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於是,騎士和邪神結成夥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面對維特麗絲的邀約,卡羅爾頗感荒謬。

  一位神官,居然會將一頭剛殺了幾十人的邪神當成大善人,還想要任命他擔當自己的副手。

  但轉念一想,他忽然又有些心動。

  面前的這位維特麗絲,不僅是一位神職者,更是飽受尊敬的受膏騎士:

  那是只有出身貴族、經過嚴苛的戰士訓練、經歷繁瑣的考核、最後被聖油浸潤、血肉得到淨化的虔誠者,才能獲得教廷蓋章的尊貴身份。

  他們在帝國內是享有諸多特權的,權力大得離譜到可以無理由當街處決平民,甚至有權繞開地方政府直接命令地方——可想而知,如果能有幾封受膏騎士署名擔保的推薦信,自己以後不論是去哪兒、做什麼事,都會順利許多,更能避開許多會讓他暴露身份的風險。

  只要他能在這個騎士小姐身邊工作一年,只要一年……只要這一年裡不露出馬腳就行……

  有關卡羅爾的身份檔案都在治安司燒乾淨了,他在佛倫港的人際關係也被這場大火清空了,即便日後維特麗絲想了解他的過去也沒有線索……她看上去也不是很聰明,年紀也不大,不像那些老練沉穩的獵手。

  而且,她對我的第一印象還很不錯。

  這麼看來,說不定可以矇騙過去……

  可,就在他愈發心動之際,一瞬之間,內心深處的悸動,迫使他壓下了答應對方的念頭。

  「考慮得怎麼樣?」

  面前的維特麗絲,看著不言不語的卡羅爾,明白他肯定是動心了,頓時也有些自得:

  「我理解,忽然被一位強大又可靠的神官賞識,你肯定激動萬分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開心,對吧?不過沒關係,儘管答應下來就行,以後我就是你領導……」

  「非常感謝您的賞識,但是抱歉,我的能力不足以勝任您的需求,所以恕我拒絕。」

  「…………啊?」

  出乎意料的拒絕讓騎士小姐有些措手不及,她還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卡羅爾依然堅持:

  「我是深思熟慮過的,維特麗絲小姐,我並不是對您有什麼意見,只是,我不想繼續待在這座港城了。」

  「誒,你是不是不理解我的身份地位有多高啊?我可是受膏騎士誒……而且你要答應了,馬上就能成為助理神官,以後也不會有誰敢找你麻煩的……懂不懂這個機會有多寶貴啊?」

  騎士小姐明顯有些抓狂,但對方的回應依然不咸不淡:

  「我理解,只是我的能力恐怕配不上您的期待,所以還是拒絕為好。」

  ………………

  最終,經歷了一番理論,維特麗絲雖很是不快,但看著去意已決的卡羅爾,她總算放棄了。

  「行吧,如果你堅持,我也不會強逼你。」

  「感謝您的理解。」

  出於禮貌,卡羅爾將維特麗絲烹飪的那盤口味糟糕的亂燉吃了下去,擦了擦嘴,方才起身道別:「也感謝洛林小姐的治癒魔法,現在,我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就不繼續叨擾您了。我身上帶了點兒錢,直接買票離開港城就行。」

  「真夠心急的,連家都不回一趟嗎?你那點錢夠嗎?」

  「沒必要回去,要是被熟人看到可就麻煩了。反正我長著手腳,沒錢做點兒活掙點兒就行。」

  「隨你便吧……」

  面前的騎士小姐見他這麼不識好歹,也懶得給他好臉色了。不過,她還是給卡羅爾丟來了件還算乾淨的風衣:「你那衣服早燒壞了,穿我這件走吧。你的身份證件和那點兒鋼鏰我都放裡面了,以後,我就當沒見過你這個人,算我白期待了。」

  雖然說話的口氣略有點沖,但這位騎士小姐在遞衣服前,還是用快得離譜的手速,將幾枚印著老國王頭像的金幣悄悄塞進了風衣里側的口袋。

  卡羅爾似乎也沒看到她的動作,自顧自披上衣服,最後鞠了一躬,便下樓離開了這棟考究的小別墅。

  ………………

  沒辦法,雖然騎士小姐提供的報酬對他來說十分誘人,但是……風險還是太大了,他可不想和一個受膏騎士共事一整年。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面對維特麗絲時,他忽然聽到了內心深處傳出的低語:

