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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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營房,軍醫已經等候多時。

  「王爺,該換藥了。」

  蕭烈點了點頭。

  「行,你放著就行,待會碧酥會料理好。」

  軍醫拱手告退,蕭烈掀開帷帳就衝著碧酥喊道。

  「碧酥,勒多,行了!」

  「碧酥,去請公主殿下來一趟,勒多隨行護衛!」

  不一會兒,姜憫便在陷陣將士的護衛下走了進來。

  「殿下這麼急喚本宮,難道是有什麼新的發現?」

  蕭烈點了點頭。

  「孤現在可以肯定,刺客的目標不是本王,而是公主殿下您。」

  「所以本王想問問,公主可曾與誰結怨,或者……擋了誰的路。」

  姜憫皺了皺眉,環視一圈。

  蕭烈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只留下了碧酥給自己上藥。

  「公主殿下不必顧慮,但說無妨。」

  姜憫走到一旁坐下,沉思片刻,便開口了。

  「與人結怨……不曾。」

  「若是擋了誰的路……應當是我大景儲君吧。」

  「本宮與大景三皇子姜泰一母同胞,血濃於水……」

  蕭烈見姜憫欲言又止,頓時便明白了。

  「北疆工廠所見所聞,公主都交到三皇子手中了?」

  「或者說,本王之後的技術,公主也準備給皇兄留一份兒?」

  姜憫有些尷尬,低著頭不敢看蕭烈,輕輕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蕭烈在腦中回想了一遍景國的信息,輕輕敲了敲桌案。

  「景國如今的儲君,應該是大皇子姜俊吧?」

  「公主是想助三皇子奪嫡?」

  姜憫再次點頭。

  「奪嫡,兇險萬分,多一分實力,便多一條活路,本宮只是……」

  蕭烈抬手打斷姜憫。

  「不用說,孤比你懂!」

  「只是以公主的聰明才智,交到三皇子手中的東西必然已經是比較詳盡的技術模板了。」

  「三皇子有了技術,創造了價值,提升了話語權,讓儲君忌憚,這些本王都能想明白……」

  「唯一不明白的是,若這刺客真是景國儲君指派,他擋著屠戮皇親的風險,就為了出一口氣?」

  「技術已經到了三皇子手裡,他既然敢派殺手,為何不直接殺三皇子,反而要不遠萬里跑到我大楚來殺公主?」

  「他腦子不好使?」

  第二天一早,蕭烈下令拔營,快馬加鞭直入并州府城。

  入城前,他把徐德送的香囊交給碧酥。

  「你帶著這個,到驛館等消息。」

  「孤去府衙,拜會一下張老大人。」

  并州府衙比雍州的小,但氣派不減。

  蕭烈報上名號時,門口的差役臉色變了,連忙進去通報,可傳回來的回覆卻讓他心頭一沉。

  知州大人偶感風寒,不能見客,只派人送了一張字條出來。

  蕭烈接過字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抖得厲害,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匆忙寫下的。

  「現任并州都督——彭軒,楚帝嫡系。」

  蕭烈捏著字條,沉默了片刻,朝差役問道。

  「張大人近日可好?」

  差役吞了口唾沫,戰戰兢兢答道。

  「回……回王爺!」

  「張仁建,張大人上個月抱病而亡,如今的知州是原青州知州,杜明,杜大人!」

  「此話當真?!」

  蕭烈不由得驚呼出聲,差役被嚇得跪倒在地。

  「小的所言句句屬實!」

  「不敢欺瞞王爺!」

  蕭烈抬頭望著府衙牌匾,心頭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原本的并州知州張仁健,乃先帝提拔的唯一一個世家之人,出身京都張家,不僅背景深厚,更是政績斐然,門生故舊無數!


  蕭烈此行來到并州,除了探查蟠龍衛的事之外,就是為了取得這位張老大人的支持,在朝堂上紮下自己的一支勢力。

  沒想到,張老大人沒了,杜明卻調來了!

