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仙師
車陣的豁口湧出更多倖存者，擁擠到最前面，呼啦啦衝著李墨跪倒一片。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仙師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數十人同時開口，聲音混在一起，有的哭有的喊，亂糟糟的。
有人從懷裡掏出碎銀子，有人解下腰間的錢袋，有人把隨身的乾糧和水囊舉過頭頂，爭先恐後地往李墨面前遞。
這些玩意雖然不值幾個錢，卻是他們能拿出的全部誠意。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車夫，捧著一小布袋碎銀跪到最前面。布袋打著好幾個補丁，裡面的銀兩加起來大概不到二兩。
他把布袋舉過頭頂，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感激，「仙師在上，小老兒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了。」
李墨站著沒動，此間凡人與他語言相通。
他現在確實缺錢。
被紅漆潑了滿門的家還歷歷在目，千萬級別的債務壓在他一家三口頭上，債務多壓一天，那座自建房便少一天。
也缺修行資源。
他意外通過玉戒來過修仙界一次——
那時他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某晚喝醉酒去撒尿，一不小心摔暈在廁所。
額外磕出鮮血意外激活了隨身的乳白玉戒。
這玉戒帶他來到此地，還給他分發了一本修行功法《天玄歸元功》，這才使他成功踏入仙途，位居鍊氣一層，還解鎖了玉戒兩立方米的儲物功能。
鍊氣一層的修為尚低，但感知與靈力卻比凡人強大。
李墨清楚，這群人不是什麼富商巨賈，車上的貨他剛才用感知探測一番。
布匹、山貨、農貨，都是些薄利的貨。
對李墨現代債務是杯水車薪，對商隊來說卻是好幾個月的跑商辛苦錢。
反而不如……
「都退下！」
張安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額頭上還掛著冷汗，呼吸還沒完全喘勻，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沉穩。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諸位莫要用這些黃白之物，污了仙師的眼。」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商隊管事說，「我在山門時聽師父提過，修仙之人早已不食人間煙火，金銀對他們如糞土，你們拿這些出來，就是拿尋常石頭是折辱仙師。」
商隊管事一聽這話臉色刷地白了，連忙把剛掏出來的銀子往回揣，一邊揣一邊朝李墨磕頭，「仙師恕罪，仙師恕罪，小人不懂規矩……」
李墨沒說話，也沒阻止，反而集中注意力探測張安小哥。
眼前之人的氣息凝而不實，猶如一團散而不聚的霧氣分散在經絡各處。
李墨從功法上得知，鍊氣分為十三層，1-4層初期，5-8層中期，9-12層後期，第十三層為圓滿，隨時可嘗試突破築基期。
若是鍊氣之下還有境界，李墨取來「引氣入體」的引氣二字。
這小哥差不離在引氣二三層的模樣，遠不如先前兇惡的頭狼。
張安轉回頭，看向李墨，「晚輩張安，清風山外門弟子。今日若非仙師出手，晚輩與商隊眾人皆要葬身狼腹。
敢問仙師尊號，晚輩日後也好稟報師門，為仙師立長生牌位。」
李墨低頭看了他一眼，「李。」
「李仙師。」張安很識趣，沒有追問。
「你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回仙師，我們從登城來，要往西邊的青城去，此地距離青城只剩下六日腳程。」
李墨的目光落在張安腿腳上，「你方才用的凌風步很是了得。」
張安愣了一下，旋即抱拳道：「回仙師，這是敝門輕功凌風步，我清風山外門弟子苦練此步，五年可小成，二十年練至大成，四十年可至圓滿……晚輩資質愚鈍，此生恐怕只能止步小成。」
李墨看著他，面色不變，心中已有了計較。
方才他在外圍感知時，便覺得這凡俗武技不錯。
僅僅是小成便有那種效果，若是自己藉助靈力輔修，不知道多久能修到圓滿，又能有多強的效果？
「不錯。」李墨說。
張安低頭，「仙師謬讚，凌風步只是凡俗武技，入不得仙師法眼，我清風山其實還有一門。」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還有一門天罡指，據說是開山祖師觀摩仙家手段後創出的指法，若修至圓滿，二三丈內可洞穿鐵甲，十三丈可透木盾傷人，晚輩資歷不夠，在外門熬了六年都沒資格一探究竟。」
李墨面不改色，心中已泛起了漣漪。
如果這個天罡指真如張安所說能洞穿鐵甲，那威力差不多相當於手槍。
甭管是對付異界妖獸，還是回到現代自衛，對一個鍊氣一層的修士來說，都是性價比極高的攻擊手段。
「我也要去青城做筆買賣，你們可順路？」李墨忽然換了話題。
張安的眼睛亮了，「順路，當然順路！仙師若不嫌棄，請隨我們車隊同行。路上伙食住宿我們全包了。雖然簡陋，但絕不讓仙師受半點委屈。到了青城府之後，晚輩再——」
「不必了。」李墨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報答之類的後話。
他看著張安，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剛才的步法，再走兩步我看看。」
