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克萊爾
雷恩只覺眼前一暗，旋即一紅，整個人就完全浸泡進了粘稠的血水裡，快速向下沉去，腥臭味、鐵鏽味隨著液體鑽入了他的鼻孔，填滿他的胸腔。
這是哪兒？
雷恩悚然一驚，竟然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
虛幻之中，他看見了一道盤繞起來的巨大黑影，它趴在血色海洋的底部，像是一條巨蛇一樣盤起，看起來比整個廷根市都要大得多。
忽然，六盞巨大的「燈」在血色海洋的深處亮起。
不！
那不是燈，而是六隻巨大的眼睛。
它們分別長在三顆腦袋上，左側的那顆腦袋頭似駝，角如鹿，耳近牛，眼眸一片鐵黑，頭上覆蓋著血色的毛髮；右側則是一顆女性人類的腦袋，它黑髮棕眸，風情萬種，美艷絕倫。
中間的那顆，由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液體旋轉形成，它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位置各有一到兩個鑿出來的孔洞。
這六隻眼睛同時望向雷恩，強大的壓迫感驟然降臨。
「這是個什麼怪物？！」
雷恩只覺無邊的恐懼直衝天靈蓋，接著「啪」的一聲，他的腦袋被無形的力量連根拔起，帶著一條血淋淋、白森森的脊椎。
「我……死了？」
是了，格林夫人好像是說過，服用魔藥成為非凡者並不是絕對安全的，大多數人都會在這個過程中失控瘋狂，變成怪物。
我這是失控了？
眼前的血色海洋，三顆腦袋的怪物，都只是我死亡前看到的幻覺？
雷恩莫名感覺到一陣的輕鬆：他其實早就受夠了這個糟糕的世界了，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遊戲，沒有短視頻，有的只是無休止的掙扎和苟活。
也許死了，反而能回到原來那個和平安寧的世界。
但很快，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他死了，湯米和露西怎麼辦？
不行，我還能搶救一下！
雷恩當即拖著那森森白骨，像是蝌蚪似的拼命往上游去。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一低頭就看到那巨大的怪物靠攏了過來，中間那顆腦袋上孔洞似的嘴巴湧現出一股吸力，將雷恩一口囫圇吞入口中。
「草！」
雷恩拼了命的掙扎，可他現在畢竟就只剩下一顆掛著脊椎的腦袋，能做到的也只有甩著脊椎，張大嘴巴一通亂咬。
可是他什麼都咬不到，除了滿是血腥和鐵鏽味的黏稠液體。
眼看他就要隨著怪物的吞咽，徹底的沉入無盡的黑暗，他的牙齒忽然碰到了一團柔軟的東西，便毫不猶豫的狠狠合上了牙齒。
喀嚓！
他咬下了一塊拳頭大小、帶著刺骨冰涼和灼燒觸感的「肉」。
只一瞬間，那東西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的意識猛的向上抽離，脫離了他的腦袋，穿過了怪物的血肉，又遠離了那三顆腦袋。
雷恩最後看到的，是那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嘯，是血色海洋的劇烈翻湧，是層層疊疊的黑暗。
……
「雷恩，你快醒醒，咳咳咳！」
「哥哥，你不要死哇！嗚嗚。」
稚嫩的哭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耳邊，那是湯米和露西的聲音。
雷恩艱難的睜開了眼睛，朦朧間看到弟弟妹妹圍在跟前，哭喊著，搖晃著自己的身體，他想要伸手去安撫他們，卻猛的聽到了幾聲槍響，和周圍噼里啪啦的聲響。
他瞳孔猛的一縮，目光落在不遠處鮮血中的一具屍體上。
「發生什麼了？」
他竭力的抬起頭，看到了四面八方翻湧的火紅，天花板，牆壁，地板，桌椅都跳動著洶湧的火焰，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著火了？！
露西驚喜：「哥哥活了！」
湯米：「他就沒死！」
雷恩咬牙強撐著想要起來，可渾身卻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眼看火舌越來越近，他只得推搡著弟弟妹妹，嘶啞著喊道：
「你們倆趕緊逃。」
可兩個小傢伙卻只是拽著他的胳膊，拼了命地想把他拉起來。
這兩個蠢東西。
雷恩氣急，只能扯開嗓子，大聲的呼救：「救命！救命啊……咳咳咳……」
