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請成龍先生替我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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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龍把墨西哥合同放上辦公室掃描台時,另一隻手壓著黑手幫廂車的鑰匙。港區那邊,顧醒的便攜傳真機開始吐紙。

  「客戶只確認兩處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顧醒撕下掃描件,看見合同上的紅圈。

  一處是城外金字塔,一處是摔角館。

  「安保費?」

  「二萬五千美元。」

  「車呢?」

  瓦龍在調度授權上簽字:「三萬美元港口回款,換廂車行動調度權。車仍歸黑手幫,最終路線我可以否決。」

  傳真機又吐出半張授權。顧醒撕下來:「成交。」

  聖主沒有插話。雞符咒已經嵌回雕像,他比任何人都想儘快拿到下一枚,卻沒有證據證明它就在墨西哥。

  顧醒同樣沒有。

  顧醒先獨自搭上最近一班飛機。落地時,他手裡仍只有合同上圈出的兩處地點。

  他先去摔角館,用先鋒公司的名義登記安保行程。金字塔和摔角館並排寫在登記表上,兩邊都安排了查驗時間。

  完成登記以後,他才給周開出墨西哥差旅和風險價。

  「國外加多少?」周在電話里問。

  「機票、住宿,危險補貼另算。」

  「撤離條件還有效?」

  「有效。」

  周看完書面金額,咬牙嫌貴,又確認撤離條款沒有刪,才簽字搭下一班航班抵達。莉娜在他之後帶貨單與安保器材進入墨西哥臨時倉,再從倉庫趕到場館。特魯為黑手幫廂車辦理完跨境運輸,最後一批進入停車區;名義上是增援,實際上也是瓦龍放在隊伍里的眼睛。

  特魯下車後看見登記表:「為什麼先來摔角館?」

  「金字塔不會跑。」顧醒接過車輛運輸單,「摔角手會下班。」

  消息很快進了公共活動系統。

  十三區從合同記錄反查到金字塔遺址。布萊克把坐標發給成龍:「先去遺址。黑手幫已經在路上。」

  成龍在古董店收拾行李時,小玉正坐在櫃檯後吃麥片。

  「墨西哥?」她看見了行李牌。

  成龍立刻把標籤翻過去:「學校。」

  「我的學校不在墨西哥。」

  「所以你要留在這裡上學。」

  「那你去墨西哥幹什麼?」

  「工作。」

  「你每次說工作,最後都會有人從窗戶飛出去。」

  成龍提起行李,認真看著她:「這一次你必須留在老爹店裡。」

  小玉點頭點得很快。

  成龍不放心地站了幾秒。小玉當著他的面舀起一大勺麥片,嚼得格外專心。他這才提著行李出門;計程車駛離街口時,她還隔著玻璃沖他揮手。

  成龍獨自換乘飛機抵達墨西哥,又從機場趕到城外金字塔。遺址管理員遞來登記簿,他簽完名字,先繞著外牆檢查了一圈封鎖線。

  舊金山古董店裡,小玉放下已經泡軟的麥片,從電話旁的行程副聯上抄走航班號。背包裝滿零食後,她擠進後一班旅行團的隊伍,在飛機最後一排睡了一路。落地時,她又主動替導遊舉起小旗,一直混到開往遺址的巴士上。

  老爹從庫房出來時,櫃檯後已經沒人了。

  金字塔石門剛被管理員打開,一輛旅行團巴士便停在入口外。小玉從一群遊客中間鑽出來,對成龍露出一個十分無辜的笑。

  「你看,我沒有跟你坐同一班飛機。」

  成龍閉上眼睛:「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金字塔內部留下了一處明顯的安放槽,裡面的東西卻早已被取走。成龍蹲在石台前檢查灰塵,小玉從他背後探出手機。

