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危
狼妖出現的時候，趙老三手裡的斑鳩銃還沒填好彈。
這玩意比尋常鳥銃又粗又大，但對付狼妖不太夠用。
上一輪十桿銃射擊只打傷一頭畜生的後腿，那狼妖退了幾步，舔了舔傷口，又齜著牙逼上來。
「填彈！快填彈！」趙老三的手在抖，火藥灑了一地。
車隊已經亂成一鍋粥。
八十餘人的商隊在官道岔口擺出車陣，貨車首尾相連圍成一圈，車板朝外，車夫和護衛們縮在裡面。
十餘具人類屍體散落在車陣之外，九頭灰黑色的狼影在車陣外圍遊走，不急不緩。
它們比尋常野狼大出整整一圈，肩高抵得上半人。
皮毛下隱約有灰濛濛的光芒透出，爪子划過干硬的土地，留下淺淺的溝痕，深度堪比鐵犁犁過的田。
一頭狼妖突然從側面撲向車陣的接縫處。
那裡停著一輛運布匹的平板車，車廂矮，和其他貨車之間留了半人寬的豁口，用幾捆麻繩臨時攔著。
狼妖的爪子拍在麻繩上，繩子像紙一樣斷開。
它探進半個身子，前爪橫掃。
一面蒙著牛皮的木盾當場碎裂，盾後的護衛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車轅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旁邊的同伴舉起長刀砍下去。
刀刃劈在狼妖頭頂，發出砍石頭一樣的悶響，只留下一處滲血的淺痕。
「這妖怪皮厚，砍不動！」破了音的嘶吼聲響徹。
「讓開！」
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小伙車陣的另一頭閃來。
他腳下步伐飄忽泛著白光，明明看著朝左邁步，人已經到了右邊，身形在車廂間閃了兩下便逼近那頭狼妖。
他手裡是一桿步槊，槍尖泛著淡淡的銀光，趁著狼妖還卡在車縫裡的當口，一槍捅進它的眼眶。
「嗷！」狼妖發出尖銳的慘叫，猛地後撤。
它在地上翻滾了五圈才站起來，被戳中的眼睛已經廢了。
「好！張兄弟好槍法！」
「這身法便是凌風步嘛，清風山的弟子果然名不虛傳！」
張安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喜色。
他退到一輛貨車後面，背靠著車板喘氣，伸手去摸腰間的水壺，才發現手在抖。
車陣外圍，體型碩大的狼王衝著同伴點點頭，幾頭狼妖同時發起衝擊。
它們狼躍上車板，爪子深深嵌進木板，木屑飛濺，後方的同伴踩著前狼背脊一躍進入車陣之內。
其他狼妖在側面迂迴，同時攻擊近點的接縫處。
「這狼妖懂計謀。」張安內心湧起一絲絕望，但就算身處絕境也得奮力抵抗，「兄弟們並肩上啊！」
「噢！」其他同屬清風山的弟子咆哮一聲，奮力拼殺。
一個使長刀的弟子一刀劈在狼妖左肩，刀刃嵌進皮肉半寸就被肌肉卡住，拔不出來。
狼妖只是身體一沉，隨即扭頭咬向他的手腕。
他靠著凌風步勉強躲開，袖口被撕掉半截。
鳥銃終於響了。
趙老三不知什麼時候填好了彈，一銃轟在狼妖側腹。
鐵砂嵌進皮肉，燒焦了一小片毛皮，留下密密麻麻的血點。
那頭狼吃痛，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轉頭撲向趙老三。
張安想救。
他腳下一錯，凌風步催到極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但他再快也快不過狼妖撲擊的速度。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灰影逼近趙老三，距離還有兩丈，步槊根本夠不著。
忽然，一道白光在狼妖眼前炸開。
張安抬頭一瞧，只見空中懸浮著兩根粗黑棍棒，正閃爍著刺眼的白光，像是把兩束光箭射入狼妖雙瞳。
撲在半空的狼妖發出一聲悽厲慘叫，前爪下意識捂住眼睛，身體失去了平衡，逕自掠過愣神的趙老三，栽進貨車堆里，撞碎了半扇車板。
張安等人趕忙圍攏上前，刀槍棍棒砸向狼妖的脆弱處。
那兩根漆黑的「奇物」掉轉方向，轉而逼近其他狼妖的眼。
「嗷嗷嗷！」
連續不斷的狼嚎聲響起，數頭狼妖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發出痛苦的嗚咽。
剩下的狼群開始騷動。
它們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看不見敵人，聞不到氣味，獵物還在眼前，同伴卻突然發了瘋，接著被人類衝上來圍毆致死。
這時，其中一根浮空的黑棒像是斷了線的人偶，摔落在地。
一頭狼妖剛從白光的眩暈中緩過神，眼前仍是模糊的重影，聳動的鼻尖嗅到一股金屬味道。
它剛看見一根更粗大的黑棒從遠處飛來，還沒搞清是什麼。
隨著一陣噼啪脆響，脖頸上突然炸開暴烈的刺痛。
它的四肢同時僵直，肌肉痙攣到極限後徹底失控，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從抽搐到靜止，前後不過三秒
