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拙劣的彭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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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杜家一位年輕的史官從列隊中走出。

  他手裡拿著一卷空白的竹簡,一支筆,聲音不大,但清晰得足以讓殿中每一個人聽見。

  「臣是史官,是彭軒一案始末,當如實記錄。」

  他提筆開始寫,一邊寫一邊念。

  「原禁軍右衛統領彭軒,生性膽怯,性弱非常……北疆王一槊之下,竟心智失常……」

  彭軒的眼睛在那一刻猛地睜大了。

  他堂堂武將,世家翹楚,被活活嚇得瘋癲?

  還他麼記錄在史書之上!

  這些文字,會被收進國史檔案里,放在翰林院的書架上,供後人翻閱!

  幾百年後的人翻開那捲竹簡,看到的就是這麼一段千古笑柄!

  「不行!絕對不行!」

  「受此奇恥大辱,毋寧死也!」

  彭軒在心中吶喊,再也裝不下去了!

  「住口!」

  彭軒的聲音變了調,他猛地站起來,鐵鏈撞在玉石台階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住口!你才膽怯!你才瘋病!老子沒有瘋!」

  「老子是奉旨辦事!是陛下讓我去殺蕭烈的!」

  「是陛下的密旨!」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來回碰撞,像一塊石頭砸進結冰的湖面。

  滿殿寂靜,楚帝的臉色在那一刻徹底白了。

  彭軒還在吼。

  「你們這些人,前些時日還跟老子稱兄道弟,今天一個個裝聾作啞!」

  「你們以為你們能逃得掉?」

  「你們今天能讓我死,明天死的就是你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神經徹底崩斷。

  王家那個年輕的御史站了出來。

  「陛下,彭軒所言是否屬實,臣不敢妄斷。」

  「但他在殿上親口承認曾意圖謀殺北疆王……」

  「若此言屬實,那之前他構陷北疆王的罪名便坐實了。」

  「構陷親王、意圖行刺……還有污衊聖駕,挑撥皇家關係……」

  「按《楚律》,當夷三族。」

  又一個官員接話。

  「臣附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此刻終於做出了選擇。

  楚帝坐在龍椅上,手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場朝會早已失去控制。

  殿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特別是彭軒!

  不就是遺臭萬年嗎?不就是千古笑柄嗎?

  就不能忍忍嗎?

  你雖然背了罵名,但朕可就好過了呀!

  楚帝看向彭家那幾個人。

  他們低著頭,沒有人站出來為彭軒說一句話。

  他看向那些曾經站在他這邊的世家官員。

  他們也在跟著喊「夷三族」。

  楚帝有種大勢已去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坐在龍椅上的吉祥物。

  「彭軒離間皇族,誹謗君上,大不敬!」

  楚帝的聲音很輕,像是已經用完了最後一點力氣。

  「依《楚律》,夷三族。」

  「另,彭軒……改斬立決為凌遲。」

  他說完最後幾個字時沒有看任何人,他沒有那個力氣了。

  彭軒被拖出大殿時,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龍椅的方向,眼中的怨毒早已凝成實質。

  楚帝沒有看他,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像是已經失去了聽到任何聲音的能力。

  彭軒案之後的半個月裡,消息像水一樣浸透了大楚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替楚帝辦過事的人開始收拾行裝,有人往北疆的方向遞去書信,有人在夜深人靜時把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燒成灰燼。


  茶館裡的說書人把彭軒案編成了段子,說到凌遲那一段時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這就是替陛下辦事的下場。」

  蕭烈收到消息時,人已經到了景國,距離景國國都——文樞城,不過二十里。

  「拙劣的彭軒啊!」

  「他要不是失心瘋當堂揭短,皇叔估計還能給他個痛快。」

  自從察覺楚帝可能不是毒殺父皇的罪魁禍首之後,蕭烈對於楚帝的惡意就消減許多。

  雖然稱不上和善,但最多也就是看家裡的惡親戚一般。

  姜憫替蕭烈斟了杯茶。

  「殿下,彭軒這一死,楚帝手下恐怕就沒人了。」

  「如今您雖未登臨九五,卻也差不多了。」

  「當真要為了本宮這個失了勢的落魄公主,趟這趟渾水?」

  蕭烈端起茶杯聞了聞。

  「嗯!憫月公主親手奉的茶,就是香啊!」

  「就沖這杯茶,本王也得試試這景國新君的斤兩。」

  姜憫吸了吸鼻子,揚起下巴。

  「這次,想要兌現婚約,救出皇兄,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蕭烈將杯子遞到姜憫面前。

  「喝口茶,清清心火。」

  「你們景國人真是讀書把腦子讀死了!」

  「要是能講理,咱們就講,講不通,咱們還不能搶?」

  「本王一介武夫!還掌控大楚八個州,兵強馬壯!」

  「要是打拼這麼一大份家業還要受窩囊氣,本王還打拼什麼?」

  姜憫看著蕭烈一臉混不吝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哼!你還說人家羅將軍,你自己這德行也好不了多少,活脫脫一個土匪頭子!」

  「行了,早些休息,明早入城,遞交國書。」

  姜憫點了點頭,剛剛起身,又想起什麼。

  「國書?沒有楚帝的大印,怎能稱為國書?」

  蕭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就說你們景國人規矩太多了!」

  「但凡你景國新君腦子正常,本王吐口唾沫,那都是國書!」

  …………

  第二天,姜憫獨自回宮參見新君。

  蕭烈穿了一身深色便服便進了文樞城,腰上掛著他那把太平刀。

  碧酥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蕭烈這次沒有帶護衛,身邊只跟了一個碧酥。

  鐵牧雲說要跟著,被蕭烈攔下了,留在并州繼續搜尋蟠龍衛的蹤跡。

  蕭烈直接找到鴻臚寺,將國書遞給寺丞。

  「煩請轉呈景國天子。」

  回復來得比想像中快。

  第二天一早,一個穿著景國官袍的年輕人敲開了蕭烈的房門,態度客氣但疏離,把國書原樣遞了回來。

  「陛下說,公主與北疆王婚約既無媒妁之言,亦無父母之命,當視為戲言,不宜作數。」

  蕭烈接過國書沒有打開,只是看著那個年輕人。

  「你確定這是你們陛下的原話?」

  年輕人躬身。

  「下官一字未改。」

  蕭烈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關上門,把國書放在桌上,碧酥站在旁邊小聲說。

  「王爺,他們這是……」

  蕭烈把國書往桌上一擱。

  「沒想到這景國新君腦子真的有泡!」

  「本王這麼大個北疆王,他居然不給面子!」

  碧酥輕輕幫蕭烈揉著肩膀。

  「殿下,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先等著,看看姜憫有沒有消息傳出來。」

  第二天,姜憫沒動靜,但那年輕官員又來了。

  這一次來居然是送請帖的。

  景國皇宮設宴,為憫月公主舉辦招親大會。

  請帖上寫得很客氣。

  「北疆王遠道而來,請務必賞光。」

  蕭烈拿著那張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碧酥湊過來看了一眼。

  「王爺,這不就是……」

  蕭烈替她把話說完了。

  「當著孤的面給姜憫找婆家?」

  他把請帖放下。

  「真把本王當讀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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