濃煙灌進喉嚨，嗆得他眼淚直流，他的聲音被燃燒的噼啪聲和崩塌的碎響吞噬，根本傳不出去。
就算真的能傳出去，又有誰敢衝進這洶湧的火場呢？
「草尼瑪的黑夜女神，你就這麼對待你的信徒嗎？」
在雷恩取代「原主」前，他就是一位無比虔誠的信徒。可女神不僅絲毫沒有庇佑他，還讓他頻頻罹遭不幸，生活越來越難，直到後來被騙光錢財，絕望自殺。
「我詛咒你……」
雷恩咬牙切齒，「黑夜女神，我***……」
砰！
那扇被火焰舔到扭曲的大門，猛地從外面被踹開了。
一個臉上沾著灰痕的女孩從烈焰中沖了進來。
二十歲出頭，黑色薄風衣的下擺被熱氣掀得獵獵作響，黑色的長髮扎在肩後，褐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
她飛奔到雷恩面前，伸出手，手腕處，一顆黃水晶吊墜在火光中微微晃動。
「手給我。」
雷恩一呆，下意識的抓住了那隻手。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周圍仍大火環伺，可他的心卻一下子落了下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得救了。」
…………
一個小時後。
黑荊棘安保公司地下的一間審訊室內，雷恩心情忐忑，不敢直視坐在對面的女孩——不久前，正是她衝進火場，救了自己和弟弟妹妹。
對方看向雷恩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自然，久久沒有開口。
吱呀。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便於行動的緊身長褲，白色襯衣未曾扎進去。黑髮綠眸，整個人透著一種隨性和跳脫。
他隨手拉過椅子，歪歪扭扭地坐下，似乎嫌不舒服，還想把腳翹上桌，瞥了一眼雷恩，才勉強作罷。
「咳！」
他重重咳嗽一聲，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語氣輕快地說道：「我是廷根警察局的倫納德·米切爾，她是克萊爾·莫雷蒂，現在按照規定對你進行審訊。」
「好……好的。」雷恩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看向克萊爾，「剛才……謝謝你，警官。」
克萊爾視線飄開了一瞬，隨即板起臉，拿出一封信展開，放在雷恩面前，「這封舉報信是你的嗎？」
「是的。」
「說說你跟霍華德的關係。」
「就是……他給我錢，我幫他跑腿。」
雷恩忽然緊張起來，語速加快：「你們是不是還是覺得他的死跟我有關？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發誓。」
克萊爾輕輕拋出一枚硬幣，飛快地與倫納德交換了一個眼神。
「行，暫且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她頓了頓，「那能不能請你跟我們說一說，你跟那兩個出現在你家的『非凡者』有什麼關係？」
「非凡者？」
雷恩茫然地搖頭：「……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沃克先生，我建議你不要隱瞞，那兩個人已經打算將你滅口了，如果不是我們及時趕到擊斃了他們，你和你的弟弟妹妹現在早就成了枉死的冤魂了。」
雷恩心頭猛地一震：格林夫人死了？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承認，對方確實治好了露西，但雷恩很清楚那位長相異常美艷的女人，絕不是什麼好人——誰家好人救人的條件，是要殺人呢？
既然她已經死了……
雷恩垂下頭，沉默不語。
倫納德雙手抱懷往後一靠，冷笑道：「這小子還真以為我們這裡是警察局，不說話我們就沒辦法了？真搞不懂隊長，明明入夢一問不就都老實交代了嘛。」
克萊爾想了想，依然語氣溫和：「沃克先生，你之所以會選擇舉報，就是因為看到了霍華德綁架的那些可憐女孩。可是當警察趕到霍華德家時，他的那些手下和地牢關押的女孩已經不見了，而這很可能跟那兩個非凡者有關。」
「如果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或許還有機會能幫到她們。」
「可以嗎，沃克先生？」
她言詞誠懇，眼神真摯，然而雷恩絲毫沒有被打動。
「沃克先生……」
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不久前疑似在夢中見過的那位警官，只不過換下了之前那身警服。
