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化
李承文被誇得合不攏嘴，一連幹了好幾杯，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幾分。
他拍了拍桌子，又道：「我走了之後，鍛刀大院的事就暫時交給趙德柱管著。你們大伙兒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別因為我走了就懈怠了。等我回來，要是看到活兒幹得好，人人有賞！」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沈初坐在席間，手裡端著一杯酒，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跟著起鬨，
他看著李承文那漲得通紅的臉，心裡卻泛起一絲隱憂。
他比別人知道得多一些。
趙德柱是二少爺的人，這是其一。
其二，他昨夜無意間撞見的那一幕，二少爺和劉氏之間的曖昧關係，以及劉氏吹枕邊風讓李老爺帶李承文出門的提議，
此刻串聯起來，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總覺得這個調動，怕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這胖子平日裡對自己不錯，
要是單純的家產之爭也就罷了，
若是真是因此被這兩個姦夫淫婦給害了，倒真成了罪過，
可眼下李承文正處於興頭上，滿心滿眼都是李老爺終於認可了自己的喜悅，這時候潑冷水，別說李承文聽不進去，在場的其他人恐怕也會覺得他不識趣。
人微言輕，說不得話啊......
沈初斟酌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起了酒杯，走到李承文身邊，笑著敬了他一杯：「大少爺，祝您生意順利，一路平安。」
他說到「平安」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認真地看了李承文一眼：「日後您不在這鍛刀大院裡了，我們也只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了。」
李承文正在興頭上，只當沈初是在關心自己，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有本少爺在呢，能出什麼事？你小子好好幹活兒，等著我回來給你帶好東西吧！」
沈初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說得太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懷疑，他只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
沒過幾天，李老爺便帶著李承文出了門。
李承文騎在馬上，背挺得筆直，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李繼武特意喊了一大幫子人到門口送行，顯得自己孝心十足，
劉氏更是淚眼婆娑的，
李老爺也有些傷感，但配合上興致勃勃的李承文，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絲喜感，看得沈初有些想笑。
「走吧，爹，時間不早了！」
李承文一邊催促，一邊對著沈初等人招手：「等我回來，再請大伙兒喝酒！」，
說罷，便策馬揚鞭，先著李老爺的馬車出發了。
「這個老大！」
李老爺剛想發火，但見李承文已然出發，只得一臉的無奈地作罷了，他又交代了幾句，便登上馬車也出發了。
沈初站在人群後方，目送著李承文的身影消失在街口，他與孫平對視了一眼後，又默默回到鍛刀大院繼續工作。
......
李承文走後，趙德柱便正式接管了鍛刀大院的一切事務。
起初的幾天，院裡不少人對他還抱有十足的戒備，
畢竟這個趙德柱是二少爺的人。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趙德柱上任之初表現得極為本分。
他每天按時上下工，分配任務公平合理，從不徇私，對每個師傅都和和氣氣的，
有人去向他反映工具壞了、炭不夠用，他也是立刻就著手解決，絕不拖延。
就連沈初觀察了幾天後，心裡的戒備都不由得鬆了幾分，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也許這個趙德柱，真的是個老實人呢？
但漸漸地，事情開始發生了變化。
最初是一些細微的調整。
趙德柱開始頻繁地找一些師傅單獨談話，有時是午飯時間，有時是下工之後。
談話的內容旁人無從知曉，但那些被找去談話的師傅，後來在工作中的待遇明顯有了改善，分到的鐵料品質更好，排班更合理，甚至連輪休的日子都多了兩天。
而其他的一些人，則漸漸發現自己的活兒變得越來越重。
要麼被分到最劣質的鐵料，打出來的東西廢品率居高不下，要被扣工錢；
要麼就被安排去做一些雜務，搬炭、清掃、整理庫房，總之就是不讓他們碰鍛錘。
慢慢地，鍛刀大院裡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分化。
願意向趙德柱靠攏的人，聚成了一個日漸壯大的小圈子。
這些人平日裡互相照應，吃飯時坐在一起，下工後還經常相約去喝酒，儼然成了大院裡的「主流」。
而那些不願靠攏的人，則被邊緣化，活兒幹得最多，拿得最少，還要時不時被趙德柱以「工作不力」為由當眾訓斥幾句。
尤其是原先李管事留下的那幾個老人，他們都是大少爺的心腹，則被徹底孤立了起來。
趙德柱雖然沒有明目張胆地針對他們，但分給他們的永遠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整個鍛刀大院，不知不覺間分成了三派：
一派以趙德柱為首，人數最多，聲勢最大；
一派是那幾個李管事的舊部，雖然還在硬撐著，但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消沉；
還有一派，則只有兩個人，孫平和沈初。
孫平畢竟是下品鍛器師，身份擺在那裡，況且大傢伙都知道，孫平是個老實的人，
趙德柱初來乍到，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輕易動他。
而沈初則是孫平的嫡系，整日跟在孫平身邊打下手，趙德柱自然也犯不著為了一個沈初去得罪一位下品鍛器師。
於是孫平和沈初便成了大院裡的局外人，
他們既不參與趙德柱的圈子，也不站隊那幾個老人，
沈初只管埋頭鍛自己的刀，練自己的功。
這一日午休，
孫平端著自己手裡的飯，沒由得感慨了一句：「小沈啊，還真多虧你了！」
沈初扒了一口飯：「孫師傅，這話怎麼說的？」
「要不是咱們爺倆配合，煉出了好刀，只怕咱們現在的伙食也不行咯！」
說罷，孫平朝著前方努努嘴，示意他看看眾人的飯碗。
鍛刀大院裡的飯，現如今由人送來吃食，但不同的人分到的伙食，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拍了拍桌子，又道：「我走了之後，鍛刀大院的事就暫時交給趙德柱管著。你們大伙兒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別因為我走了就懈怠了。等我回來，要是看到活兒幹得好，人人有賞！」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沈初坐在席間，手裡端著一杯酒，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跟著起鬨，
他看著李承文那漲得通紅的臉，心裡卻泛起一絲隱憂。
他比別人知道得多一些。
趙德柱是二少爺的人，這是其一。
其二，他昨夜無意間撞見的那一幕，二少爺和劉氏之間的曖昧關係，以及劉氏吹枕邊風讓李老爺帶李承文出門的提議，
此刻串聯起來，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總覺得這個調動，怕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這胖子平日裡對自己不錯，
要是單純的家產之爭也就罷了，
若是真是因此被這兩個姦夫淫婦給害了，倒真成了罪過，
可眼下李承文正處於興頭上，滿心滿眼都是李老爺終於認可了自己的喜悅，這時候潑冷水，別說李承文聽不進去，在場的其他人恐怕也會覺得他不識趣。
人微言輕，說不得話啊......