空氣安靜了幾秒。
商隊的人不知道仙師為什麼突然要看什麼步法，但都識趣地閉了嘴，各自忙碌著收拾殘局、包紮傷口、攙扶傷員。
張安低著頭，嘴唇動了動。
半晌，他再次單膝跪地，抱拳的姿勢比剛才更鄭重，雙手舉到眉心，腰背挺直。
「仙師有命，晚輩本該萬死不辭，只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攢勇氣，雙腿與胳膊都在顫抖。
「凌風步雖為凡俗武技，卻是清風山開山祖師親創。四代門主不斷完善，至今已傳一百四十年，晚輩入門時立過血誓，以心頭血滴入祖師牌位前香爐，立誓不得將功法外傳。
我家人還在清風山下的鎮子裡，一旦查實外傳武技，全家都……」
「連坐處死是嗎？」李墨替他把話說完。
「是。」張安咬了咬牙，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若仙師執意要看，晚輩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但求仙師賜晚輩一死，留個全屍，讓人以為晚輩是力戰狼妖而死，不至於牽連家人。」
他說完這句話，重重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干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肩膀微微發顫，但腰背仍然挺直。
李墨看著他的後腦勺，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他那個捲款跑路的小叔，欠了一屁股賭債，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們一家老小面對爛攤子。
想起他爸蹲在資金鍊斷裂的廠子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堆了一地。
想起他爸媽坐上南下火車前，在車站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紅得像是要把剩下的眼淚一次性流干。
有些人為了不連累家人，甘願一死。
有些人為了自己痛快，連累全家墜入深淵。
「你起來。」
李墨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不仔細聽察覺不出來。
張安抬起頭，臉上沾著灰，眼角有點濕，但忍住了沒掉。
張安有些茫然地看著李墨，不明白這句「起來」是拒絕還是鬆口。
李墨轉過身，朝官道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張安，像是在看遠處的山脊，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我這個人踏入仙途之前，記性就不錯。」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張安和周圍幾個人聽到。
「別人說過的話，聽過一遍就能記住。有時走在路上，聽到有人念書、念詩、念口訣，不小心就記下來了。」
他頓了頓，「若有人複習武技，無意中念誦了口訣，被我聽去了，應該不算私下外傳吧？」
張安愣住了。
他張著嘴，眼睛裡的茫然慢慢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最後恍然大悟。
風從官道上吹過來，捲起一陣細沙，打在貨車車板上沙沙作響。
正在收拾殘局的商隊成員靜悄悄的，只有馬匹偶爾打個響鼻。
張安站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角還是紅的。
他壓低聲音，走到李墨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仙師，我嗓門一向很大。」
李墨沒有回頭。他邁開步子，沿著官道朝西走。
張安深吸一口氣，大步跟了上去。
身後是重新調整過的商隊。
管事在大聲吆喝著清點傷員、收拾散落的貨物、把撞碎的車板臨時釘回去。
馬匹被重新套上車轅，軲轆碾過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商隊前方，中間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
張安走在李墨的右後方，不敢並肩，也不敢太遠。
走了大約半里路，張安忽然低聲開口。
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起勢、運氣、虛中藏實、踏雪無痕……
他一邊走一邊念。
他念得很快，很流暢，像是背過無數遍的東西，眼睛始終平視前方，不朝李墨那邊看一眼。
商隊的人離得遠，沒人聽得到他在念什麼。
就算聽到了，他們也聽不出這是武技的口訣，聽起來只像是某個武者在背門派教條。
李墨走著，步伐不變，目光平視前方，但風吹過官道，揚起一陣細沙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
他背在身後的手指，正在袖口裡輕輕敲著節拍。
張安念完最後一句，沉默了片刻。
