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法痕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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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哲發現了一個新現象。

  他散法痕的時候,附近的紋路也會跟著「動」。

  不是散,是「共振」。像撥一根琴弦,旁邊的弦也會跟著震動。

  最先發現是在下城東邊的舊巷子裡。

  那條巷子瘴氣重——地底下密,像根網一樣纏在一起。他蹲下來按地,葬了一道淺的。經過掌心散了,靈氣回流。

  回流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以前忽略的細節——回流不是只往一個方向散的。靈氣從紋路里釋放出來,像水從冰里化開——但化開的水不是四散的,是往低處流。他是「空」的——靈氣往空的地方流。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

  然後他感覺到了——腳底下的青石板在微微震動。附近的紋路被這一道散掉的「驚動」了,像是旁邊有人在哭,你聽到了,你也想哭。法痕紋路之間有聯繫——不是因果上的聯繫,是頻率上的。一道散了,釋放的靈氣帶著他的「空」頻率,傳到了附近——附近的也「空」了一下。

  他試著再葬一道。第二道散了。震動更大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他連續葬了十道。

  第十道葬完之後,整條巷子地底下的紋路都在顫。不是哭——是共鳴。像一條河在流,他往河裡扔了一塊石頭,漣漪擴散出去,碰到岸,又彈回來。

  然後——三道淺的紋路自己散了。

  沒有經過他的身體,沒有碰到他的掌心。它們在地底下自己散了——靈氣滲出來,一點一點回到空氣里。

  他站起來,看著巷子地面。

  瘴氣輕了——不是輕了一點,是輕了三層。他只葬了十道,但有十三道散了。多出來的三道——是自己散的。

  「共振。」他對自己說。以前可能也有,只是被他忽略了。又或者沒有感覺到。

  他跑去告訴方丈。

  方丈在茶館裡,端著碗,喝茶。聽尹哲說完之後,沒急著開口。他把碗放下,看著碗底的漬——一圈淺淺的,洗了很多遍還沒洗掉。

  「法痕會跟著走,」方丈說,「你葬得多了,附近的紋路知道有人能送它們。三千年了——埋在地底下,沒人管,沒人問。你來了,碰到了空。紋路知道空是什麼——空是路。路在這裡,它們就知道了。」

  「那我以後不用一道一道葬了?」

  「淺的不用。」方丈說,「淺法痕跟你共振,你葬一道,附近的跟著散。像多米諾骨牌——推一塊,後面的自己倒。」

  他放下碗。

  「但深的——不行。淺的散了,深的被震動了但不走。不走就不走——但它被震醒了。醒了就哭。」

  尹哲想起了舊城牆根底下的感覺——深法痕的意念濃得像血,他感覺到了千年修士的怒。

  「瘴氣隨著哭聲會變重。」方丈說,「淺的走了,深的還在。深的被共振震醒,醒了就哭得更凶。」

  他點了點頭。他在那條巷子裡感覺到了——葬完十道之後,地底下的哭聲不是輕了,是變了。從低鳴變成了號叫。淺的走了,深的被震醒。更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很輕,像熟睡的人被吵了一下。但他不確定是真實的還是錯覺,就沒提。

  「那怎麼辦?」

  方丈端著碗,想了想。

  「調。共振不是越大越好,是要調到只有想走的能感應到的頻率。像調琴——太松不出聲,太緊會斷。得找到那個不松不緊的音。」

  他放下碗。

  「你的頻率是'空'——但空也有深淺。淺空帶走淺的,深空才能碰深的。你現在只有淺空,葬淺的時候,共振帶走了淺的,但震醒了深的。等你學會深空——深的也會跟著走。」

  「怎麼學深空?」

  方丈看著他。

  「涮碗。碗裡的漬越少,空越深。」方丈端起碗——碗底還有一圈淺淺的漬,「漬占了空的位置。漬越少,空越大。空越大,共振越深。」

  他把碗翻過來,碗底朝上。

  「涮乾淨了,空就是滿的。空滿了——法痕自己來找你。」

  尹哲看著那個空碗。碗底的漬還沒洗掉——一圈淺淺的黃褐色。

  他需要學會控制共振的頻率——不是越大越好,是要調到只有淺的「想走」的能感應到。淺的想走,共振帶走它們。深的,共振不能震醒它們——至少現在不能。


  他需要更深層的空。但空不是學來的,是涮出來的。涮漬——印漬。涮情緒殘留,涮經過之後留下的黏膩。涮得越乾淨,空越深。空越深,共振越精準。

  碼頭上不只有搬運工——有幫派。

  下城碼頭有三個幫派。東幫管糧食,西幫管靈材,南幫管雜貨。三個幫派爭地盤、爭活、爭碼頭上的那個「位」——位就是錢,占了好位就能先接貨,先接貨就能多賺。

  尹哲在碼頭扛過貨——那是剛來玄都的時候,沒錢,扛一天貨掙三十個銅板,夠吃兩天。他知道碼頭的規矩:誰先占位誰先接活,接了活就有錢,沒錢就餓著。但他不知道幫派內部的生態——因為他當時只是臨時工,幹完就走,不跟幫派的人打交道。

  鐵柱帶他去碼頭。

  鐵柱在下城十二年,三個幫派他都認得。守夜人巡夜的時候要走碼頭——碼頭是法瘴重的地方,靈氣流通差,法痕在水底下疊了很多年。

  「東幫的老大叫陳四。」鐵柱走在前面,靈石燈提在手裡,暖黃色的光照著石板路,「四十多歲,絡腮鬍,手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年輕時跟人搶地盤留下的。陳四不是壞人——他管著東幫兩百多號人,每天分活、結帳、調解糾紛。活多的時候人人有飯吃,活少的時候他先餓著。」

  「西幫呢?」

  「老大是個女人,叫紅姐。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走路很快。」鐵柱把靈石燈換了一隻手,「她管靈材——靈石、靈草、靈礦。靈材貴,利潤大,但風險也大——偷靈材判得重,私賣靈材更重。紅姐能在這個位置坐十年沒出事,說明手腕硬。」

  「南幫?」

  「南幫沒有老大——一群散工的鬆散聯盟,誰有活誰牽頭。人最多,三百多號,但最窮。」

  「還有灰魚幫。」鐵柱補了一句,「碼頭東頭那片,幫主叫蘇暮,三十出頭,女人。丈夫兩年前法瘴入肺死了,她自己撐起了灰魚幫。人不多,五六十號,但都是碼頭上的硬骨頭。她跟陳四、紅姐不一樣——陳四管糧,紅姐管靈材,蘇暮管的是碼頭上的雜活和夜班。最苦最累最沒人幹的活,灰魚幫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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