了笑容,低聲道:「道長,你這法子……不會有兇險吧?」

  「兇險倒不至於,只是到時候您得受些罪。」趙雲舒坦然道,「怨氣出體的過程不會太舒坦,您得有個準備。」

  周承安擺了擺手:「受罪不怕,我這把老骨頭什麼罪沒受過。成,就依道長說的辦,我這就去張羅,順便把消息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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