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能如願
然而他只想要《鎮國策》的力量，卻不想擔指揮使的職責。
好在鎮國玉冊上，還記著另一件事。
那段文字刻在玉冊底部，字體比正文略小，像是後來補刻上去的。
「周祖記：太祖崩後二年，新帝即位，訪臣於鎮魔司，問『《鎮國策》不可不修？』。臣答曰不可。帝默然良久，曰：『如此，帝位得來又能如何。』臣心難安，不甘答。帝自離去，臣心甚哀。天下可能再有太祖於下任執印之人呼？
為保立冊之初心，臣以陣法封印玉冊，暫不示於人，以求免於君臣相疑之禍。待有後世明主，該知，鎮國策非帝王之私器，乃山河萬民之公器。主正，則國運升，主逆，則國運濁，若有持策監國之人，難得玉璽為引，自可去瀝州尋老夫私印一試，勿忘初心。」
就讓宋喻十分唏噓了。
若是自幼被當作指揮使培養的人見了這話，或許便想著撥亂反正去了。
可他宋喻不是。
但既然要借《鎮國策》的力量，就要提前鋪路。
既如此，才有了宋喻此番瀝州之行。
如今他官拜五品，得了五品官的官印，將《鎮國策》五層的封印破除，已經開始修煉。
可萬事要有提前量，萬一後面這官不好升了，那周祖大人的私印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宋喻壓下了心中的急切，這玉佩摸著就和玉冊的質地不同，做夢也不帶這麼快就能如願的。
鎮魔司這份苦工，還是得打啊……
「報~」隨著一聲急報，陸貞帶著兩個鎮魔衛急步來到書房門外。
「報千戶大人！城東南處城隍廟大火，挖出屍骨無數，滿城皆驚，府衙已被控制，請大人拿個決策！」
宋喻倒沒想到事發如此之快。
看來這瀝州的鎮魔衛，還不算徹底頹廢。
覺是睡不成了。
他起身換上官袍，推門而出。
院子裡陸貞甲冑在身，滿臉急切；顧秋也被吵醒了，正站在台階下等著。
新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宋喻到城隍廟廢墟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屋檐高。
城隍廟廢墟上的青煙還沒散盡。
鎮魔衛在廟外拉了一道粗繩，繩子上繫著白布條，隔出了一片禁入區域。
繩子外側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瀝州百姓，黑壓壓一片。
城隍廟的廢墟堆得半人高，那股燒過之後又混著泥土濕氣的味道，說不上是焦臭還是腐臭，總之是蓋都蓋不住。
沒人說話，卻又都伸著脖子往裡面看。
陸貞帶著宋喻等人朝著城隍廟的後殿走去。
「大人，」他說，「這下面有個地下密室，裡邊全是死人。」
密室的入口是斜著往下的，一級一級的石階被火燒得發黑，但台階本身沒塌。
一股冷風從地下灌上來，夾雜著腐爛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不用下去就知道下面是什麼。
陸貞說道：「一早上，已經挖出來幾十具屍體了，想挖乾淨還早得很！「
這味道有些刺鼻，宋喻並不想開口搭話。
廢墟中央還在往外滲著黑水，光天化日之下仍舊充斥著陰煞之氣。
每一步踩下去，靴底都會傳來一種黏膩的觸感，實在讓人膈應得厲害。
宋喻頓住了腳步，回頭吩咐陸貞。
「將屍體都運到寬敞通風的地方去，把周仵作喊上，驗屍。」
陸貞一愣，「大人，這麼大的案子若是讓外面那些百姓們……」
「就是要讓他們看著，才做不得假，怎麼，陸百戶莫非？」
「屬下糊塗，這就去辦！」
「哼。」
宋喻很不愉快，雖然他早就知道那血幡必然煉化了許多活人，他將這裡一把火燒了，也正是為了能讓那些屍體重見天日。
可知道並不意味著願意看到。
怪噁心的。
周仵作已經應了陸貞的聲，提著木箱從人群中擠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打下手的隨從。
此時顧秋正指揮著幾個鎮魔衛從地下室里往外抬東西。
「大人，下邊有個倉庫，沒有受到火勢波及，裡面還有好多這種箱子！」