  【那個女孩……她的感情遠比常人更加充沛……優質的食物……控制她,對她寄生洗腦,對其潛意識進行扭曲,以便成為您的個人信徒,你會得到很多好處的……】


  這是他的本能在提醒他,在這一念頭出現後,他根本不敢再看那個騎士小姐一眼,便忙不迭地起身道別了。

  沒錯,對於邪神來說,人類所能提供的情感力也量是分檔次的,情感更加充沛、熾熱、真誠的人,他們的信仰、恐懼,肯定比那些渾噩度日的傢伙強烈得多,也更能挑起他們的胃口。

  這位維特麗絲小姐便是如此。

  跟她長期共事,身為邪神的本能只會更難壓制,因此,必須離她越遠越好。

  就這樣,走出了房門後的卡羅爾深呼了一口氣。

  雖然,他那家徒四壁的住處內存放著一些積蓄,但他不打算冒險回去拿了——反正對一頭邪神來說,錢這種人類社會的一般等價物只是身外之物,還是先離開港城為好。

  至於,剛才那位騎士小姐偷偷塞進他兜里的錢——想到這裡,卡羅爾將手伸進了衣兜,抓起了那幾枚金幣,就打算丟還到別墅前的信箱裡——他可不想承這個女孩的人情。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停頓了一下。

  在那幾枚大面額的金幣中,夾雜著一枚小巧的銀幣,銀幣上還帶著血——沒錯,就是那個瘸幫的混混頭子給他的那枚,從那個被卡羅爾救下的精靈少女手裡搶來的。

  那個混混還說,他打斷了那個女孩的腿。

  沉默地看了眼手中的銀幣,卡羅爾猶豫了片刻,最後,他捏緊了這枚銀幣,幾乎將它捏得變了形,才將其塞回衣兜。

  他沒有趕往港城以東的火車站,而是拐了個彎走向了市區方向。

  他記得,那對母女,應該就住在離他家不遠的地方。

  而就在他身後的別墅中,二樓的窗台前,那位騎士小姐正意味深長地用翠綠色的眼眸注視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

  此時,轄區內的每條街道都鬧哄哄的,街坊鄰里都在熱切議論著昨夜,轄區警局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

  治安司建築主體是木製的,火燒到後半夜時就已經塌了,現場一片混亂,碳化的屍體早已經和廢墟混在了一起,清理乾淨要花上好些天。

  平民基本上都在為治安官們的死而拍手稱快,甚至有許多人興奮地感慨「女神在上,真是一把好火啊」、「聽說瘸幫的人也死了不少」、「聽說他們都被燒成炭黏在地上,鏟都鏟不下來了」……之類幸災樂禍的話。

  至於港城官方,只是勒令未來幾日整個黑水轄區都要宵禁,避免有人趁著治安司出事兒鬧事。但對於火災的緣由,則沒有給出任何回應,沒有解釋這是意外還是蓄意縱火,大概還在忙著清理現場。

  這樣也好,以佛倫港這邊的刑偵手段,除非他們從帝國本土請來專家,否則,肯定是查不出來這些人是死於觸鬚勒殺的。

  想到這裡,卡羅爾稍感輕鬆了些,但依然保持著警惕。

  他特地在轄區外遊蕩了好一陣,等到宵禁之後,深夜時分,街頭看不到任何行人,他才小心地豎著領口,遮住面龐,躲開路燈那微薄的光源,在黑暗中腳步匆忙地趕往那對精靈母女的住處。

  那對精靈母女的住處距離他家挺近,本就是一條住滿人的廉租公寓街,附近還有不少見過卡羅爾穿著警服出入的居民,甚至還有不少瘸幫的混混就住在附近……所以還是晚上去找人比較穩妥。

  「唉,說到底還是我的問題……該死,我為什麼非要多管閒事……那對母女倒霉又不是我害的,歸根結底是那群黑幫的錯,我都已經把他們宰了,算是給這對母女報仇了,我幹嘛還要過來……」

  雖然嘴上一直在罵自己,但他的腳步卻一刻也沒停。

  在街道盡頭的小巷深處,跨過滿是污水的橫溝,那棟只有一扇逼仄小窗的廉租屋就是她們的住處。

  讓卡羅爾慶幸的是,他找對了地方,那對母女也確實都在家。

  因為,破舊的門板上有被人強行破開的痕跡,且痕跡很新還未被修理,大概就是欺負她們的黑幫乾的。

  而門後,也隱約能聽到少女的啜泣聲和母親的安慰聲,還有個男人無奈的嘆息和低聲的咒罵——那應該是那個精靈女人的丈夫發出的。

  停在這門口之後,卡羅爾又猶豫了一陣,最終沒好意思叨擾,只是從兜里取出了那一摞維特麗絲送他的金幣掂量了一番,連帶著本屬於那個女孩的銀幣一起,全都丟在了對方的門口,迅速敲了敲門,便閃身離開跑出了小巷。