「倫納德，克萊爾，你們先出去。」
他平靜地掃了一眼屋內，「他交給我吧。」
這是哪兒？
雷恩悚然一驚，竟然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
虛幻之中，他看見了一道盤繞起來的巨大黑影，它趴在血色海洋的底部，像是一條巨蛇一樣盤起，看起來比整個廷根市都要大得多。
忽然，六盞巨大的「燈」在血色海洋的深處亮起。
不！
那不是燈，而是六隻巨大的眼睛。
它們分別長在三顆腦袋上，左側的那顆腦袋頭似駝，角如鹿，耳近牛，眼眸一片鐵黑，頭上覆蓋著血色的毛髮；右側則是一顆女性人類的腦袋，它黑髮棕眸，風情萬種，美艷絕倫。
中間的那顆，由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液體旋轉形成，它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位置各有一到兩個鑿出來的孔洞。
這六隻眼睛同時望向雷恩，強大的壓迫感驟然降臨。
「這是個什麼怪物？！」
雷恩只覺無邊的恐懼直衝天靈蓋，接著「啪」的一聲，他的腦袋被無形的力量連根拔起，帶著一條血淋淋、白森森的脊椎。
「我……死了？」
是了，格林夫人好像是說過，服用魔藥成為非凡者並不是絕對安全的，大多數人都會在這個過程中失控瘋狂，變成怪物。
我這是失控了？
眼前的血色海洋，三顆腦袋的怪物，都只是我死亡前看到的幻覺？
雷恩莫名感覺到一陣的輕鬆：他其實早就受夠了這個糟糕的世界了，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遊戲，沒有短視頻，有的只是無休止的掙扎和苟活。
也許死了，反而能回到原來那個和平安寧的世界。
但很快，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他死了，湯米和露西怎麼辦？
不行，我還能搶救一下！
雷恩當即拖著那森森白骨，像是蝌蚪似的拼命往上游去。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一低頭就看到那巨大的怪物靠攏了過來，中間那顆腦袋上孔洞似的嘴巴湧現出一股吸力，將雷恩一口囫圇吞入口中。
「草！」
雷恩拼了命的掙扎，可他現在畢竟就只剩下一顆掛著脊椎的腦袋，能做到的也只有甩著脊椎，張大嘴巴一通亂咬。
可是他什麼都咬不到，除了滿是血腥和鐵鏽味的黏稠液體。
眼看他就要隨著怪物的吞咽，徹底的沉入無盡的黑暗，他的牙齒忽然碰到了一團柔軟的東西，便毫不猶豫的狠狠合上了牙齒。
喀嚓！
他咬下了一塊拳頭大小、帶著刺骨冰涼和灼燒觸感的「肉」。
只一瞬間，那東西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的意識猛的向上抽離，脫離了他的腦袋，穿過了怪物的血肉，又遠離了那三顆腦袋。
雷恩最後看到的，是那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嘯，是血色海洋的劇烈翻湧，是層層疊疊的黑暗。
……
「雷恩，你快醒醒，咳咳咳！」
「哥哥，你不要死哇！嗚嗚。」
稚嫩的哭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耳邊，那是湯米和露西的聲音。
雷恩艱難的睜開了眼睛，朦朧間看到弟弟妹妹圍在跟前，哭喊著，搖晃著自己的身體，他想要伸手去安撫他們，卻猛的聽到了幾聲槍響，和周圍噼里啪啦的聲響。
他瞳孔猛的一縮，目光落在不遠處鮮血中的一具屍體上。
「發生什麼了？」
他竭力的抬起頭，看到了四面八方翻湧的火紅，天花板，牆壁，地板，桌椅都跳動著洶湧的火焰，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著火了？！
露西驚喜：「哥哥活了！」
湯米：「他就沒死！」
雷恩咬牙強撐著想要起來，可渾身卻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眼看火舌越來越近，他只得推搡著弟弟妹妹，嘶啞著喊道：
「你們倆趕緊逃。」
可兩個小傢伙卻只是拽著他的胳膊，拼了命地想把他拉起來。
這兩個蠢東西。
雷恩氣急，只能扯開嗓子，大聲的呼救：「救命！救命啊……咳咳咳……」
濃煙灌進喉嚨，嗆得他眼淚直流，他的聲音被燃燒的噼啪聲和崩塌的碎響吞噬，根本傳不出去。
就算真的能傳出去，又有誰敢衝進這洶湧的火場呢？
「草尼瑪的黑夜女神，你就這麼對待你的信徒嗎？」