  而且杜明的舉動更是反常。

  之前在青州,蕭烈自問與他杜明也算有幾分香火情。

  如今杜明無聲無息地調任并州,自己一個親王入城,他居然沒有任何表示?

  這不合禮法!

  可偏偏京城杜家,祖上三代都執掌大楚六部之首的禮部,家族上下皆重禮法!

  而這張字條里的內容,更是如一根尖刺扎在蕭烈心頭!

  蕭烈深吸一口氣,收起字條,對那差役點了點頭。

  「告訴杜大人,本王知道了。」

  「讓他好好養病,不必掛念。」

  回到驛館時,碧酥正抱著一隻灰白色的信鴿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看到蕭烈回來,她連忙跑過來。

  「王爺!徐大夫來信了!」

  蕭烈接過信鴿,解下腿上的小竹筒,抽出布帛。

  徐德的字依舊潦草,但信息卻足夠清晰。

  「穆家大批藥材改道狼顧山,運貨不走官道,不走山路,專挑夜間進山,已經有三批貨被劫。」

  「穆家既不報官也不換路線,繼續往山里送,必有鬼。」

  蕭烈把布帛折好,捏在手心裡。

  狼顧山,并州境內,距府城不到百里。

  穆家的藥材源源不斷地往狼顧山送,而蟠龍衛恰好就藏在那一帶的山林里。

  他正要說話,門外傳來差役的通報聲。

  「王爺,知州大人有請帖送到。」

  一個僕役模樣的人捧著一封燙金請帖,恭恭敬敬地遞進來。

  蕭烈接過請帖,展開。

  紙上用端正的館閣體寫著。

  「并州秋獵,定於三日後於狼顧山舉行。」

  「知州杜明、都督彭軒,誠邀北疆王蕭烈撥冗蒞臨,共襄盛舉。」

  蕭烈看完請帖,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并州城灰濛濛的天色。

  穆家的藥材……蟠龍衛……彭軒……所有的線頭,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狼顧山!

  對了,還有那支不知來之何處的弩箭!

  他轉過身,對碧酥說了一句。

  「告訴杜明,本王去。」

  又轉頭對勒多吩咐道。

  「傳令下去,三日後,蒼狼騎一部隨孤進山。」

  「陷陣營全體著甲,在狼顧山外圍待命。」

  「沒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頓了頓。

  「這次的秋獵,怕是要見血了。」

  暮色漸漸沉下來,并州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蕭烈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狼顧山的方向,山脊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獸。

  他把那封請帖放在桌上,旁邊是那枚被箭矢射穿的鐵牌。

  龍紋的凹陷處還嵌著一小截箭頭,他伸手輕輕撥了一下,沒有拔出來。

  「哼!秋獵!」

  「剛好本王手癢著呢!」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兩說呢!」

  …………

  北疆的天,比并州亮得早。

  蕭雄和羅大牛帶著三百蒼狼騎,一路向北,過了代州地界,官道就變成了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平整得能跑馬車。

  羅大牛騎在馬上,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一會兒說雍州的烤羊不如北疆的香,一會兒說并州的山太高擋風,一會兒又說想趕緊回軍營看看他養的狗還在不在。

  蕭雄被他吵得腦仁疼,翻了個白眼。

  「大牛,你要是再叨叨,我就把你綁在馬尾巴上拖著走。」

  羅大牛嘿嘿一笑,正要還嘴,忽然伸手指著前方。


  「蕭將軍!快看!那是個啥玩意兒?」

  蕭雄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前方的鐵軌上,一輛龐然大物正裹著滾滾白煙迎面駛來。

  黑漆漆的鐵殼子,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輪子壓在鐵軌上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車頭冒著濃白的蒸汽,煙囪里噴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像一條活過來的巨龍。

  車頭上掛著一面旗幟,那是北疆的軍旗!