「仙師，我剛才什麼都沒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墨依然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我也什麼都沒聽到。」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仙師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數十人同時開口，聲音混在一起，有的哭有的喊，亂糟糟的。
有人從懷裡掏出碎銀子，有人解下腰間的錢袋，有人把隨身的乾糧和水囊舉過頭頂，爭先恐後地往李墨面前遞。
這些玩意雖然不值幾個錢，卻是他們能拿出的全部誠意。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車夫，捧著一小布袋碎銀跪到最前面。布袋打著好幾個補丁，裡面的銀兩加起來大概不到二兩。
他把布袋舉過頭頂，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感激，「仙師在上，小老兒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了。」
李墨站著沒動，此間凡人與他語言相通。
他現在確實缺錢。
被紅漆潑了滿門的家還歷歷在目，千萬級別的債務壓在他一家三口頭上，債務多壓一天，那座自建房便少一天。
也缺修行資源。
他意外通過玉戒來過修仙界一次——
那時他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某晚喝醉酒去撒尿，一不小心摔暈在廁所。
額外磕出鮮血意外激活了隨身的乳白玉戒。
這玉戒帶他來到此地，還給他分發了一本修行功法《天玄歸元功》，這才使他成功踏入仙途，位居鍊氣一層，還解鎖了玉戒兩立方米的儲物功能。
鍊氣一層的修為尚低，但感知與靈力卻比凡人強大。
李墨清楚，這群人不是什麼富商巨賈，車上的貨他剛才用感知探測一番。
布匹、山貨、農貨，都是些薄利的貨。
對李墨現代債務是杯水車薪，對商隊來說卻是好幾個月的跑商辛苦錢。
反而不如……
「都退下！」
張安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額頭上還掛著冷汗，呼吸還沒完全喘勻，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沉穩。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諸位莫要用這些黃白之物，污了仙師的眼。」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商隊管事說，「我在山門時聽師父提過，修仙之人早已不食人間煙火，金銀對他們如糞土，你們拿這些出來，就是拿尋常石頭是折辱仙師。」
商隊管事一聽這話臉色刷地白了，連忙把剛掏出來的銀子往回揣，一邊揣一邊朝李墨磕頭，「仙師恕罪，仙師恕罪，小人不懂規矩……」
李墨沒說話，也沒阻止，反而集中注意力探測張安小哥。
眼前之人的氣息凝而不實，猶如一團散而不聚的霧氣分散在經絡各處。
李墨從功法上得知，鍊氣分為十三層，1-4層初期，5-8層中期，9-12層後期，第十三層為圓滿，隨時可嘗試突破築基期。
若是鍊氣之下還有境界，李墨取來「引氣入體」的引氣二字。
這小哥差不離在引氣二三層的模樣，遠不如先前兇惡的頭狼。
張安轉回頭，看向李墨，「晚輩張安，清風山外門弟子。今日若非仙師出手，晚輩與商隊眾人皆要葬身狼腹。
敢問仙師尊號，晚輩日後也好稟報師門，為仙師立長生牌位。」
李墨低頭看了他一眼，「李。」
「李仙師。」張安很識趣，沒有追問。
「你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回仙師，我們從登城來，要往西邊的青城去，此地距離青城只剩下六日腳程。」
李墨的目光落在張安腿腳上，「你方才用的凌風步很是了得。」
張安愣了一下，旋即抱拳道：「回仙師，這是敝門輕功凌風步，我清風山外門弟子苦練此步，五年可小成，二十年練至大成，四十年可至圓滿……晚輩資質愚鈍，此生恐怕只能止步小成。」
李墨看著他，面色不變，心中已有了計較。
方才他在外圍感知時，便覺得這凡俗武技不錯。
僅僅是小成便有那種效果，若是自己藉助靈力輔修，不知道多久能修到圓滿，又能有多強的效果？
「不錯。」李墨說。
張安低頭，「仙師謬讚，凌風步只是凡俗武技，入不得仙師法眼，我清風山其實還有一門。」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還有一門天罡指，據說是開山祖師觀摩仙家手段後創出的指法，若修至圓滿，二三丈內可洞穿鐵甲，十三丈可透木盾傷人，晚輩資歷不夠，在外門熬了六年都沒資格一探究竟。」
李墨面不改色，心中已泛起了漣漪。
如果這個天罡指真如張安所說能洞穿鐵甲，那威力差不多相當於手槍。
甭管是對付異界妖獸，還是回到現代自衛，對一個鍊氣一層的修士來說，都是性價比極高的攻擊手段。
「我也要去青城做筆買賣，你們可順路？」李墨忽然換了話題。
張安的眼睛亮了，「順路，當然順路！仙師若不嫌棄，請隨我們車隊同行。路上伙食住宿我們全包了。雖然簡陋，但絕不讓仙師受半點委屈。到了青城府之後，晚輩再——」
「不必了。」李墨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報答之類的後話。
他看著張安，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剛才的步法，再走兩步我看看。」
空氣安靜了幾秒。
商隊的人不知道仙師為什麼突然要看什麼步法，但都識趣地閉了嘴，各自忙碌著收拾殘局、包紮傷口、攙扶傷員。
