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側寫者空降
屍袋抬出劇院時，門外的記者開始喊。
一名記者喊道：「警方是否確認死者是沈嘉言？」
另一名記者接著問：「網上傳言涉及私生飯報復，是真的嗎？」
隔著兩道木門，問題已經失真，仍一陣陣擠進觀眾廳。
陳飛把門關嚴，「消息比救護車跑得都快。」
「報案人、保安、急救人員，逐個核手機。」林深說，「先確認誰拍過現場。」
陳飛說：「分局催初步結論，宣傳口等著。」
「死因未明。」
「就這一句？」陳飛追問。
「嫌短就重複一遍。」
舞台上支起摺疊桌，手機、濕紙、定時繼電器和助聽器電池分開放置。唐曉曉沿側廊鋪傳感器，線纜一直拖到窄橋。
林深翻開記錄。
六點十二分，報案。
六點四十一分，第一批現場照片上傳內網。
七點零三分，媒體收到匿名爆料。
爆料附有沈嘉言進入劇院的照片，拍攝時間凌晨零點五十八分，角度在鐵門斜對面。
拍攝者當時守在劇院鐵門斜對面，或者提前把相機固定在那個角度。
照片沒有附帶索價，也沒有署名。匿名人只寫了一句：他不是第一個被噪音逼瘋的人。
這句話足夠讓媒體繞過警方，把普通命案剪成都市怪談。
更麻煩的是，匿名人知道警方尚未公布的死亡環境：噪音。
內門被推開。
女人收傘進來，傘尖在地面點出一圈水。黑色長外套，平底鞋，頭髮束在腦後。
她沒先問死者，也沒看證物，先看門，再看舞台、側廊和二樓包廂。
「蘇默，省警院犯罪心理研究中心。」她出示證件，「周局讓我過來。」
「我們沒申請側寫。」林深說。
「我知道。」
林深提醒她：「現場勘查沒結束。」
「所以我現在來。」
她停在警戒帶外，鞋底乾淨，鞋套還拿在手裡。
「登記。穿鞋套。」
蘇默照做，沒有多邁半步。
她沿觀眾廳外側走了一圈，在舞台正前方、左側過道和側廊入口分別停下，閉眼聽了幾秒。
「現在沒有昨晚的設備。」林深說。
「但有空間。設備可以拆，房間不會。」蘇默避開地上的編號牌，「死者從哪裡掉下去的？」
林深指向側廊窄橋。「側廊窄橋不是出口。」
蘇默看著林深手指的方向，「他可能失去方向感。」
林深看向側廊入口：「也可能有人讓他把那條側廊誤認成出口通道。」
蘇默停在舞台中央。開盤機已被帶走，地上留著方形淺痕。她看過觀眾席，最後望向側牆四個新鑽的孔。
「裝置是對稱的？」
唐曉曉從側廊探出頭，「目前只確認這一組。觀眾席和包廂還有線路殘留。」
「只為製造強聲，擺在出口附近更簡單。」蘇默說。
林深說：「也更容易被看見。」
「兇手既然能把人約到廢棄劇院，就不怕他看見設備。他怕的是沈嘉言沒聽完。」
林深問：「依據？」
蘇默指向裝著版權協議的證物袋。
蘇默說：「原始錄音、舊合同、預設聲場。殺人前安排了完整展示。」
林深問：「展示給誰看？」
「先給沈嘉言。」蘇默頓了頓，「也可能還想給後來進入現場的人。」
林深看向四個孔。設備被拆得乾淨，合同和七秒錄音卻留下了。對方確實像在控制警方能看見什麼。
林深提出另一種解釋：「也可能是勒索失敗。」
蘇默說：「現場留下的全是迫使沈嘉言「聽完」的材料，勒索只能保留為未排除的可能，不能作為當前最有力解釋。」
林深說：「現場還沒排除。」
蘇默點頭：「所以只是可能。」
她轉過來，神色很靜。
「林副隊長，如果對方只想殺沈嘉言，為什麼非要讓他聽自己的歌？」
門外又有人喊死者的名字。聲音穿過木門，只剩三個高低不平的音節。
林深沒有回答。
蘇默走到舞台邊，看了看台階上的膝撞痕，「他下台時已經失衡？」
林深說：「鞋印是這麼說的。」
「那兇手要的不是一具屍體，是一個過程。」
唐曉曉在側廊里拍了兩下手。
「要爭等會兒，我要掃頻。」
她把便攜揚聲器固定在四個孔洞之間，橋面、入口和舞台邊各放一隻傳感器。
「只測空間響應，不復現昨晚的強度。耳悶就出去。」
低沉的掃頻聲緩慢升起，像遠處卡車怠速。走到側廊中段時，林深胸口忽然發悶。
聲音沒有明顯變大，身體卻先知道它變了。牙根浮酸，右耳像被手掌捂住，重心不由自主向外偏。
「別動。」唐曉曉盯著儀器，「你現在站的側廊中段，比入口高八點七分貝。」
「才幾米，差這麼多？」陳飛問。