周圍的狼妖齊齊後退了一步，臉上掛著恐懼與驚疑。
未知的攻擊方式，看不見的敵人，同伴在無聲無息中倒下。
這比刀劍更可怕的是，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劈啪作響的怪音在頭頂響徹，伴隨著閃爍的藍紫光芒，又一頭狼妖倒下。
接著是第三頭，第四頭……
一根黑棒放射刺眼白光，另一根粗棒放倒狼妖。
頭狼發出低沉的嚎叫。
它盯著周遭倒地的同伴看了片刻，又抬頭掃了一眼遠處的荒野，然後轉身，朝官道盡頭的灌木叢跑去。
剩下的狼迅速跟上。
兩頭沒有受傷的狼努力叼起昏死同伴的後頸，試圖帶走同伴，卻被藍白光芒嚇得最終退卻。
狼群退散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官道上只留下血跡、碎木和散落的兵器。
三根法器逐一貼著草叢，低空飛走。
車陣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哭喊著走出來。
「仙師，有仙師相救！」
「天不絕我們啊！」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倖存的七十餘人擠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朝四面八方磕頭，不知道該感謝哪路神仙。
他們不知道浮空的眩光、雷電法器從哪裡來的，但它們知道這浮空之物定是仙師的法器。
張安的反應靈敏些，先前法器飛走時，他刻意注意了方向。
他抬頭朝著南邊遠望，隱約可見百米開外的矮丘，站起一位頭戴斗笠的人。
疾馳的法器圍繞著那人頭頂飛旋，旋即落入那人左手掌心。
一個穿著布衣、頭戴草笠的年輕人，赤手空拳從荒野里走出來，剛才還留在掌心的黑棒法器已然消失不見。
這年輕人踏過狼妖屍體和滿地散貨，腳步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鏢頭都要穩。
仙師。
這是他們心裡唯一能與年輕人匹配的身份。
仙師走到車陣邊緣，掃了一眼滿地的碎木和血跡，目光最後落在張安身上。
張安正全神貫注，注視著仙師的一舉一動。
四目相對。
張安下意識站直身體，卻微微低下頭。
仙師打量他一番，語氣隨意得像是點評今天的天氣，「你的凌風步，練得不錯。」
張安愣住了。
仙師如何得知自己會凌風步？
這玩意比尋常鳥銃又粗又大，但對付狼妖不太夠用。
上一輪十桿銃射擊只打傷一頭畜生的後腿，那狼妖退了幾步，舔了舔傷口，又齜著牙逼上來。
「填彈！快填彈！」趙老三的手在抖，火藥灑了一地。
車隊已經亂成一鍋粥。
八十餘人的商隊在官道岔口擺出車陣，貨車首尾相連圍成一圈，車板朝外，車夫和護衛們縮在裡面。
十餘具人類屍體散落在車陣之外，九頭灰黑色的狼影在車陣外圍遊走，不急不緩。
它們比尋常野狼大出整整一圈，肩高抵得上半人。
皮毛下隱約有灰濛濛的光芒透出，爪子划過干硬的土地，留下淺淺的溝痕，深度堪比鐵犁犁過的田。
一頭狼妖突然從側面撲向車陣的接縫處。
那裡停著一輛運布匹的平板車，車廂矮，和其他貨車之間留了半人寬的豁口，用幾捆麻繩臨時攔著。
狼妖的爪子拍在麻繩上，繩子像紙一樣斷開。
它探進半個身子，前爪橫掃。
一面蒙著牛皮的木盾當場碎裂，盾後的護衛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車轅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旁邊的同伴舉起長刀砍下去。
刀刃劈在狼妖頭頂，發出砍石頭一樣的悶響，只留下一處滲血的淺痕。
「這妖怪皮厚，砍不動！」破了音的嘶吼聲響徹。
「讓開！」
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小伙車陣的另一頭閃來。
他腳下步伐飄忽泛著白光，明明看著朝左邁步，人已經到了右邊，身形在車廂間閃了兩下便逼近那頭狼妖。
他手裡是一桿步槊，槍尖泛著淡淡的銀光，趁著狼妖還卡在車縫裡的當口，一槍捅進它的眼眶。
「嗷！」狼妖發出尖銳的慘叫，猛地後撤。
它在地上翻滾了五圈才站起來，被戳中的眼睛已經廢了。
「好！張兄弟好槍法！」
「這身法便是凌風步嘛，清風山的弟子果然名不虛傳！」
張安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喜色。
他退到一輛貨車後面，背靠著車板喘氣，伸手去摸腰間的水壺，才發現手在抖。
車陣外圍，體型碩大的狼王衝著同伴點點頭，幾頭狼妖同時發起衝擊。
它們狼躍上車板，爪子深深嵌進木板，木屑飛濺，後方的同伴踩著前狼背脊一躍進入車陣之內。
其他狼妖在側面迂迴，同時攻擊近點的接縫處。
「這狼妖懂計謀。」張安內心湧起一絲絕望，但就算身處絕境也得奮力抵抗，「兄弟們並肩上啊！」
