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怕死的傳承
「這……」
聽到梁盅這話，李峰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這可不得為難，這樣一個師傅都擺不平的凶屍，他一個還沒入行的新手，不是擺明了送死去。
「哎，所以俺說這話啊，不好辦吶，但也不是沒有解法，就看著你願不願意了……」
梁盅這話說著，眼睛直往著李峰的臉上打量。
「梁叔你說！」
李峰內心嘆了口氣，趕鴨子上架，他也沒轍，只能想著這個沒什麼印象的梁叔能給指個什麼好法子。
「去了這身手藝，過個安穩日子……」
梁盅的這句話卻是讓李峰眉頭一皺，竟是沒想到他想讓自己斷了個傳承。
「這事……」
李峰沉吟了片刻，知道這是個辦法，但總覺得裡面藏著什麼貓膩。
「俺這也是為你好，你擔了這門營生，可有你師傅的手藝，你師傅況且都栽在了這事上，你當真想讓你師傅九泉之下難眠？」
梁盅勸了一句，只是讓李峰自己掂量。
「梁叔，這事能否等俺回去想想，主要是……」
李峰還想說著，不想那邊來的之前未對著話的主家，孫家老爺，圓著肚子、陰沉著臉朝著這邊走來，靠了近了方才說話。
「小師傅，咱走江湖的，都知道門檔里的規矩，之前商量好了價錢，也一併給了，如今這事沒有辦成，你看著該怎麼辦？」
李峰張了張嘴，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不能錢是師傅拿的，與自己何干？
這些個走江湖的人習性，自個也是清楚的，看重信義，如今接了活，沒有辦成，的確是師徒倆的過失。
思來想去，李峰只能給了個話，「孫老爺，您看如今俺師傅也走了，能寬限個時日，等辦妥了喪事，俺再來……」
「沒有這話，沒有這話，若是鬧了邪祟，我們這些跑商的，哪裡還有人與我們做生意，不行，絕對不行！」
那邊沒等孫老爺說話，後面跟著一個長臉疤漢子嚷嚷著。
李峰瞧了眼孫老爺神色，孫老爺眼觀鼻鼻觀心，那表情已經說明了態度。
「今兒個不給個準話，你家大師傅也甭想出了這門……」
那長臉疤男更是上前一步，惡狼似地盯著李峰。
正自為難之際，那邊梁盅急忙上前來打圓場，「沒必要，都是混口飯吃的，一個莊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依俺看，這事也好辦，由俺來做個證明，絕對把這事辦妥，定然不會折了孫把式的面子。」
梁盅急忙給李峰使眼色，李峰瞧著，心裡已經逐漸有了明白，這是給自己做了個局啊，而且是個必死的局。
令李峰煩躁的是，就算是他想要破局，那也找不出個辦法。
眼下只能是順坡下驢，給這孫把式道了聲謙，給足了態度。
聽到李峰這話，孫把式方才臉色稍霽，只是微微說了句，「三天，我只能等三天。」
說完便轉身離去，看這架勢便是要趕人往外走，李峰也沒話說，牽了之前師傅帶來的騾車，用副簡易的棺木，先給屍首斂好了，方才放在這車上。
一切收拾妥當，不忘和梁盅道了聲謝，看這梁盅也是嘆了口氣，「孩子啊，你也不容易，但如今事趕著，你自個兒尋思尋思，打定了主意就和俺說。」
說完便拍了拍李峰的肩頭，負著雙手便也離開了。
等著梁盅走遠了，李峰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趁著天色還沒黑，趕早將騾車趕回了社廟。
卻不知為何，這一路上十分輕鬆，路邊甚至沒見了那刨墳的野狗，這騾子走起路來也輕快許多。
到了社廟之後，李峰關緊了門栓，先給師傅屍首收斂到西廂的一間空房，不是往常的停屍房，畢竟人死了，念著一場舊情，也不能讓師傅住大通鋪，好歹有個單間。
微微嘆了口氣，李峰迴到房裡，找出那兩枚師傅手中落下的銅錢，稍稍一擦拭，眼前浮現文字，師傅的生平便如同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浮現而出。
