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抵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路無事,雖然路上時常也能遇到趕路的人,但那些人也多半就是普通老百姓或者貨郎行商之類的,沒什麼大事。

  到了下午點,孩子們已經累的夠嗆了,只有王海庭還勉強堅持著自己走,至於其他兩個孩子,兩個都已經累睡著了,被陳萬川用扁擔一邊挑著一個走。

  陳萬川這貨郎不愧是走南闖北的,確實是有把子力氣,挑著自己的貨和兩個小孩,卻也談笑風生。

  在面對趙雲舒的疑問的時候,他也笑道:「出來闖蕩,肯定不能和鄉野村夫一樣什麼都不會,以前,我也是從過軍,有幾個打熬氣力的法子,兩個娃娃而已,不礙事!」

  趙雲舒點了點頭,心裡對陳萬川又高看了幾分。這貨郎看似油滑,骨子裡卻是個靠得住的人——昨夜敢折回來救人,今日又挑著兩個孩子走了半日山路,真挺厲害的。

  他正想說兩句客氣話,身旁的王海庭卻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說話之間,曲陽到了,隔老遠就能看見天邊燒窯的煙霧。

  「阿叔,你看那邊。」王海庭指著前方天際。

  趙雲舒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遠處的天際線上,數道灰白的煙柱正裊裊升起,筆直地升到半空,才被高處的風慢慢扯散。

  這一看就知道不是炊煙,炊煙沒有這樣濃的,那是窯煙——燒瓷的窯火一旦點燃,便是幾天幾夜不熄,日夜不停地往天上灌著煙柱,隔著幾里都能看見。

  「到了。」陳萬川也瞧見了,笑道,「這曲陽的窯火,可是定州一景,白天看煙,夜裡看火。要是趕上天黑的時候來,那才好看——半邊山都是紅的,跟火山口似的。」

  燒窯主要用炭和焦,從爐頭「擠火」到「上火」至全窯燒成至少得一天,期間,煙火會在窯尾的疏窗從早到晚不停地排出,這才成了這般盛景。

  陳萬川高興的往前走去,其實定窯的瓷器,也是他想要的商品之一,這定窯拉到吳郡一帶,那價格可是幾十倍幾十倍的漲!

  不過,這時候,貨郎忽然想起一件事,低頭對王海庭道:「等會兒到了窯上,你少說話,多看著點。」

  王海庭眨了眨眼:「為什麼?」

  「因為窯上的規矩多,忌諱也多。」陳萬川道,「燒窯這行當,拜的是火神,敬的是窯神,開窯之前要祭拜,裝窯的時候女人不能進,這些你都不懂,萬一說錯了話,犯了人家的忌諱,人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就把你記上了,咱們是來求人辦事的,明白不?」

  王海庭聽了,認真地點頭:「明白了,我聽陳伯伯的。」

  陳萬川轉頭又對趙雲舒道:「道長,到了窯上,你也別多說話,咱就說是圓夢和尚引薦來的,把信遞過去,看人家怎麼回。」

  趙雲舒笑道:「放心。」

  轉過最後一道山坳,定窯便豁然展現在眼前。

  那窯場依著山坡而建,綿延足有兩三里地,遠遠望去不像是一處窯場,倒像是一座依山而築的小城。

  數十座大小窯爐錯落排列,有的正在燒火,窯頂煙囪中噴出的煙柱筆直地升入半空。

  靠近山腳處是幾排工棚和坯房,人進人出,往來不絕,半山腰上則是一排排晾坯的木架,架上擺滿了半乾的瓷坯,白花花地鋪了半面山坡,遠遠望去如積雪未消。

  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松柴,土腥、釉料,還有窯爐旁堆著的草木灰,這氣味算不得好聞,讓幾個小孩都憋苦了臉。

  一行人走到窯場入口,便被一個看門的窯工攔住了。

  那窯工赤著上身,肩頭搭著條汗巾,皮膚被窯火烤得黝黑髮亮,嗓門也大,遠遠便喝道:「什麼人?窯廠重地,閒人莫入!」

  說著便大步走上前來,揮著手做出驅趕的架勢。

  在他旁邊,還有兩個穿著短打,但卻帶著腰刀的男人斜覷過來,一看就知道是節度使府上的人。

  定窯可是搖錢樹,節度使不可能就這麼放著。

  陳萬川剛要上前搭話,趙雲舒已從懷中取出那封書信,遞了過去,道:「我等是定州城裡來的,有一位圓夢法師寫了引薦信在此,煩請通傳。」

  那窯工一聽「圓夢」二字,臉上那份不耐煩立刻去了大半,雙手接過信來正反看了一眼,道:「圓夢法師的引薦?」

  他將信將疑地把信拆開掃了幾行——其實他未必認字,但那信紙上赫然蓋著一枚硃砂法印,紅得深沉,印文是一朵八葉蓮華。


  那窯工一見此印,再無懷疑,慌忙將信折好遞還,拱手道:「幾位稍候,我這就去稟報把頭。」說罷轉身便往窯場深處跑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

  那兩個腰刀男人也不再看過來,只是守著。

  不多時,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工匠大步流星地從坡上走了下來。

  這老人身形瘦削,鬚髮花白,穿著一件沾滿泥漿的粗布短褐,袖子高挽到手肘,露出兩條青筋虬結的胳膊。

  他走路時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身後跟著好幾個年輕工匠。

  老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趙雲舒一眼,目光在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上停了停,卻沒有露出輕視之色,只開口問道:「這位道長,圓夢法師的引薦信何在?」

  趙雲舒將信遞上,老人接過,看了看內容,上面寫了周師傅的事情,又掃了一眼那枚法印,便將信原樣奉還,動作比方才那窯工恭敬了幾分。

  他拱手道:「在下姓孫,名守信,是這曲陽窯場的把頭。幾位既然是圓夢法師引薦來的,便不是外人,方才多有怠慢,還望道長莫怪。」

  趙雲舒稽首還禮道:「孫把頭客氣了,我等冒昧來訪,叨擾了。」

  孫守信擺擺手,側身讓開路來,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長不必多禮,請隨我來。」

  又回頭對身後一個年輕工匠吩咐道,「去把東邊那間待客的棚子收拾出來,燒壺好茶,再拿些點心來。」那

  工匠應了一聲,拔腿就跑,孫守信又對另一個工匠道:「你去看看周師傅在不在,若是在,就說有故人來訪。」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卻又響起了叫嚷聲。

  「讓我們進來!」

  「求求你們了,讓我們進來吧——!」

  陳萬川一皺眉,看向外面:「是流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