箱子外面貼著瀝州商會的封條。
宋喻用刀尖挑開一個箱蓋，滿滿一箱曬乾的藥材。
「這些藥材夠開十間藥鋪了。」顧秋說。
宋喻心沉入微，釋放神識，探到了更深處。
倉庫盡頭有一道門，門後是往下的台階。
那裡還有生人的氣息。
「去找，那倉庫後還有暗門，小心門內還有活人。」
顧秋聞言一愣，但立刻就回過神，帶著人又下去了。
宋喻很不高興，他十分的不高興。
他已經看到了那滿地的屍體。
周仵作見他盯著，連忙解釋道，「這人是被反覆抽取精血，蠱蟲食髓而死，這個過程很漫長，受害之人至少要活三個月才能咽氣……」
縱然周仵作已經幹了二十餘年，此刻他的聲音也再難保持平靜。
「受害之人，始終清醒，會疼，卻不能動……」
「哼！」
宋喻一聲怒喝，轉身看向別處，卻見兩個鎮魔衛抬著一具屍體從地下室上來。
這一具血還在骨頭裡沒散盡，人死的時候血流得很快，傷口很新。
斷口附近還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人用刀在骨頭上刮過，刮完了把肉剔下來。
他收回目光，轉而掃過整個廢墟。
灰袍人養玉的那座陣法就埋在城隍像底座的正下方，那些百姓是被活生生困在陣中，被陣法一點點吸乾精氣，死了之後肉身被祭入血幡，骨頭隨手埋在廟基下面。
有些埋得淺，被灰袍人隨手填了兩鍬土；有些埋得深，被陣法運轉時滲出的陰煞氣醃漬成了那種發黑的酥骨頭。
方鑒查到這，然後就死了。
「把每一具都編號、記錄位置、勘驗死因。」
留下這句話後，宋喻轉身離開了這片如同人間煉獄般的空地。
宋喻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前世他讀到史書里那些屠城的記載，總覺得那就是歷史，是一串數字。
哪怕當乞丐的那些日子，他也沒覺得人不是人。
可如今他站在這片浸透了人油的泥地上，才真正感受到一件事。
有時候殺一個人和殺一頭牲口在動手那一瞬間沒有任何區別。
血會流干，肉會腐爛，骨頭埋進地里十年二十年後再也無人問津。
宋喻把老頭子的臉在腦子翻出來想了好幾遍，才壓制住心中複雜翻湧的情緒。
好在鎮國玉冊上，還記著另一件事。
那段文字刻在玉冊底部，字體比正文略小，像是後來補刻上去的。
「周祖記：太祖崩後二年，新帝即位，訪臣於鎮魔司，問『《鎮國策》不可不修？』。臣答曰不可。帝默然良久，曰：『如此，帝位得來又能如何。』臣心難安，不甘答。帝自離去，臣心甚哀。天下可能再有太祖於下任執印之人呼？
為保立冊之初心，臣以陣法封印玉冊，暫不示於人，以求免於君臣相疑之禍。待有後世明主，該知，鎮國策非帝王之私器，乃山河萬民之公器。主正，則國運升，主逆，則國運濁，若有持策監國之人，難得玉璽為引，自可去瀝州尋老夫私印一試，勿忘初心。」
就讓宋喻十分唏噓了。
若是自幼被當作指揮使培養的人見了這話，或許便想著撥亂反正去了。
可他宋喻不是。
但既然要借《鎮國策》的力量，就要提前鋪路。
既如此，才有了宋喻此番瀝州之行。
如今他官拜五品，得了五品官的官印，將《鎮國策》五層的封印破除，已經開始修煉。
可萬事要有提前量，萬一後面這官不好升了，那周祖大人的私印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宋喻壓下了心中的急切，這玉佩摸著就和玉冊的質地不同，做夢也不帶這麼快就能如願的。
鎮魔司這份苦工，還是得打啊……
「報~」隨著一聲急報，陸貞帶著兩個鎮魔衛急步來到書房門外。
「報千戶大人！城東南處城隍廟大火，挖出屍骨無數，滿城皆驚，府衙已被控制，請大人拿個決策！」
宋喻倒沒想到事發如此之快。
看來這瀝州的鎮魔衛，還不算徹底頹廢。
覺是睡不成了。
他起身換上官袍，推門而出。
院子裡陸貞甲冑在身，滿臉急切；顧秋也被吵醒了，正站在台階下等著。
新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宋喻到城隍廟廢墟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屋檐高。
城隍廟廢墟上的青煙還沒散盡。