  「空的。」

  「我看見了。」

  「活動話題里好多人猜這裡有寶藏。」

  「別發——」

  快門聲已經響了。

  小玉把空槽照片發進公開話題,配文只有一句:來晚了。

  消息傳到摔角館時,顧醒正在讓工作人員把兩件候選物擺上驗貨台。一件是場館舊藏的牛角護腕,另一件是與遺址出土記錄同批編號、在當地禮品庫壓了多年的普通石牛。


  手機震動。

  他看見公開照片,先劃掉金字塔候選。

  「誰發的?」周問。

  「一個比成龍更適合做外勤的人。」

  「你認識?」

  「見過。」

  顧醒沒有給發送者打電話。他讓工作人員在石牛標籤旁補上「安放槽已空」,又把摔角館的歷年海報一併擺到驗貨台上。

  莉娜拿來最後一張道具回單。明日贊助展示用的冠軍腰帶複製品已經完工,正封在臨時倉的皮箱裡。顧醒掃過照片上的金色碎水晶,讓她把箱子繼續鎖著,今天不准進場。

  埃爾·托羅戴著標誌性的牛頭面具走進場館時,觀眾席還空著。他能單手將兩百斤重的訓練器推回原位,卻對顧醒胸前的贊助商證件沒有半點興趣。

  「場館雇你保護觀眾。」他說,「不是檢查我的面具。」

  「我只驗公開收藏。」

  「我的面具不屬於收藏。」

  「那就不碰。」

  顧醒退得很乾脆,反而讓特魯皺起眉。

  「你就這麼算了?」

  「合同不包含面具所有權。」

  「聖主要的是符咒。」

  「聖主可以加錢。」

  牆上龍形雕像若是能走,大概已經從舊金山爬過來咬他。

  帕克抱著一卷歷年海報跑進場地。他是埃爾·托羅最忠實的崇拜者,也最願意證明自己的偶像從來沒有靠任何外物。

  「看!」他把海報一張張鋪開,「埃爾·托羅一直戴著這副面具!」

  最早的幾張照片有些褪色,面具額心卻始終嵌著一枚牛形石片。

  周看向顧醒。

  顧醒沒有點頭,只讓帕克繼續鋪。他的筆尖懸在行動簿上,遲遲沒有落下。

  帕克為了騰地方,試圖把鋼製驗貨台拖開。台腳在地面上發出刺耳摩擦,移動不到半寸。

  埃爾·托羅走過去,單手托住桌沿。

  整張鋼台離地而起。

  桌腳離地不到兩寸,台上的相框和複製品卻同時向一側滑去。莉娜搶先按住封簽箱,周托住最重的石膏複製品。埃爾·托羅只用一隻手便把鋼台移回黃線內,落地時甚至沒有震碎一塊玻璃。

  二層看台上原本只來了幾名提前入場的觀眾。鋼台一離地,第一聲喝彩從欄杆後炸開,跟著便有人吹起口哨。場館工作人員想讓他們安靜,自己卻盯著地面那四道被台腳壓出的舊痕——平時挪這張桌子,至少要兩輛液壓車。

  埃爾·托羅向喝彩的人舉了舉拳。帕克跳上黃線外的椅子,激動得連活動證都甩到了背後。

  帕克立刻向四周張開手臂,仿佛剛剛舉桌子的人是他:「看見了嗎?埃爾·托羅不需要任何東西!」

  這句維護反而讓所有視線集中到面具額心。場館工作人員看看鋼台壓出的舊痕,又看看海報上從未換過位置的石片,手裡的封簽全停了下來。

  特魯彎腰試著抬了一下鋼台。桌腳只發出一聲悶響。他直起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牛頭面具上。

  顧醒胸口的殘痕沒有產生飢餓。它對面具毫無反應,倒是埃爾·托羅轉頭時投來的目光,讓他很確定貿然伸手會先挨一拳。

  「記錄超重設備移動風險。」顧醒對莉娜說。

  莉娜抬頭:「就寫這個?」

  「合同里只能寫這個。」

  「合同外呢?」

  「等持有人願意談。」

  金字塔外,成龍的通訊器收到摔角館公開活動直播。他身上還帶著遺址里的沙,屏幕上已經出現驗貨台、歷年海報和被單手抬起的鋼台。

  成龍順著直播鏡頭望向埃爾·托羅的面具。

  小玉也從他肩後看見了,眼睛一下亮起來。

  顧醒站在贊助商席位旁,把鋼台稱重記錄舉到公開直播的鏡頭前。

  「請成龍先生替我驗貨。」他對周說。

  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攝像機:「他答應了?」

  「沒有。」

  「那怎麼替?」


  「他越不肯替黑手幫辦事,結論越值錢。」

  金字塔外,成龍關掉公開直播,取出十三區加密通訊器。

  「空槽排除了遺址。歷年海報上的石片一直在面具上,埃爾·托羅的力量也超出表演需要。」他對布萊克說,「我轉去摔角館,先查面具。」

  小玉湊近通訊器:「要不要告訴顧醒,他猜對了?」

  「不告訴。尤其不告訴他。」

  摔角館的顧醒看見公開直播斷線,便順手鎖了屏幕,繼續等場館代表簽字。

  莉娜完成觀眾入口分流,封好兩件公開候選物,又帶場館代表檢查後場撤離線。最後一張驗收單簽下時,二萬五千美元安保費打進先鋒帳戶。

  場館代表特別補了一句:「付款只包含安保,不包含埃爾·托羅的面具。」

  「當然。」顧醒收好回執。

  帕克仍在旁邊整理海報。他指著活動圖冊上的金色冠軍腰帶,忽然問:「贊助活動明天要不要展示這個?」

  真正的腰帶鎖在陳列櫃裡,活動複製品已經封在臨時倉。顧醒看了看滿場已經盯上牛頭面具的人,又看向圖冊上那條足夠顯眼的腰帶。

  「要。」

  他終於找到了一件適合讓所有人追錯的東西。

  臨時倉管理員把裝著金色複製品的皮箱推進最裡層,在提手上掛了一塊「明日展示」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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