沈初斟酌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起了酒杯，走到李承文身邊，笑著敬了他一杯：「大少爺，祝您生意順利，一路平安。」
他說到「平安」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認真地看了李承文一眼：「日後您不在這鍛刀大院裡了，我們也只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了。」
李承文正在興頭上，只當沈初是在關心自己，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有本少爺在呢，能出什麼事？你小子好好幹活兒，等著我回來給你帶好東西吧！」
沈初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說得太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懷疑，他只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
沒過幾天，李老爺便帶著李承文出了門。
李承文騎在馬上，背挺得筆直，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李繼武特意喊了一大幫子人到門口送行，顯得自己孝心十足，
劉氏更是淚眼婆娑的，
李老爺也有些傷感，但配合上興致勃勃的李承文，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絲喜感，看得沈初有些想笑。
「走吧，爹，時間不早了！」
李承文一邊催促，一邊對著沈初等人招手：「等我回來，再請大伙兒喝酒！」，
說罷，便策馬揚鞭，先著李老爺的馬車出發了。
「這個老大！」
李老爺剛想發火，但見李承文已然出發，只得一臉的無奈地作罷了，他又交代了幾句，便登上馬車也出發了。
沈初站在人群後方，目送著李承文的身影消失在街口，他與孫平對視了一眼後，又默默回到鍛刀大院繼續工作。
......
李承文走後，趙德柱便正式接管了鍛刀大院的一切事務。
起初的幾天，院裡不少人對他還抱有十足的戒備，
畢竟這個趙德柱是二少爺的人。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趙德柱上任之初表現得極為本分。
他每天按時上下工，分配任務公平合理，從不徇私，對每個師傅都和和氣氣的，
有人去向他反映工具壞了、炭不夠用，他也是立刻就著手解決，絕不拖延。
就連沈初觀察了幾天後，心裡的戒備都不由得鬆了幾分，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也許這個趙德柱，真的是個老實人呢？
但漸漸地，事情開始發生了變化。
最初是一些細微的調整。
趙德柱開始頻繁地找一些師傅單獨談話，有時是午飯時間，有時是下工之後。
談話的內容旁人無從知曉，但那些被找去談話的師傅，後來在工作中的待遇明顯有了改善，分到的鐵料品質更好，排班更合理，甚至連輪休的日子都多了兩天。
而其他的一些人，則漸漸發現自己的活兒變得越來越重。
要麼被分到最劣質的鐵料，打出來的東西廢品率居高不下，要被扣工錢；
要麼就被安排去做一些雜務，搬炭、清掃、整理庫房，總之就是不讓他們碰鍛錘。
慢慢地，鍛刀大院裡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分化。
願意向趙德柱靠攏的人，聚成了一個日漸壯大的小圈子。
這些人平日裡互相照應，吃飯時坐在一起，下工後還經常相約去喝酒，儼然成了大院裡的「主流」。
而那些不願靠攏的人，則被邊緣化，活兒幹得最多，拿得最少，還要時不時被趙德柱以「工作不力」為由當眾訓斥幾句。
尤其是原先李管事留下的那幾個老人，他們都是大少爺的心腹，則被徹底孤立了起來。
趙德柱雖然沒有明目張胆地針對他們，但分給他們的永遠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整個鍛刀大院，不知不覺間分成了三派：
一派以趙德柱為首，人數最多，聲勢最大；
一派是那幾個李管事的舊部，雖然還在硬撐著，但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消沉；
還有一派，則只有兩個人，孫平和沈初。
孫平畢竟是下品鍛器師，身份擺在那裡，況且大傢伙都知道，孫平是個老實的人，
趙德柱初來乍到，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輕易動他。
而沈初則是孫平的嫡系，整日跟在孫平身邊打下手，趙德柱自然也犯不著為了一個沈初去得罪一位下品鍛器師。
於是孫平和沈初便成了大院裡的局外人，
他們既不參與趙德柱的圈子，也不站隊那幾個老人，
沈初只管埋頭鍛自己的刀，練自己的功。
這一日午休，
孫平端著自己手裡的飯，沒由得感慨了一句：「小沈啊，還真多虧你了！」
沈初扒了一口飯：「孫師傅，這話怎麼說的？」
「要不是咱們爺倆配合，煉出了好刀，只怕咱們現在的伙食也不行咯！」
說罷，孫平朝著前方努努嘴，示意他看看眾人的飯碗。
鍛刀大院裡的飯，現如今由人送來吃食，但不同的人分到的伙食，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