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笛子與少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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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加陷入黑暗。

  耳邊隱約傳來金屬碰撞、怒吼和戰馬的嘶鳴,那些聲音忽遠忽近,然而眼皮卻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直到他聽見有人在喊什麼。

  「雷加!雷加·坦格利安殿下!」

  是.....我的名字?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將雷加的意識不斷喚醒,仿佛從水底一下子遊了出來。

  唰!

  雷加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陽光無比刺目,緊接著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沾滿血污和汗水的面孔。

  「......瑞卡德?」

  雷加張嘴,喉嚨無比乾澀,像是要燒起來一樣:「我......暈了多久?」

  聞言,瑞卡德·隆莫斯轉憂為喜,用力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多久,殿下!就一小會兒!」

  「說真的,您的箭術實在令人震驚,勞勃·拜拉席恩那個叛國者肯定活不了了!」

  沒理會他的彩虹屁,雷加費力轉動脖子,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馬背上,只不過並不是自己的戰馬,而是與瑞卡德同乘。

  少龍衛隊長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握著沾滿鮮血的長劍,警惕環顧四周。

  周圍,十幾名少龍衛騎士緊密地簇擁著兩人,個個帶傷,但沒有一個人退縮,反倒是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畢竟先前,雷加的表現實在是太令人震撼,尤其是將勞勃射落馬下的神之一箭!

  馬蹄踏過血水與泥濘,四周依然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雷加的腦子還有些發懵。

  他努力回憶著昏迷前發生的事情,伸手摸向頭盔側方,果然摸到了一個細微的凹陷處。

  還好,老子戴著頭盔......

  雷加心有餘悸地感慨,樂少誠不欺我,哪有人打仗不戴頭盔的?

  但隨即,他又皺起眉頭問道:「我不是讓你帶人突圍嗎,怎麼又轉回來了?」

  聞言,瑞卡德一愣,耿直答道:「少龍衛的職責是守護王子,不是突圍!」

  「......蠢貨。」雷加低聲罵了一句。

  瑞卡德沒聽清,回頭問:「您說什麼?」

  「我說你幹得不錯。」雷加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然而就在此時,前方混戰的陣線中突然傳來一聲暴怒的咆哮。

  「雷加·坦格利安!!!」

  「你這個沒有絲毫榮譽可言的卑鄙雜碎!!!」

  聽到這個聲音,雷加瞪大眼睛望去,只見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勞勃·拜拉席恩竟然站起來了!

  開什麼玩笑!

  他自己相當清楚【白矢】那一箭的威力,不止貫穿了勞勃的手掌,還深深扎進眼眶!

  那麼深的貫穿傷,換成普通人早就該失血過多而死,或者至少徹底喪失戰鬥力了!

  那傢伙.....竟然還能站起來?!

  七神在上,好好睜眼瞧瞧你們創造的這玩意,還他媽是人嗎!

  怪不得原著中,也只能安排勞勃吃喝嫖嫖二十年。

  不削能玩?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在雷加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勞勃渾身浴血緩緩從地上爬起,那頂標誌性的鹿角頭盔早已不知掉落在何處。

  左半邊臉完全被鮮血覆蓋,從眼眶到顴骨再到下頜,全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手裡正緊緊攥著那支插在他左眼眶中的箭矢。

  鮮血和濃液在手心中流淌,而勞勃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扯.....

  刺啦!!!

  那支箭矢帶著一團模糊的血肉,竟然硬生生被他從眼眶中拔了出來!

  鮮血順著空洞的眼眶噴涌而出,箭矢的尖端,一顆圓滾滾的眼球掛在那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然後,勞勃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

  只見他瞪著自己的眼球數秒,然後張開嘴將其放進嘴裡不斷咀嚼,吞下!


  然後,他抬起頭。

  剩下的那隻右眼死死鎖定住雷加的方向,重新握緊掉落在旁邊的戰錘。

  「我父親是史蒂芬·拜拉席恩。」

  「我母親是卡珊娜·伊斯蒙。」

  「我的身體由他們塑造,在我體內流淌著風暴王的血液!」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因為你這種陰險狡詐的雜碎捨棄!」

  看到這離譜至極的一幕,雷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勒個維斯特洛夏侯惇吶!!!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勞勃·拜拉席恩拖著那柄沉重的戰錘,一步......兩步......

  然後。

  砰!!!

  向前重重摔倒在泥水之中,再沒了動靜。

  「呼~~~」

  眼見勞勃被幾名衝上來的風暴地騎士圍在中間,一時半會兒大約是爬不起來了,雷加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說你裝什麼逼呢?

  好好躺著裝死不行嗎,嚇老子一跳,差點真他媽以為你戰士下凡呢。

  雷加在心裡暗罵,但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幕確實讓他後背發涼。

  老實說,如果他處在勞勃的位置,是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的,把眼球拔出來放進嘴裡嚼碎了吞下去這種事,也太他媽逆天了。

  不過,倒了就好。

  由於指揮官兼「國王」倒下,風暴地騎士們的進攻也頓時停了下來,一時間竟沒了主心骨。

  雷加搖搖頭,正打算重新觀察戰場形勢,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小心!」

  這時,一名少龍衛騎士猛地策馬擋在雷加身側,舉起盾牌。

  鐺!