  但,這些錢對於一個遭逢飛來橫禍的三口之家來說,恐怕還是有點少。


  反正,他做治安官的這一年裡也攢了些錢,都放在他住處床鋪下的地板里藏著。自己也打算離開港城了,也用不了那麼多,乾脆一併給這家人得了。

  想到這裡,他腳步輕快,悄無聲息地趕往了自己的住處,躡手躡腳地打開正對著大街的房門後,馬不停蹄地便打算取出自己的存款。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欸,那位先生——你剛從那條小巷裡鑽出來,怎麼轉眼間又跑到了這兒,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做什麼呢?不知道今天宵禁嗎?」

  突如其來的呼喊聲讓卡羅爾不由得一驚,回過頭時,他眼角的餘光赫然瞥見,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時矗立起了一座鉛灰色的高牆。

  那是三四個腰佩短劍、神情冷漠、靜靜站在他房屋中央的高大身影,街道上的路燈燈光,正好能隱約照出他們鎧甲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輪廓,也能照出他們此時嚴肅的面龐。

  他們的肩頭和胸口,也有代表帝國治安官身份的徽章和標識,但,他們絕非那些和卡羅爾同事的廢物。

  那身甲冑是特警執法官們才有資格穿戴的氣動戰甲,他們是港城內真正的精銳力量,直屬總督指揮,一般只有在極其惡劣的事件中才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比如這次燒死了幾十位治安官的大火。

  顯然,由於這次,黑水轄區的治安官們全都死光了,總督府才暫時讓他們頂上,負責轄區內的治安。

  這些夜間巡邏的執法者們顯然是注意到了卡羅爾夜間鬼鬼祟祟穿過街道的身影,這才不急不緩地跟了過來,並出言質詢——大概是把他當成了賊。

  卡羅爾暗罵了自己幾句,剛才居然因為心急,沒留意街上還有這麼幾個巡邏的傢伙。

  不過,雖然被盯上了,倒也沒必要太緊張。這幾個執法者明擺著是把他當成了賊,應該還是能糊弄過去的:

  「幾位警官別緊張,我不是什么小偷,這兒是我家,我最近剛搬來不熟悉路況,加上白天太忙,回來得晚了些,所以走錯了地方。不信您可以看,我手裡的鑰匙就是開這門的。哦,還有,這我的身份證明,至於宵禁這事兒……我並不知道。」

  說著,卡羅爾坦然地從大衣內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反正,這些執法者也不可能認識他這個小小的轄區治安官。

  「……哦?」

  帶頭的那個中年男人緩緩邁步走來,金屬長靴踏在地上居然並未發出什麼聲響,像是貓爪一樣悄無聲息。

  他接過卡羅爾的證件,在路燈下翻看了下,眼中的警惕之色也消失了不少:「好吧,你叫艾略特是吧……那你去忙什麼了,這麼晚才鬼鬼祟祟地摸黑回家?」

  「最近手頭拮据,一大早就出門去找幾個朋友借去了,他們住的都挺遠的……但我求了很久,還是沒借到幾個錢,離開那幾個混蛋家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就這麼晚了。」

  卡羅爾張口就來,同時做出一副疑惑又有些膽怯的表情:

  「……其實,回來的路上我也奇怪,前些天,哪怕到了半夜,街上也該有些酒吧亮著燈,怎麼今天安靜成這樣?我有點緊張,就想著趕緊回家了事,但心越急反而越是不認得路……幾位大人,這宵禁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你們這轄區的治安司昨晚起火,燒死了不少人……」

  這幾個巡邏的執法者看了看這處窮酸的公寓,知道就算是賊也不會光顧這種地方,又盤問了一些細節問題,見卡羅爾對答如流且十分配合,就沒再繼續懷疑,只是叮囑了一句:

  「你們這附近亞人住戶又多,治安本來就亂,上面怕出事,就頒布了臨時宵禁令。你既然不知道這事兒,那就不罰了,下不為例。」

  「居然有這樣的事兒……真讓人遺憾,多謝各位警官寬宏大量。」

  …………

  但,就在卡羅爾鬆了口氣、慶幸躲過一劫的同時,意外還是發生了。

  忽然,那位帶頭的執法者餘光瞥向卡羅爾的住處,一瞬之間,他雙眼一凌:

  「等等……你家門口掛著的那件衣服,那是什麼?!」

  聽到這話時卡羅爾先是一愣,順著對方的眼神望去,這才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那是治安官標誌性的灰色制服——治安司給他發了兩套,他平日一般是穿一件,另一件掛在門口,方便更換——昨天的火災毀掉了一件,但備用的一直就掛在家裡。


  也正因為這個過去他沒當回事的習慣,在這個糟糕的巧合下反而招來了麻煩。

  「艾略特先生,轄區的治安官可都死在昨晚的火災里了……為什麼你的家裡會有治安官的會批制服?」

  見卡羅爾神色微妙,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保持著沉默,為首的那位警官不動聲色地走近了幾步。

  他的金屬長靴踏在吱呀作響的地板上,他甲冑的間隙里,也噴出了些帶著灼人熱量的蒸汽,腰間佩戴的短劍上,深藍色的符文也亮起了詭異的光芒:「請你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不行,那麼請跟我們走一趟。」

  ………………

  怎麼辦?

  意識到自己犯了致命的疏忽,卡羅爾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下意識地,他的手掌心裂開了一個小小的豁口,從中緩緩探出了一條帶著利齒的鋒銳觸鬚。

  【你本來就不應該回來……就因為你那無謂的良心,現在你已經遇到大麻煩了】

  【直接動手,別浪費時間了……如果讓他們發現了你這個黑水轄區唯一一個沒有葬身大火,還在半夜偷摸回家的治安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的謊言能糊弄那個不經事兒的小丫頭,可未必能騙的過總督府的那幫老油條……】

  【趕緊動手,宰了他們再離開……你對付得了】

  但,這些執法官可不是那些混帳治安官和只會欺負平民的黑幫……他們只是在履行責任而已,真的要殺了他們嗎?

  ………………

  幾位執法者見他面色陰鬱,也繃緊了神經,甚至準備抽出劍來夾在他的脖子上——就在事情徹底不可挽回之前,意料之外的人忽然出現,介入了此時的爭端。

  「各位,請放開我的朋友。我相信這裡面有些小小的誤會。」

  伴隨著噠噠的腳步聲,幾位執法官身形同時一頓,循聲扭頭望去,看到的便是一位漫步在路燈下的窈窕身影——她居然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了距離眾人不到十步的地方。

  而剛才還想著逮捕卡羅爾的執法官隊長更是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個女孩手中高舉的大河女神神官權杖,權杖頂端的寶石中仿佛有星輝流動。

  而少女的額前,隱約有著一道神聖的紋理泛著微光若隱若現——那是塗抹了聖膏的騎士們頭頂才有的徽記,不可能作假。

  「受膏騎士?!女神權杖?等等……」

  他立即意識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您是大河女神殿的那位即將上任的洛林大人?」

  而卡羅爾在對上她的視線時,眼中也充滿詫異。

  「嗯,是我。」

  對方看到卡羅爾臉上詫異的神色時,也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笑意,但笑意轉瞬即逝,對上那幾個執法者時,一下又變得嚴肅了起來:

  「沒錯,我就是港城新任的大河女神殿神官。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幾位夜巡辛苦,但眼前你們針對的這位艾略特先生並不是什麼可疑份子。

  她話鋒一轉:「他確實是一位治安官,還是昨日治安司火災內唯一的倖存者。火災爆發時我正在現場附近,他就是我從火場中救出的,火災發生的原委我也已經調查清楚,我正計劃明後天前去總督府,將我的調查結果上報。而艾略特警官,他作為此次災難的倖存者,為避免牽涉進後續的麻煩,要趕緊收拾行囊、悄無聲息地連夜離開港城。

  「現在,他只是在做我吩咐他的事兒而已。只是沒料到您幾位居然會撞見他,產生這樣的誤會。」

  「所以他確實是一位治安官了?」

  那位帶頭的中年執法者頓時有些緊張:「神官大人,這傢伙可是火災里唯一的倖存者,那我們更應該帶他去總督府……這麼嚴重的惡性事件,怎麼能讓他離開……」

  「執法官先生……」

  維特麗絲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冰冷:「不要質疑我的決定,你難道沒有看到我額前的聖膏印記嗎?你們入職時,有沒有了解過相關的規章?在遇到一位受膏騎士對你們下達指示的時候,你們應該採取什麼態度?妨礙我們的決定,會有什麼後果?」