  羅大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整個饅頭。

  「蕭將軍……那……那是啥玩意兒?鐵的?還跑得飛快!?」

  蕭雄沒有回答,他勒住馬,眯眼看著那輛緩緩駛近的鐵傢伙。

  他從北疆離開才幾個月,可眼前的景象,跟他走時已經完全是兩個世界了。

  鐵軌……蒸汽火車……這東西在蕭烈走的時候還只是圖紙,如今已經能在北疆的大地上跑來跑去了。

  蒸汽火車緩緩停下,車頭噴出一股白煙,嗆得羅大牛連連咳嗽。

  車門打開,周巡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煤灰,朝蕭雄拱了拱手。

  「蕭將軍,一路辛苦。」

  蕭雄翻身下馬,看著周巡身後那輛還在噗嗤噗嗤冒著白煙的鐵傢伙,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這玩意兒……真能跑?」

  周巡笑了。

  「不僅能跑,而且跑得比馬快!」

  「從幽州到蒼州,原本要走三天,現在一天就到了。」

  「王爺留下的那些圖紙,咱們全給做出來了。」

  他頓了頓。

  「王爺在雍州怎麼樣?」

  蕭雄搖了搖頭,簡短地說了蕭烈在雍州的事。

  打世家、分田地、開商號、十里長街跪送、新商路全部打通。

  周巡越聽眼睛越亮,聽到「十里長街跪送」時,他笑了笑,輕聲嘟囔道。

  「世道,就該這樣啊!」

  他吸了一下鼻子,恢復了平日那副淡然的樣子。

  「對了,王爺有沒有別的吩咐?」

  蕭雄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圍著火車轉圈的羅大牛,壓低聲音。

  「王爺讓你暗中查一個人。」

  「羅大牛的父親——羅鐵山!」

  「當年先帝身邊的親衛,箭術極佳,蟠龍衛的人。」

  「他如今隱姓埋名在深山裡,王爺想查清楚他的來歷,還有他跟鐵弓的關係。」

  周巡的眉頭微微一皺。

  「羅將軍的父親?那大牛這邊……」

  蕭雄明白他的意思。

  「我本來想暫時免了他的職,先關起來再說……」

  周巡擺手打斷了他。

  「王爺的意思是暗中探查,就是不想打草驚蛇。」

  「你要是把羅大牛免了職,不等於告訴所有人他爹有問題?」

  「蕭將軍,王爺用人的法子,您還不明白?」

  「他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出身就否定這個人。」

  「羅大牛是羅大牛,他爹是他爹。」

  「只要大牛沒做對不起北疆的事,他就是陷陣營的統領。」

  蕭雄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我先不跟他說,但這事你得抓緊查。」

  周巡點了點頭。

  「放心,我掌管北疆這些日子,可不是吃乾飯的!」

  兩人同時沉默了片刻。

  蒸汽火車在身旁噗嗤噗嗤地冒著白煙,像一頭溫順的巨獸蹲伏在鐵軌上。

  羅大牛正拿手指去戳車頭的鐵皮,被燙得嗷嗷叫,甩著手跳腳。

  「燙燙燙!這玩意兒怎麼比燒紅的鐵還燙!」

  周巡看著他那副傻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對蕭雄說。

  「您看,就他這樣的,要是能培養成奸細,那蟠龍衛上下估計全瞎了!」

  蕭雄嘆了口氣。


  「這小子確實沒心沒肺。」

  他頓了頓。

  「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爹是蟠龍衛的人,他會不會站到王爺對面?」

  周巡沉默了一會兒。

  「王爺信他!」

  「王爺讓我查,不是為了防備他,是為了護住他。」

  「如果真有那一天,王爺會讓他自己選。」

  蒸汽火車的汽笛忽然拉響了一聲,悠長的鳴叫在山谷間迴蕩。

  羅大牛被嚇得往後一蹦,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巨大的鐵殼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乖乖……這東西比俺爹還凶。」

  蕭雄走過去,伸手把他拉起來。

  「走了,回幽州。」

  羅大牛拍拍屁股上的土,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那火車一眼。

  「蕭將軍,這東西以後能跑多遠?」

  一旁的周巡接過話茬。

  「王爺說過,有一天,它能跑到京城。」

  羅大牛愣了一會兒,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到時候俺坐這鐵玩意兒去京城,給皇帝老兒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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