  一支冷箭重重釘在盾牌上。

  雷加的瞳孔驟然收縮,雖然他也沒看到先前的襲擊者是誰,但心裡卻驟然篤定,這傢伙就是剛才偷襲自己的那個人!

  不講武德!

  猛地轉頭望去,只見大約五十步開外,一支隊列齊整的風暴地騎兵正朝這邊壓過來。

  領頭的那名騎士,身披一襲亮黃色的鎧甲,胸前雕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黑色睡獅。

  「.....格蘭德森!」

  看到那人的瞬間,瑞卡德·隆莫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該死的叛國者!」

  「你們承諾為國王守住盛夏廳!」

  「可卻打開了城門,把盛夏廳獻給拜拉席恩!你們背叛了自己的誓言!活該下七層地獄!」

  面對瑞卡德的怒罵,那位格蘭德森伯爵緩緩勒住戰馬。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這位全視城伯爵約莫四十歲上下,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看了一眼倒在泥濘中的勞勃,然後緩緩開口:「我們曾經在盛夏廳浴血奮戰,向君臨發了上百封求援信,卻到最後都沒看到哪怕一個援軍。」

  「勞勃·拜拉席恩是個真正的領袖,他將是我的國王,而非坦格利安。」

  「在他的統治下,七大王國會走向更加輝煌的未來,而不是繼續沉淪在一個瘋王朝代的腐朽陰影中。」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仿佛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說到這,格蘭德森伯爵目光落在雷加臉上,誠懇勸解道:「投降吧,雷加王子。」

  「我以格蘭德森家族的名義,向你鄭重起誓,等到勞勃陛下坐上鐵王座的那一天,您和您的家人都將得到優待。」

  「您的性命將被保全,您的子女不會被追責,您所失去的,只有那頂您本就不該戴上的王冠。」

  這番話說完,周圍的風暴地騎士們紛紛握緊了武器,目光鎖定著雷加和他的少龍衛們,只等一聲令下。

  聞言,瑞卡德正打算再次出聲唾罵,卻被雷加攔住。

  他看向格蘭德森誠懇的眼神,突然輕蔑一笑。

  「優待?」

  「你要我把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以及家人的性命,交給一個『叛國者』來決定,並且承諾給我優待?」


  他特意加重了「叛國者」的讀音,目光直視著格蘭德森伯爵,臉上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我知道你們在盛夏廳打得很艱難,格蘭德森,這場戰爭開始以來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我曾向父親不止一次建議派兵增援,然而都被他否決。」

  「但是.....這都不是你背叛的藉口!」

  雷加語氣陡然變得嚴厲,指向對方:「你發過誓的,格蘭德森!」

  「你向坦格利安家族,向鐵王座和七神都發過誓,然後你違背了所有這些誓言,打開城門迎接那個叛賊進城,就像迎接一位凱旋的英雄!」

  「而現在,你來勸我投降?」

  雷加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變得冰冷而鋒利:「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提醒你一件事。」

  說著,他抬起手,朝勞勃倒下的方向指了指:「你的那位『國王』,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看看他,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如果得不到救治很快就會因為失血過多和感染死去,我建議你現在趕緊把他帶走,夾著尾巴逃迴風息堡去,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縮在城牆後面。」

  「這樣......至少你們還能多活幾天。」

  「而我!」

  雷加忽然挺直了腰板,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格蘭德森伯爵和他身後的風暴地騎士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雷加,以坦格利安家族的名義向你保證,等我和我的軍隊打到全視城下,我只會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至於你的家人,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動他們。」

  說著,他稍稍停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你看,這就是坦格利安和你們這些叛國者之間的區別。」

  「我們說話算話。」

  此話一出,周圍的少龍衛騎士們紛紛發出一陣粗獷大笑,有人甚至舉起長劍朝格蘭德森的方向揮舞了幾下,發出挑釁呼喊。

  「說得好,殿下!」

  「砍了他的腦袋!」

  「坦格利安萬歲!」

  在一片嘲弄聲中,格蘭德森伯爵的臉色依然平靜,但眼睛裡的溫度開始不斷降下去。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緩緩掃視了一圈那些正在大笑的少龍衛騎士,仿佛在數他們的人數。

  十二個。

  加上雷加和瑞卡德,一共十四個。

  而他身後,是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全視城騎士!

  沉默了幾秒鐘,格蘭德森緩緩舉起右手。

  沒有說話,只一個動作,風暴地騎士們齊聲怒吼,如同一股黃色的洪流,朝雷加和他的少龍衛們猛撲而來!

  馬蹄聲震耳欲聾,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瑞卡德·隆莫斯猛地將雷加往自己身後護住,環顧四周。

  唯一的退路在身後綠叉河,然而此時,渡河的上百坦格利安騎士仍舊被數十名敵人壓得無法露頭。

  沒有退路了嗎?

  他咬了咬牙,忽然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樣東西。

  一根短笛。

  「抱緊我,殿下。」

  瑞卡德低聲囑咐,然後將笛子遞到雷加面前,瞥見他詫異的目光,咧嘴一笑:「很意外吧。」

  「王子最喜歡的笛子竟然是被少龍衛隊長偷走的。」

  「但哪怕您要判我偷盜罪行,也得等殺出去之後再說了,殿下。」

  見雷加仍舊愣住,瑞卡德將那根笛子又往前遞了遞。

  「我最欣賞您擺弄樂器時的樣子了。」

  「能為我們吹奏一曲嗎?」

  「雷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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