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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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烈腦海中那個驚人的猜想,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越擴越大,卻始終觸不到底。

  養馬場……

  蟠龍衛……

  被投毒的水源……

  這三者之間,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暗中串連。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

  青州的百姓還在等著他,青州東部還有成百上千的人躺在村子的角落裡等死。

  他壓下那些紛亂的念頭,轉身走向營地。

  「先不想這些。」

  「先救人。」

  而就在他埋頭救人的同時,京城那邊也熱鬧起來。

  蕭烈在青州救災的消息傳回了京城。

  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的話頭又換了。

  「諸位可知?那北疆王蕭烈,剛從北疆打完仗,路過青州,正趕上瘟疫橫流!」

  「青州知州杜明下令封路,要把染病的百姓活活燒死!」

  「北疆王蕭烈單槍匹馬攔在官道上,對杜明說——『今日你燒一個百姓,本王就拆你一座衙門!』」

  「然後王爺帶著三百陷陣營,硬是在河灘上搭起了隔離營,挨家挨戶救人!」

  「北疆王愛民如子,實乃一代賢王!」

  「什麼賢王!要不是那啥,王爺就是一代明君!」

  消息傳到楚帝耳朵里時,他正在御書房裡看奏摺。

  楚帝蕭牧坐在御書房裡,手中捏著一份奏報。

  奏報來自青州的密探,說蕭烈剛到青州,青州就發生大疫,蕭烈不僅沒有立即離開,反而攔下了青州知州杜明派出封鎖災民的軍隊,憑一己之力組織百姓自救。

  楚帝反覆看了三遍奏報,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大疫?」

  「哈哈哈!」

  「真乃天助!」

  「瘟疫豈是人力所能遏制?」

  「好侄兒,你這是自尋死路啊!」

  楚帝提筆就要擬旨。

  他想直接命令杜明派兵封鎖疫區,將蕭烈活活困死在青州。

  可就在楚帝寫得正高興時,貼身太監就捧著奏摺跑了進來。

  「皇上!青州八百里加急!」

  楚帝眉頭一挑,伸手接過奏摺。

  這一份是來自青州知州杜明的摺子。

  上面寫著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字字句句都在訴說青州疫情的慘狀,但最後一句卻險些讓楚帝噴出一口老血!

  「北疆王蕭烈已找到控制疫病之法,青州東部局勢漸穩,百姓歸心。」

  楚帝的目光在「百姓歸心」四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放下摺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歸心……」

  他輕聲念著這個詞,表情變得陰沉。

  「他倒是走到哪兒,哪兒就有人歸心。」

  「他蕭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在東宮裝了這麼多年傻子,一到北疆還真成精了!」

  「收復北疆不說,如今連瘟疫都能遏制了?」

  「蕭烈!」

  「你是真該死啊!」

  他本想下旨封鎖疫區,借著瘟疫的名義把蕭烈困死在青州。

  若是蕭烈染病死在疫區里,那就是天意!

  若是他強行突圍,那就是抗旨!

  可杜明這份摺子來得太及時了。

  還說什麼疫情已經得到控制!

  疫情已經被控制,楚帝還能困死蕭烈?

  若此時下旨封鎖,豈不是明擺著要派兵圍殺救萬民於水火的功臣?

  楚帝還沒昏到這一步。

  他猶豫片刻,便下旨招二皇子蕭璋進宮。

  楚帝自知得位不正,上台一來一直愛惜羽毛,像這種為難的事,之前都是交給大皇子蕭瑜來辦,如今蕭瑜死於北疆,就只有二皇子跳的最歡了。


  二皇子進宮後,楚帝隨手就將兩封奏報丟給他。

  蕭璋也沒讓楚帝失望,僅僅一盞茶的時間,就想出了辦法。

  「父皇,兒臣有一策。」

  蕭璋進殿行禮,神色恭敬。

  「蕭烈在青州救治百姓,此事必然傳遍天下。」

  「若任由其名聲做大,日後便是心腹大患。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讓史官來寫這件事!」

  「剛好蕭烈與景國憫月公主定下婚約,身為宗室子弟,自然要請欽天監核對生辰八字!」

  「兒臣願領銜,召集翰林院和欽天監,將蕭烈此行載入史冊!」

  「但載什麼、怎麼寫,由兒臣來定。」

  楚帝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想怎麼寫?」

  蕭璋微微一笑,壓低聲音。

  「父皇,欽天監近日觀測到星象異動,說是殺星入紫微,主兵戈之禍。」

  「兒臣以為,這位『殺星』與蕭烈頗為相合。」

  「他善兵戈、主殺伐,光復北疆之戰死傷無數,大皇子蕭瑜又恰好在他身邊病逝……」

  「若再算上他剛到青州、青州便爆發瘟疫……」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楚帝沉默了片刻,補了一句。

  「如此說來,先帝駕崩得如此突然,或許……」

  蕭璋聞言一愣,但下一秒就會意。

  「父皇放心,兒臣定當好好潤色一番!」

  「此事,你放手去做。」

  蕭璋領命而去。

  不出三日,京城各大茶樓酒肆間便開始流傳起一則新的傳說——「天煞孤星。」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壓低聲音說道。