在雷恩取代「原主」前，他就是一位無比虔誠的信徒。可女神不僅絲毫沒有庇佑他，還讓他頻頻罹遭不幸，生活越來越難，直到後來被騙光錢財，絕望自殺。
「我詛咒你……」
雷恩咬牙切齒，「黑夜女神，我***……」
砰！
那扇被火焰舔到扭曲的大門，猛地從外面被踹開了。
一個臉上沾著灰痕的女孩從烈焰中沖了進來。
二十歲出頭，黑色薄風衣的下擺被熱氣掀得獵獵作響，黑色的長髮扎在肩後，褐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
她飛奔到雷恩面前，伸出手，手腕處，一顆黃水晶吊墜在火光中微微晃動。
「手給我。」
雷恩一呆，下意識的抓住了那隻手。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周圍仍大火環伺，可他的心卻一下子落了下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得救了。」
…………
一個小時後。
黑荊棘安保公司地下的一間審訊室內，雷恩心情忐忑，不敢直視坐在對面的女孩——不久前，正是她衝進火場，救了自己和弟弟妹妹。
對方看向雷恩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自然，久久沒有開口。
吱呀。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便於行動的緊身長褲，白色襯衣未曾扎進去。黑髮綠眸，整個人透著一種隨性和跳脫。
他隨手拉過椅子，歪歪扭扭地坐下，似乎嫌不舒服，還想把腳翹上桌，瞥了一眼雷恩，才勉強作罷。
「咳！」
他重重咳嗽一聲，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語氣輕快地說道：「我是廷根警察局的倫納德·米切爾，她是克萊爾·莫雷蒂，現在按照規定對你進行審訊。」
「好……好的。」雷恩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看向克萊爾，「剛才……謝謝你，警官。」
克萊爾視線飄開了一瞬，隨即板起臉，拿出一封信展開，放在雷恩面前，「這封舉報信是你的嗎？」
「是的。」
「說說你跟霍華德的關係。」
「就是……他給我錢，我幫他跑腿。」
雷恩忽然緊張起來，語速加快：「你們是不是還是覺得他的死跟我有關？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發誓。」
克萊爾輕輕拋出一枚硬幣，飛快地與倫納德交換了一個眼神。
「行，暫且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她頓了頓，「那能不能請你跟我們說一說，你跟那兩個出現在你家的『非凡者』有什麼關係？」
「非凡者？」
雷恩茫然地搖頭：「……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沃克先生，我建議你不要隱瞞，那兩個人已經打算將你滅口了，如果不是我們及時趕到擊斃了他們，你和你的弟弟妹妹現在早就成了枉死的冤魂了。」
雷恩心頭猛地一震：格林夫人死了？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承認，對方確實治好了露西，但雷恩很清楚那位長相異常美艷的女人，絕不是什麼好人——誰家好人救人的條件，是要殺人呢？
既然她已經死了……
雷恩垂下頭，沉默不語。
倫納德雙手抱懷往後一靠，冷笑道：「這小子還真以為我們這裡是警察局，不說話我們就沒辦法了？真搞不懂隊長，明明入夢一問不就都老實交代了嘛。」
克萊爾想了想，依然語氣溫和：「沃克先生，你之所以會選擇舉報，就是因為看到了霍華德綁架的那些可憐女孩。可是當警察趕到霍華德家時，他的那些手下和地牢關押的女孩已經不見了，而這很可能跟那兩個非凡者有關。」
「如果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或許還有機會能幫到她們。」
「可以嗎，沃克先生？」
她言詞誠懇，眼神真摯，然而雷恩絲毫沒有被打動。
「沃克先生……」
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不久前疑似在夢中見過的那位警官，只不過換下了之前那身警服。
「倫納德，克萊爾，你們先出去。」
他平靜地掃了一眼屋內，「他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