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叫魂女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十六塊大洋!」

  羅炎用目光數了數,老羅拉著他的手搖頭道:「阿炎,千萬別撿,這是買命錢,撿不得啊!」

  「可是……」

  借著煤油燈的燈光,羅炎認出了一枚大洋,那上面有道痕跡,他記得很清晰,就是自己帶著身上備用的那枚。

  這些大洋,就是那三個強人奪去的。

  而存摺和印章,應該被他們給扔了。

  至於為何會發生如此詭異的一幕,唯有「女鬼」動手能解釋了。

  蹲下身子一枚枚拾起,羅炎安撫老爹道:「爹,這事你就當沒發生,明日我捐寒山寺里去。若真是鬼錢,就讓鬼和佛祖去斗吧!」

  「對對對,捐寺里去。」老羅稍稍放下心來,但還是有些驚恐。

  這一夜,羅炎等了許久,也沒見那女鬼再度上身來看《射鵰》。

  第二日,帶著老爹去寒山寺。

  剛走到大街上,就見河道邊圍了一群人。

  「聽說是外地來謀生的三兄弟,都傻了。」

  「哪裡是傻,分明是被叫魂鬼叫去了魂魄,人少了魂魄,自然也就痴傻了。」

  羅炎微微擰眉,那三人的模樣,可不就是昨日打劫自己的強人。

  只見左側男子頭髮蓬亂如枯草,衣衫襤褸,麵皮蠟黃乾癟,顴骨高高凸起。

  他雙眼半睜半闔,目光渙散無神,正仰頭對著天空喃喃自語,嘴唇不停翕動,碎語含糊不清,雙手胡亂揮舞。

  中間那人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脖頸青筋隱隱鼓起,瞪眼怒視虛空,厲聲呵斥怒罵,似在與人爭執打鬥,轉瞬又面露惶恐,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最右側之人身形佝僂,眼神空洞麻木,他不言不笑,只是呆呆僵立,偶爾猛地歪頭痴笑,嘴角淌下涎水也渾然不覺。

  「走吧!」

  老羅囑咐一句,他好在昨晚沒透過門縫朝外看,不然肯定要嚇壞。

  寒山寺,與楓橋鎮隔河相望。

  中間這座橋,叫江村橋。

  山門面朝官道,黃牆斑駁,黛瓦殘裂,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磚骨,像久病之人臉上的瘡疤。

  自楓橋鎮沒落之後,寒山寺自然也就香火不盛了。

  父子倆拜了佛,羅炎就將那三十六塊大洋一枚枚丟進了功德箱裡。

  都丟完了,老羅終於如釋重負般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的氣色也似乎紅潤了起來。

  而這些錢,羅炎也並不在意,多熬幾晚也就賺回來。

  只要老爹沒了心理負擔,那就值得。

  寺廟裡的和尚並不多,也就沒發現功德箱裡多了一筆大洋。

  既然來到寒山寺,順便就逛了一逛。

  大雄寶殿還好,走進中院,兩側碑廊歪歪斜斜,牆身裂縫如蛛網。

  而那些古時碑石也多有風化,文徵明、唐寅的《楓橋夜泊》碑殘角斷,字跡漫漶,有的被雨水泡得發黑,只剩幾筆殘劃可認。

  地上落葉積厚,踩上去軟綿無聲,偶爾有野貓從碑後竄出,眼放綠光,一閃而沒入荒草。

  再尋張繼聽到的那口銅鐘。

  就在藏經樓南側,六角鐘樓歪歪扭扭,飛檐朽裂,銅頂鏽綠,檐角風鈴早被摘走,只剩空鐵環,風過無聲。

  樓內巨大鐘架空著,橫樑積灰寸厚,蛛網纏繞,樑上還留著當年懸鐘的鐵鉤,鏽得發黑,像斷掉的指骨。

  寺內僧人言:元末戰亂,唐鍾失被毀;明嘉靖重鑄一口,後遇倭變,熔為炮;三十年前大金鑄了一口小鍾,十五年前,扶桑人又送了一口「賠償鍾」,現掛在大雄寶殿旁。

  聽不到「夜半鐘聲」,這寒山寺又還有什麼可逛的呢?

  楓橋衰敗、寒山寺破落,大運河也不再繁榮。

  就像這世道,早已經回不去了。

  本以為能尋到「靈韻」的蹤跡,卻是一無所獲。

  但這叫魂鬼究竟是什麼,從老僧口中得知了一二消息。

  有詩云:

  夜路莫回頭,喚名莫應答。一應魂即去,命落叫魂下。


  回去路上,老羅囑咐道:「阿炎,夜路、荒野、墳地聽見有人喊你名字,千萬別回頭、別答應。一答應,魂就被它牽走,輕則失魂落魄、大病一場,重則直接斃命。你看那三人,就是叫魂鬼作的惡。」

  「爹,我是高中生呢!怎不知道這些,你就放一百顆心在肚子裡吧!對了,有件事還沒和爹說,今年過年不放假了。」

  「啊!過年也不放假?」

  「對,教育部硬規,學校、機關,舊曆節令一律不准循俗放假,只准公曆元旦放假。」

  「這是什麼規矩?」

  「馬上就要開學了,我準備住校,只周末回來,您看如何?」

  「住校?」那就又要花錢了啊!

  「爹,錢我這裡還有些,吃住都夠的。我想多讀書……」

  聽到讀書二字,老羅便也不再多言。

  只要是讀書,他都贊同。

  「那就住校,只是這吃的?」

  「食堂飯菜有肉。」

  「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去城裡了。」

  「把學費也交了吧!」

  「不急地,不瞞爹,最近寫的稿子,安社長又收了。」

  「阿炎,這姑蘇日報我每日都買一份,就是字體太小,看得費眼。你寫的是哪篇啊?」

  稿子其實就放在書桌上,但老羅向來並不查看羅炎的功課,自然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麼。

  「胡亂寫的,爹不必細看。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小報,上不得台面的文字。」

  「啊?」

  上不得台面?那就是小黃書了。

  老羅臉色有些發苦,他還想著和街坊們聊聊呢。

  聽到這裡,就打消了念頭。

  目送兒子遠去的背影,老羅又欣慰地笑了起來。

  你看看整個楓橋鎮,有幾個高中生,我兒子是高中生,還拿了五個「甲」。

  明年畢業,就去讀大學,還能寫稿賺錢。

  你別管是什麼文,就問有沒有賺錢?

  「咦,老羅。」有人叫住羅豐。

  卻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根包銀的文明棍。

  老羅立刻回道:「高科長。」

  「你家少爺可曾回來?」

  「少爺和老爺都不曾回來。」

  「哦!」

  高科長點了點頭,揚長而去。

  但周圍商鋪里的雇員、路過的行人,看向老羅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