【百餘年前的大夷朝，景帝文治武功，天下太平，後有武帝即位，征討四方，欲尋霸業，積年累月之下，久戰不絕，征討兵役，你正值年歲，為避戰禍，拜了一位行走各地的老先生為師。】
【老先生名號不自知，傳手藝於你和師弟二人，在你出師之際，只說日後切不可暴露師傅名諱，你只想安穩度日，便歸隱鄉間，做起了縫屍匠的營生。】
【卻不知你師弟自負甚高，自小與你身邊，就曾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並以太平道傳法於世，後被朝廷以邪祀蕩平。】
【你師弟曾經求於你一起共襄大事，你卻斷然拒絕，不想後來太平道盪滅，你師弟也慘遭凌遲，刑場之下，你耗盡了家產尋得門路，才將師弟屍首找全，縫而安之。】
【彼時武帝無道，迷信方士之法，滿朝上下烏煙瘴氣，且過十年，武帝降下罪己詔，洗心革面，重整朝綱，另闢新朝。】
【而你知道，這天自你師弟身死那一日，就變了，你更明白，遲早有一天，師弟仍會找上門來，故而你早斷生死，竊陰身，尋命終。】
【天地一桿秤，價錢評善惡，得青蚨錢三兩！】
【安穩一生，究竟未遂，尚且後輩傳承努力。評價，乙等偏上。】
【獎勵：堂上法，縫凶鎮煞。】
【倒埝縫裡招子亮，摘瓢不遞空子湯。青子壓了泰山骨，針尖縫凶——杵頭海。】
來不及思忖師傅這背景之深，獎勵的功法之妙，以及這評價里給的青蚨錢，李峰卻覺得這個事裡外里都透著古怪。
倒看起來，像是師傅自個兒要尋死一般，再一細想之下，李峰頓覺冷汗直流，百餘年前，這倒是個虛數。
按照自己原身這個記性，曾聽過縣上的說書先生講過，大夷朝前後景帝、武帝足足有兩百年的光景。
如此想來，在這個生老病死不過弱冠的亂世，師傅竟然活出個老古董出來。
更是牽扯到王朝新舊帝王更迭！
「完了，這裡面的水太深，儘早撤離，才是穩妥。」
李峰微微嘆了口氣，來到後堂前，尋出三根香，正要將頭頂自個的牌位摘下，不料湊眼一看，那牌位上竟顯出師傅的名諱。
裡頭底下折著一張條，上面字跡清晰可見，「俺早知道你是個怕死的，便留了這張條，且先放下念頭，聽俺細細講來。」
聽到梁盅這話，李峰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這可不得為難，這樣一個師傅都擺不平的凶屍，他一個還沒入行的新手，不是擺明了送死去。
「哎，所以俺說這話啊，不好辦吶，但也不是沒有解法，就看著你願不願意了……」
梁盅這話說著，眼睛直往著李峰的臉上打量。
「梁叔你說！」
李峰內心嘆了口氣，趕鴨子上架，他也沒轍，只能想著這個沒什麼印象的梁叔能給指個什麼好法子。
「去了這身手藝，過個安穩日子……」
梁盅的這句話卻是讓李峰眉頭一皺，竟是沒想到他想讓自己斷了個傳承。
「這事……」
李峰沉吟了片刻，知道這是個辦法，但總覺得裡面藏著什麼貓膩。
「俺這也是為你好，你擔了這門營生，可有你師傅的手藝，你師傅況且都栽在了這事上，你當真想讓你師傅九泉之下難眠？」
梁盅勸了一句，只是讓李峰自己掂量。
「梁叔，這事能否等俺回去想想，主要是……」
李峰還想說著，不想那邊來的之前未對著話的主家，孫家老爺，圓著肚子、陰沉著臉朝著這邊走來，靠了近了方才說話。
「小師傅，咱走江湖的，都知道門檔里的規矩，之前商量好了價錢，也一併給了，如今這事沒有辦成，你看著該怎麼辦？」
李峰張了張嘴，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不能錢是師傅拿的，與自己何干？
這些個走江湖的人習性，自個也是清楚的，看重信義，如今接了活，沒有辦成，的確是師徒倆的過失。
思來想去，李峰只能給了個話，「孫老爺，您看如今俺師傅也走了，能寬限個時日，等辦妥了喪事，俺再來……」
「沒有這話，沒有這話，若是鬧了邪祟，我們這些跑商的，哪裡還有人與我們做生意，不行，絕對不行！」
那邊沒等孫老爺說話，後面跟著一個長臉疤漢子嚷嚷著。
李峰瞧了眼孫老爺神色，孫老爺眼觀鼻鼻觀心，那表情已經說明了態度。
「今兒個不給個準話，你家大師傅也甭想出了這門……」