「不是距離，是落腳位置。」唐曉曉說，「直達聲和反射聲在你腳下這一段疊加，形成駐波峰。沿橋面往前走兩步。」
林深照做。胸口鬆開，地面重新穩定。
「昨晚功率更高。沈嘉言在驚恐狀態下走到側廊駐波峰，眩暈和身體偏斜都會加重。」唐曉曉關掉掃頻，「這只能解釋他為什麼失衡，不能說明誰做的。」
蘇默從牆上收回手，牆面留下淺淺掌印。
蘇默說：「固定孔對稱，多處線路按順序啟動。布置者在乎控制感。」
「專業音響師也會精確布置。」林深說。
「專業追求準確，儀式追求服從。」
「又是可能？」
「對。證據告訴你他做了什麼，側寫只提醒你，他為什麼非得這樣做。」
陳飛拿著物證袋快步進來。「死者後備箱裡有個紙盒，全是跟蹤照。」
二十七張照片，機場、酒店、直播間後門、地下車庫。
拍攝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米左右，每張背面都寫著同一個網名：無聲觀眾。
部分照片邊角磨損，顯然被反覆翻看；另一些列印墨跡還新。跟蹤行為持續了三個月，劇院照片卻混在中間，像早已選好的舞台被刻意塞進私人迷戀的證據里。
第十九張拍的是星河劇院。
照片裡沒有沈嘉言，只有半開的鐵門和一塊舊綠安全出口牌。日期在兩周前。
「匿名邀約什麼時候收到？」林深問。
「最早一條是三天前。」陳飛說。
蘇默分析說：「有人至少提前兩周選定了星河劇院。」
「也可能是私生飯踩點。兩條都查。」林深補充。
她已經轉身走向第一排。
每張座椅的扶手下都粘著一小段泛黃紙片。紙片寬度相同，撕口朝向不同。物證員用鑷子取下一片，燈下顯出五條譜線，以及一個從中間撕斷、只保留左半部的音符。
「樂譜？」陳飛問。
蘇默沿座椅逐一檢查，停在第一排十五座前。
第一排十五座的右扶手下方沒有殘譜，只留下一塊與其他紙片等寬的長方形膠痕。
第一排十五座周圍的十四張座椅都貼著殘譜，唯獨十五座扶手下只剩膠痕。十五座正對舞台中央，也正對沈嘉言最初站立的位置。
座面灰塵完整，沒人坐過。
扶手內側卻留著一道新鮮指印。
很淺。
那道指印和空膠痕表明，有人曾站在第一排十五座旁，俯身撕走粘在扶手下的那段殘譜。
一名記者喊道：「警方是否確認死者是沈嘉言？」
另一名記者接著問：「網上傳言涉及私生飯報復，是真的嗎？」
隔著兩道木門，問題已經失真，仍一陣陣擠進觀眾廳。
陳飛把門關嚴，「消息比救護車跑得都快。」
「報案人、保安、急救人員，逐個核手機。」林深說，「先確認誰拍過現場。」
陳飛說：「分局催初步結論，宣傳口等著。」
「死因未明。」
「就這一句？」陳飛追問。
「嫌短就重複一遍。」
舞台上支起摺疊桌，手機、濕紙、定時繼電器和助聽器電池分開放置。唐曉曉沿側廊鋪傳感器，線纜一直拖到窄橋。
林深翻開記錄。
六點十二分，報案。
六點四十一分，第一批現場照片上傳內網。
七點零三分，媒體收到匿名爆料。
爆料附有沈嘉言進入劇院的照片，拍攝時間凌晨零點五十八分，角度在鐵門斜對面。
拍攝者當時守在劇院鐵門斜對面，或者提前把相機固定在那個角度。
照片沒有附帶索價，也沒有署名。匿名人只寫了一句：他不是第一個被噪音逼瘋的人。
這句話足夠讓媒體繞過警方，把普通命案剪成都市怪談。
更麻煩的是，匿名人知道警方尚未公布的死亡環境：噪音。
內門被推開。
女人收傘進來，傘尖在地面點出一圈水。黑色長外套，平底鞋，頭髮束在腦後。
她沒先問死者，也沒看證物，先看門，再看舞台、側廊和二樓包廂。
「蘇默，省警院犯罪心理研究中心。」她出示證件，「周局讓我過來。」
「我們沒申請側寫。」林深說。
「我知道。」
林深提醒她：「現場勘查沒結束。」
「所以我現在來。」
她停在警戒帶外，鞋底乾淨，鞋套還拿在手裡。
「登記。穿鞋套。」
蘇默照做，沒有多邁半步。
她沿觀眾廳外側走了一圈，在舞台正前方、左側過道和側廊入口分別停下，閉眼聽了幾秒。
「現在沒有昨晚的設備。」林深說。
「但有空間。設備可以拆，房間不會。」蘇默避開地上的編號牌，「死者從哪裡掉下去的？」
林深指向側廊窄橋。「側廊窄橋不是出口。」
蘇默看著林深手指的方向，「他可能失去方向感。」
林深看向側廊入口：「也可能有人讓他把那條側廊誤認成出口通道。」