「噢！」其他同屬清風山的弟子咆哮一聲，奮力拼殺。
一個使長刀的弟子一刀劈在狼妖左肩，刀刃嵌進皮肉半寸就被肌肉卡住，拔不出來。
狼妖只是身體一沉，隨即扭頭咬向他的手腕。
他靠著凌風步勉強躲開，袖口被撕掉半截。
鳥銃終於響了。
趙老三不知什麼時候填好了彈，一銃轟在狼妖側腹。
鐵砂嵌進皮肉，燒焦了一小片毛皮，留下密密麻麻的血點。
那頭狼吃痛，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轉頭撲向趙老三。
張安想救。
他腳下一錯，凌風步催到極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但他再快也快不過狼妖撲擊的速度。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灰影逼近趙老三，距離還有兩丈，步槊根本夠不著。
忽然，一道白光在狼妖眼前炸開。
張安抬頭一瞧，只見空中懸浮著兩根粗黑棍棒，正閃爍著刺眼的白光，像是把兩束光箭射入狼妖雙瞳。
撲在半空的狼妖發出一聲悽厲慘叫，前爪下意識捂住眼睛，身體失去了平衡，逕自掠過愣神的趙老三，栽進貨車堆里，撞碎了半扇車板。
張安等人趕忙圍攏上前，刀槍棍棒砸向狼妖的脆弱處。
那兩根漆黑的「奇物」掉轉方向，轉而逼近其他狼妖的眼。
「嗷嗷嗷！」
連續不斷的狼嚎聲響起，數頭狼妖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發出痛苦的嗚咽。
剩下的狼群開始騷動。
它們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看不見敵人，聞不到氣味，獵物還在眼前，同伴卻突然發了瘋，接著被人類衝上來圍毆致死。
這時，其中一根浮空的黑棒像是斷了線的人偶，摔落在地。
一頭狼妖剛從白光的眩暈中緩過神，眼前仍是模糊的重影，聳動的鼻尖嗅到一股金屬味道。
它剛看見一根更粗大的黑棒從遠處飛來，還沒搞清是什麼。
隨著一陣噼啪脆響，脖頸上突然炸開暴烈的刺痛。
它的四肢同時僵直，肌肉痙攣到極限後徹底失控，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從抽搐到靜止，前後不過三秒
周圍的狼妖齊齊後退了一步，臉上掛著恐懼與驚疑。
未知的攻擊方式，看不見的敵人，同伴在無聲無息中倒下。
這比刀劍更可怕的是，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劈啪作響的怪音在頭頂響徹，伴隨著閃爍的藍紫光芒，又一頭狼妖倒下。
接著是第三頭，第四頭……
一根黑棒放射刺眼白光，另一根粗棒放倒狼妖。
頭狼發出低沉的嚎叫。
它盯著周遭倒地的同伴看了片刻，又抬頭掃了一眼遠處的荒野，然後轉身，朝官道盡頭的灌木叢跑去。
剩下的狼迅速跟上。
兩頭沒有受傷的狼努力叼起昏死同伴的後頸，試圖帶走同伴，卻被藍白光芒嚇得最終退卻。
狼群退散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官道上只留下血跡、碎木和散落的兵器。
三根法器逐一貼著草叢，低空飛走。
車陣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哭喊著走出來。
「仙師，有仙師相救！」
「天不絕我們啊！」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倖存的七十餘人擠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朝四面八方磕頭，不知道該感謝哪路神仙。
他們不知道浮空的眩光、雷電法器從哪裡來的，但它們知道這浮空之物定是仙師的法器。
張安的反應靈敏些，先前法器飛走時，他刻意注意了方向。
他抬頭朝著南邊遠望，隱約可見百米開外的矮丘，站起一位頭戴斗笠的人。
疾馳的法器圍繞著那人頭頂飛旋，旋即落入那人左手掌心。
一個穿著布衣、頭戴草笠的年輕人，赤手空拳從荒野里走出來，剛才還留在掌心的黑棒法器已然消失不見。
這年輕人踏過狼妖屍體和滿地散貨，腳步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鏢頭都要穩。
仙師。
這是他們心裡唯一能與年輕人匹配的身份。
仙師走到車陣邊緣，掃了一眼滿地的碎木和血跡，目光最後落在張安身上。
張安正全神貫注，注視著仙師的一舉一動。
四目相對。
張安下意識站直身體，卻微微低下頭。
仙師打量他一番，語氣隨意得像是點評今天的天氣，「你的凌風步，練得不錯。」
張安愣住了。
仙師如何得知自己會凌風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