那長臉疤男更是上前一步，惡狼似地盯著李峰。
正自為難之際，那邊梁盅急忙上前來打圓場，「沒必要，都是混口飯吃的，一個莊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依俺看，這事也好辦，由俺來做個證明，絕對把這事辦妥，定然不會折了孫把式的面子。」
梁盅急忙給李峰使眼色，李峰瞧著，心裡已經逐漸有了明白，這是給自己做了個局啊，而且是個必死的局。
令李峰煩躁的是，就算是他想要破局，那也找不出個辦法。
眼下只能是順坡下驢，給這孫把式道了聲謙，給足了態度。
聽到李峰這話，孫把式方才臉色稍霽，只是微微說了句，「三天，我只能等三天。」
說完便轉身離去，看這架勢便是要趕人往外走，李峰也沒話說，牽了之前師傅帶來的騾車，用副簡易的棺木，先給屍首斂好了，方才放在這車上。
一切收拾妥當，不忘和梁盅道了聲謝，看這梁盅也是嘆了口氣，「孩子啊，你也不容易，但如今事趕著，你自個兒尋思尋思，打定了主意就和俺說。」
說完便拍了拍李峰的肩頭，負著雙手便也離開了。
等著梁盅走遠了，李峰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趁著天色還沒黑，趕早將騾車趕回了社廟。
卻不知為何，這一路上十分輕鬆，路邊甚至沒見了那刨墳的野狗，這騾子走起路來也輕快許多。
到了社廟之後，李峰關緊了門栓，先給師傅屍首收斂到西廂的一間空房，不是往常的停屍房，畢竟人死了，念著一場舊情，也不能讓師傅住大通鋪，好歹有個單間。
微微嘆了口氣，李峰迴到房裡，找出那兩枚師傅手中落下的銅錢，稍稍一擦拭，眼前浮現文字，師傅的生平便如同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浮現而出。
【百餘年前的大夷朝，景帝文治武功，天下太平，後有武帝即位，征討四方，欲尋霸業，積年累月之下，久戰不絕，征討兵役，你正值年歲，為避戰禍，拜了一位行走各地的老先生為師。】
【老先生名號不自知，傳手藝於你和師弟二人，在你出師之際，只說日後切不可暴露師傅名諱，你只想安穩度日，便歸隱鄉間，做起了縫屍匠的營生。】
【卻不知你師弟自負甚高，自小與你身邊，就曾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並以太平道傳法於世，後被朝廷以邪祀蕩平。】
【你師弟曾經求於你一起共襄大事，你卻斷然拒絕，不想後來太平道盪滅，你師弟也慘遭凌遲，刑場之下，你耗盡了家產尋得門路，才將師弟屍首找全，縫而安之。】
【彼時武帝無道，迷信方士之法，滿朝上下烏煙瘴氣，且過十年，武帝降下罪己詔，洗心革面，重整朝綱，另闢新朝。】
【而你知道，這天自你師弟身死那一日，就變了，你更明白，遲早有一天，師弟仍會找上門來，故而你早斷生死，竊陰身，尋命終。】
【天地一桿秤，價錢評善惡，得青蚨錢三兩！】
【安穩一生，究竟未遂，尚且後輩傳承努力。評價，乙等偏上。】
【獎勵：堂上法，縫凶鎮煞。】
【倒埝縫裡招子亮，摘瓢不遞空子湯。青子壓了泰山骨，針尖縫凶——杵頭海。】
來不及思忖師傅這背景之深，獎勵的功法之妙，以及這評價里給的青蚨錢，李峰卻覺得這個事裡外里都透著古怪。
倒看起來，像是師傅自個兒要尋死一般，再一細想之下，李峰頓覺冷汗直流，百餘年前，這倒是個虛數。
按照自己原身這個記性，曾聽過縣上的說書先生講過，大夷朝前後景帝、武帝足足有兩百年的光景。
如此想來，在這個生老病死不過弱冠的亂世，師傅竟然活出個老古董出來。
更是牽扯到王朝新舊帝王更迭！
「完了，這裡面的水太深，儘早撤離，才是穩妥。」
李峰微微嘆了口氣，來到後堂前，尋出三根香，正要將頭頂自個的牌位摘下，不料湊眼一看，那牌位上竟顯出師傅的名諱。
裡頭底下折著一張條，上面字跡清晰可見，「俺早知道你是個怕死的，便留了這張條，且先放下念頭，聽俺細細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