  「諸位可知,那北疆王蕭烈,生來便是殺星轉世!」

  「先帝為何駕崩?是被他剋死的!」

  「大皇子為何病逝?也是被他剋死的!」

  「他前腳到青州,後腳青州便起瘟疫!」

  「諸位細品,這哪裡是巧合?這是天煞孤星,走到哪兒,哪兒就死人!」

  百姓們先是將信將疑,後來傳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多了。

  街頭巷尾,有人掩面嘆息,有人搖頭咂舌,有人壓低聲音道。

  「當今陛下恐怕才是真命天子,那蕭烈……怕是命太硬了,硬到連龍椅都克不住!」

  這番說辭,掌控採風司的姜憫自然獲悉。

  姜憫在打開飛鴿傳書的第一時間,就徹底忘卻了身為公主的矜持,直接罵出了聲。

  「齷齪伎倆!」

  「噁心至極!」

  在一旁燒水的碧酥伸了伸腦袋,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架勢。

  姜憫冷哼一聲,主動將密報遞了過去。

  「他們!」

  「他們怎可如此誹謗殿下!」

  「這麼多年,還沒欺負夠嗎?」

  碧酥替蕭烈委屈,眼淚如斷線的珍珠就落了下來。

  姜憫揚了揚下巴,輕聲問道。

  「欺負?」

  「以王爺的心機城府,蟄居東宮也不過是藏拙罷了。」

  「何來欺負?」

  碧酥皺著鼻子搖頭。

  「不是的!殿下哪有什麼心機城府!」

  「殿下……殿下只是不想再被欺負,也不想看見別人被欺負罷了!」

  碧酥的回答姜憫根本不信,只當是碧酥無知。

  而此時此刻,忙得腳不沾地的蕭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天煞孤星」。

  他正帶著百姓以柳樹溝村為據點,一點一點地向東推進。

  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搜,一戶一戶地排查。

  頭兩天,還能找到活人。


  有人蜷縮在床角,有人躺在棺材裡等死,聽到動靜才敢探出頭來。

  蕭烈帶人挨個餵水餵藥,能抬走的抬走,抬不走的就地安置。

  到了第三天,活人越來越少。

  村子越來越空,院子越來越靜。

  有些村子推門進去,滿院子都是蒼蠅,嗡嗡地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徐德蹲在門口,給一個已經沒有呼吸的老人合上眼,站起來對蕭烈搖了搖頭。

  蕭烈沒有說話,只是讓人把屍體抬出去,統一焚燒。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越往東走,屍體越多,活人越少。

  到第七天,蕭烈帶人走遍了青州東部十七個鎮、五個縣的每一個角落,確認了疫情覆蓋的範圍。

  也確認了另一件事!

  上萬冤魂的血債,必須想幕後黑手討要!

  而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在蕭烈帶人清理焚燒之後,已經慢慢恢復了潔淨。

  蕭烈站在河邊,看著那股清清亮亮的水流,沉默了很久。

  「王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勒多站在他身後,聲音有些發啞。

  蕭烈沒有回頭。

  「該收拾這幫畜生了!」

  疫情初步控制之後,蕭烈把注意力轉向了那片藏在山林深處的草場。

  他召集了所有陷陣營士兵,把他們分成三人一組,配齊甲冑、刀盾、手弩和哨箭。

  「進山搜,沿著那各水脈往上走。」

  「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一一標記。」

  「隨後立刻放哨箭,所有人聽到哨箭立刻回應支援!」

  第一次搜山,無功而返。

  山林太大,植被太密,三個人一組撒進去,像一把沙子撒進池塘,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第二天,蕭烈把搜索範圍縮小到之前發現蟠龍衛標記的那片區域。

  他親自帶隊走在前面,陷陣營的士兵們三人一組,沿著山脊線呈扇形展開,一步步向前推進。

  但就在這天下午,兩名士兵從山上架著一個血淋淋的袍澤跑了下來。

  那人的右臂中了一箭,箭頭從小臂外側扎了進去,血染紅了整條袖子。

  蕭烈快步迎上去,扶住那名受傷的士兵。

  「怎麼回事?」

  那士兵咬著牙,臉色蒼白,但神志還清醒。

  「王爺……我們三個往山上走的時候,突然從樹林裡射出來一箭。」

  「沒看清人在哪兒,箭就飛過來了。」

  「我們舉盾擋了一下,又射了兩箭,我們不敢硬沖,只好先撤了回來。」

  蕭烈接過那支箭。

  箭杆是普通的木箭,但箭頭打磨得極為鋒利,而且上面綁著一根布條。

  上面用炭筆寫著八個字——「天命所至,違者皆死。」

  蕭烈盯著那八個字,慢慢收緊了拳頭。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像盤根錯節的樹根。

  「天命?」

  他把布條扯下來,扔在地上。

  「你們這幫躲在暗處投毒滅村的畜生,也配說天命?」

  他轉身,厲聲道。

  「所有人聽令!」

  「今日起,搜索範圍收縮至傷員負傷區域,三人一組,披全套甲冑,手弩上弦,哨箭備好。」

  「一旦遇敵,先放哨箭,不要戀戰!」

  「孤倒要看看,是誰在這山上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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