蘇默停在舞台中央。開盤機已被帶走，地上留著方形淺痕。她看過觀眾席，最後望向側牆四個新鑽的孔。
「裝置是對稱的？」
唐曉曉從側廊探出頭，「目前只確認這一組。觀眾席和包廂還有線路殘留。」
「只為製造強聲，擺在出口附近更簡單。」蘇默說。
林深說：「也更容易被看見。」
「兇手既然能把人約到廢棄劇院，就不怕他看見設備。他怕的是沈嘉言沒聽完。」
林深問：「依據？」
蘇默指向裝著版權協議的證物袋。
蘇默說：「原始錄音、舊合同、預設聲場。殺人前安排了完整展示。」
林深問：「展示給誰看？」
「先給沈嘉言。」蘇默頓了頓，「也可能還想給後來進入現場的人。」
林深看向四個孔。設備被拆得乾淨，合同和七秒錄音卻留下了。對方確實像在控制警方能看見什麼。
林深提出另一種解釋：「也可能是勒索失敗。」
蘇默說：「現場留下的全是迫使沈嘉言「聽完」的材料，勒索只能保留為未排除的可能，不能作為當前最有力解釋。」
林深說：「現場還沒排除。」
蘇默點頭：「所以只是可能。」
她轉過來，神色很靜。
「林副隊長，如果對方只想殺沈嘉言，為什麼非要讓他聽自己的歌？」
門外又有人喊死者的名字。聲音穿過木門，只剩三個高低不平的音節。
林深沒有回答。
蘇默走到舞台邊，看了看台階上的膝撞痕，「他下台時已經失衡？」
林深說：「鞋印是這麼說的。」
「那兇手要的不是一具屍體，是一個過程。」
唐曉曉在側廊里拍了兩下手。
「要爭等會兒，我要掃頻。」
她把便攜揚聲器固定在四個孔洞之間，橋面、入口和舞台邊各放一隻傳感器。
「只測空間響應，不復現昨晚的強度。耳悶就出去。」
低沉的掃頻聲緩慢升起，像遠處卡車怠速。走到側廊中段時，林深胸口忽然發悶。
聲音沒有明顯變大，身體卻先知道它變了。牙根浮酸，右耳像被手掌捂住，重心不由自主向外偏。
「別動。」唐曉曉盯著儀器，「你現在站的側廊中段，比入口高八點七分貝。」
「才幾米，差這麼多？」陳飛問。
「不是距離，是落腳位置。」唐曉曉說，「直達聲和反射聲在你腳下這一段疊加，形成駐波峰。沿橋面往前走兩步。」
林深照做。胸口鬆開，地面重新穩定。
「昨晚功率更高。沈嘉言在驚恐狀態下走到側廊駐波峰，眩暈和身體偏斜都會加重。」唐曉曉關掉掃頻，「這只能解釋他為什麼失衡，不能說明誰做的。」
蘇默從牆上收回手，牆面留下淺淺掌印。
蘇默說：「固定孔對稱，多處線路按順序啟動。布置者在乎控制感。」
「專業音響師也會精確布置。」林深說。
「專業追求準確，儀式追求服從。」
「又是可能？」
「對。證據告訴你他做了什麼，側寫只提醒你，他為什麼非得這樣做。」
陳飛拿著物證袋快步進來。「死者後備箱裡有個紙盒，全是跟蹤照。」
二十七張照片，機場、酒店、直播間後門、地下車庫。
拍攝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米左右，每張背面都寫著同一個網名：無聲觀眾。
部分照片邊角磨損，顯然被反覆翻看；另一些列印墨跡還新。跟蹤行為持續了三個月，劇院照片卻混在中間，像早已選好的舞台被刻意塞進私人迷戀的證據里。
第十九張拍的是星河劇院。
照片裡沒有沈嘉言，只有半開的鐵門和一塊舊綠安全出口牌。日期在兩周前。
「匿名邀約什麼時候收到？」林深問。
「最早一條是三天前。」陳飛說。
蘇默分析說：「有人至少提前兩周選定了星河劇院。」
「也可能是私生飯踩點。兩條都查。」林深補充。
她已經轉身走向第一排。
每張座椅的扶手下都粘著一小段泛黃紙片。紙片寬度相同，撕口朝向不同。物證員用鑷子取下一片，燈下顯出五條譜線，以及一個從中間撕斷、只保留左半部的音符。
「樂譜？」陳飛問。
蘇默沿座椅逐一檢查，停在第一排十五座前。
第一排十五座的右扶手下方沒有殘譜，只留下一塊與其他紙片等寬的長方形膠痕。
第一排十五座周圍的十四張座椅都貼著殘譜，唯獨十五座扶手下只剩膠痕。十五座正對舞台中央，也正對沈嘉言最初站立的位置。
座面灰塵完整，沒人坐過。
扶手內側卻留著一道新鮮指印。
很淺。
那道指印和空膠痕表明，有人曾站在第一排十五座旁，俯身撕走粘在扶手下的那段殘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