  那幾位執法官頓時啞火了。

  「…………明白了。」

  那幾位執法官無聲地低下頭,緩緩退開,給被圍在當中的卡羅爾讓出了一條路。隨後,他們沒有多話,金屬皮靴敲打在石磚上的噠噠聲很快消散,就好像從未出現過。


  冷清的公寓門口,頓時便只剩下了卡羅爾和維特麗絲兩人。

  一陣沉默。

  良久,是卡羅爾率先打破了沉默:

  「洛林小姐,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這話應該我問您吧?」維特麗絲此時看向卡羅爾,臉上沒了剛才面對執法官們的威嚴,反而浮現出了些許許意味深長的笑意:

  「您不是說要趕緊離開港城的嗎?但你離開我住所時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最後也沒往車站走,我當時也蠻好奇你要去哪兒,就跟過來看看了。哎,說實話,那時候,你要是直奔車站離開佛倫港,今晚也不會遇到這麻煩。真是多虧了有我……不表示一下感謝嗎?」

  「所以……」卡羅爾有些意外,整整一天,他居然都沒有察覺到這個跟蹤者,而且這麼說來……

  「……我去了哪兒你都知道了?」

  「嗯——」

  維特麗絲無聲地笑了笑:「口是心非的艾略特先生,嘴上說著想趕緊離開港城,但心裡還是放不下無辜的受害者……特地跑過回來,把我偷偷塞給你的錢全都丟在那個女孩的家門口就跑了,你特地回家應該也是想拿點兒錢再給他們對吧……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被一語道破心思,頓時,氣氛尷尬了起來。

  「好了,先不說這些,你看這個……」

  隨後,她將剛才展示出來的神官權杖別在了腰間,又緩緩從衣兜里取出了一枚被捏得有點兒變形的銀幣,遞給了卡羅爾,而硬幣上原先沾染的些許血跡,也已經擦拭乾淨了:

  「其實你沒必要把錢放下之後直接逃走的。那一家人開門後,發現了那一摞錢,明顯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我只好也敲響了他們的房門幫你善後了……

  「我幫那個女孩簡單治療了下腿傷,還告訴他『那個打斷了你雙腿的黑幫混混,已經被那天幫助你的英勇的年輕治安官給永遠趕走了,再也不會欺負你們了。剛才出現在你們家門口的錢,也是那位年輕警官給你們的,我也是他請來給你們治傷的神官』,他們這才放下心。

  「至於那個精靈少女……她很開心,而且她認出了這枚她本來想給你的銀幣。她還是想把這錢送給你,畢竟這是她自己掙來的,所以她就托我轉贈給你了。

  「結果我剛打算循跡找你,就撞上了剛才那一幕,沒辦法,只能亮出身份幫你解圍咯。」

  言至於此,騎士小姐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之色:「你也看到了,我的面子很大吧?說實話,就算總督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哦……」

  看著面前維特麗絲的笑臉,卡羅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陣子才憋出了一句話:

  「…………那他們還缺錢嗎?我家裡其實還有些。」

  「應該不缺了,所以你沒必要特地趕回你的住處,拿你的積蓄補給她們。其實哪怕今天你沒回來找那對母女,我也肯定會來幫她們的。」

  維特麗絲聳了聳肩,同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誠地道了句別:「現在你可以放心離開佛倫港了,卡羅爾。現在就去車站,說不定還能趕上凌晨的班次。別擔心,不會再有麻煩找你的。我可不會讓一位好人受到責難。

  「願女神庇佑你,後會有期。」

  「……多謝。」

  …………

  深夜的街道上依然寂寥無聲,只有路燈中匯集的光元素髮出低聲的嗡鳴。

  雖然經歷了一番風波,但機緣巧合下麻煩也算解決了,也了卻了一樁心事。

  現在,卡羅爾可以放心地離開這座城市了,應該吧。

  但,本打算邁步的他並沒有動身,他捻著那枚去而復返的銀幣,沉默無言思索了片刻,方才看向身旁的騎士小姐。

  對方也還在看著他,翠綠色的雙眼倒映著路燈的微光,看上去像是蕩漾著水波的湖面:

  「洛林小姐,還有件事我想麻煩您一下。」

  「嗯?請說。」

  「我其實有點兒改變主意了。」卡羅爾這樣說道:「還缺助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