張安低著頭，嘴唇動了動。
半晌，他再次單膝跪地，抱拳的姿勢比剛才更鄭重，雙手舉到眉心，腰背挺直。
「仙師有命，晚輩本該萬死不辭，只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攢勇氣，雙腿與胳膊都在顫抖。
「凌風步雖為凡俗武技，卻是清風山開山祖師親創。四代門主不斷完善，至今已傳一百四十年，晚輩入門時立過血誓，以心頭血滴入祖師牌位前香爐，立誓不得將功法外傳。
我家人還在清風山下的鎮子裡，一旦查實外傳武技，全家都……」
「連坐處死是嗎？」李墨替他把話說完。
「是。」張安咬了咬牙，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若仙師執意要看，晚輩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但求仙師賜晚輩一死，留個全屍，讓人以為晚輩是力戰狼妖而死，不至於牽連家人。」
他說完這句話，重重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干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肩膀微微發顫，但腰背仍然挺直。
李墨看著他的後腦勺，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他那個捲款跑路的小叔，欠了一屁股賭債，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們一家老小面對爛攤子。
想起他爸蹲在資金鍊斷裂的廠子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堆了一地。
想起他爸媽坐上南下火車前，在車站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紅得像是要把剩下的眼淚一次性流干。
有些人為了不連累家人，甘願一死。
有些人為了自己痛快，連累全家墜入深淵。
「你起來。」
李墨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不仔細聽察覺不出來。
張安抬起頭，臉上沾著灰，眼角有點濕，但忍住了沒掉。
張安有些茫然地看著李墨，不明白這句「起來」是拒絕還是鬆口。
李墨轉過身，朝官道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張安，像是在看遠處的山脊，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我這個人踏入仙途之前，記性就不錯。」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張安和周圍幾個人聽到。
「別人說過的話，聽過一遍就能記住。有時走在路上，聽到有人念書、念詩、念口訣，不小心就記下來了。」
他頓了頓，「若有人複習武技，無意中念誦了口訣，被我聽去了，應該不算私下外傳吧？」
張安愣住了。
他張著嘴，眼睛裡的茫然慢慢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最後恍然大悟。
風從官道上吹過來，捲起一陣細沙，打在貨車車板上沙沙作響。
正在收拾殘局的商隊成員靜悄悄的，只有馬匹偶爾打個響鼻。
張安站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角還是紅的。
他壓低聲音，走到李墨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仙師，我嗓門一向很大。」
李墨沒有回頭。他邁開步子，沿著官道朝西走。
張安深吸一口氣，大步跟了上去。
身後是重新調整過的商隊。
管事在大聲吆喝著清點傷員、收拾散落的貨物、把撞碎的車板臨時釘回去。
馬匹被重新套上車轅，軲轆碾過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商隊前方，中間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
張安走在李墨的右後方，不敢並肩，也不敢太遠。
走了大約半里路，張安忽然低聲開口。
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起勢、運氣、虛中藏實、踏雪無痕……
他一邊走一邊念。
他念得很快，很流暢，像是背過無數遍的東西，眼睛始終平視前方，不朝李墨那邊看一眼。
商隊的人離得遠，沒人聽得到他在念什麼。
就算聽到了，他們也聽不出這是武技的口訣，聽起來只像是某個武者在背門派教條。
李墨走著，步伐不變，目光平視前方，但風吹過官道，揚起一陣細沙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
他背在身後的手指，正在袖口裡輕輕敲著節拍。
張安念完最後一句，沉默了片刻。
「仙師，我剛才什麼都沒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墨依然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我也什麼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