鎮魔衛在廟外拉了一道粗繩，繩子上繫著白布條，隔出了一片禁入區域。
繩子外側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瀝州百姓，黑壓壓一片。
城隍廟的廢墟堆得半人高，那股燒過之後又混著泥土濕氣的味道，說不上是焦臭還是腐臭，總之是蓋都蓋不住。
沒人說話，卻又都伸著脖子往裡面看。
陸貞帶著宋喻等人朝著城隍廟的後殿走去。
「大人，」他說，「這下面有個地下密室，裡邊全是死人。」
密室的入口是斜著往下的，一級一級的石階被火燒得發黑，但台階本身沒塌。
一股冷風從地下灌上來，夾雜著腐爛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不用下去就知道下面是什麼。
陸貞說道：「一早上，已經挖出來幾十具屍體了，想挖乾淨還早得很！「
這味道有些刺鼻，宋喻並不想開口搭話。
廢墟中央還在往外滲著黑水，光天化日之下仍舊充斥著陰煞之氣。
每一步踩下去，靴底都會傳來一種黏膩的觸感，實在讓人膈應得厲害。
宋喻頓住了腳步，回頭吩咐陸貞。
「將屍體都運到寬敞通風的地方去，把周仵作喊上，驗屍。」
陸貞一愣，「大人，這麼大的案子若是讓外面那些百姓們……」
「就是要讓他們看著，才做不得假，怎麼，陸百戶莫非？」
「屬下糊塗，這就去辦！」
「哼。」
宋喻很不愉快，雖然他早就知道那血幡必然煉化了許多活人，他將這裡一把火燒了，也正是為了能讓那些屍體重見天日。
可知道並不意味著願意看到。
怪噁心的。
周仵作已經應了陸貞的聲，提著木箱從人群中擠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打下手的隨從。
此時顧秋正指揮著幾個鎮魔衛從地下室里往外抬東西。
「大人，下邊有個倉庫，沒有受到火勢波及，裡面還有好多這種箱子！」
箱子外面貼著瀝州商會的封條。
宋喻用刀尖挑開一個箱蓋，滿滿一箱曬乾的藥材。
「這些藥材夠開十間藥鋪了。」顧秋說。
宋喻心沉入微，釋放神識，探到了更深處。
倉庫盡頭有一道門，門後是往下的台階。
那裡還有生人的氣息。
「去找，那倉庫後還有暗門，小心門內還有活人。」
顧秋聞言一愣，但立刻就回過神，帶著人又下去了。
宋喻很不高興，他十分的不高興。
他已經看到了那滿地的屍體。
周仵作見他盯著，連忙解釋道，「這人是被反覆抽取精血，蠱蟲食髓而死，這個過程很漫長，受害之人至少要活三個月才能咽氣……」
縱然周仵作已經幹了二十餘年，此刻他的聲音也再難保持平靜。
「受害之人，始終清醒，會疼，卻不能動……」
「哼！」
宋喻一聲怒喝，轉身看向別處，卻見兩個鎮魔衛抬著一具屍體從地下室上來。
這一具血還在骨頭裡沒散盡，人死的時候血流得很快，傷口很新。
斷口附近還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人用刀在骨頭上刮過，刮完了把肉剔下來。
他收回目光，轉而掃過整個廢墟。
灰袍人養玉的那座陣法就埋在城隍像底座的正下方，那些百姓是被活生生困在陣中，被陣法一點點吸乾精氣，死了之後肉身被祭入血幡，骨頭隨手埋在廟基下面。
有些埋得淺，被灰袍人隨手填了兩鍬土；有些埋得深，被陣法運轉時滲出的陰煞氣醃漬成了那種發黑的酥骨頭。
方鑒查到這，然後就死了。
「把每一具都編號、記錄位置、勘驗死因。」
留下這句話後，宋喻轉身離開了這片如同人間煉獄般的空地。
宋喻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前世他讀到史書里那些屠城的記載，總覺得那就是歷史，是一串數字。
哪怕當乞丐的那些日子，他也沒覺得人不是人。
可如今他站在這片浸透了人油的泥地上，才真正感受到一件事。
有時候殺一個人和殺一頭牲口在動手那一瞬間沒有任何區別。
血會流干，肉會腐爛，骨頭埋進地里十年二十年後再也無人問津。
宋喻把老頭子的臉在腦子翻出來想了好幾遍，才壓制住心中複雜翻湧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