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青州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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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蕭烈帶人給柳樹溝的重症挨個灌下了四逆湯。

  第二天一早就在柳樹溝搭起了第一批臨時住所。

  沒有帳篷,就用北疆搭堡壘的方法。

  砍竹子、編骨架、糊泥巴。

  幾個人一起幹活,天亮之前就搭起了十幾間簡易的竹泥屋。

  第三天傍晚,第二批又搭了十幾間。

  到第四天,整個柳樹溝的廢墟上重新升起了一片炊煙。

  康復的輕症患者帶著未染病的人去清理水井、焚燒穢物、砍柴燒水。

  蕭烈帶著幾個識字的年輕人連夜編了一本簡易的「防疫大字報」。

  上面用大白話寫著:要喝燒開的水,要勤洗手,拉肚子要多喝鹽糖水。

  百姓們圍成一圈,聽著蕭烈一句一句的講,如同蒙學的稚子。

  「王爺連這個都替咱們想到了……」

  一個老漢抹著眼角。

  「老天爺開眼啦!」

  蕭烈靠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那片重新亮起來的燈火,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一名士兵端著一碗粥走過來。

  「王爺,帶的乾糧都吃得差不多了,咱們接下來咋辦?」

  「你帶人先把重症送回營地,讓徐德好好醫治。」

  「留下所有乾糧和十個人,和本王找到污染的源頭。」

  「只要清理了源頭,這片活水過段時間自然就好了。」

  蕭烈接過碗,正要喝,蒼狼騎老兵勒多忽然從村子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很急,面色凝重。

  「王爺,您過來看看。」

  蕭烈放下碗,跟著勒多走到村外的一棵老松樹前。

  勒多撥開樹根處的枯藤,露出樹幹上一塊巴掌大的圓形印記。

  印記已經很舊了,邊緣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輪廓依然清晰。

  那是一條盤繞的龍紋,龍身彎曲,龍首昂揚。

  蕭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握住腰間的劍柄。

  就是那柄先帝御賜的寶劍!

  劍格上刻著的正是同一條龍紋,相同的姿態,相同的弧度,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你知道這是什麼?」

  蕭烈的聲音有些發緊。

  勒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王爺……這是先帝親衛營的標記!」

  「當年先帝的親衛,每個人盔甲上都刻著這個紋路。」

  「他們叫自己『蟠龍衛』。」

  他頓了頓。

  「末將當年在北疆隨先帝出征時,見過這個印記。」

  蕭烈的手指在龍紋上摩挲著,良久沒有說話。

  「先帝的親衛……」他喃喃著。

  「他們的記號,為什麼會出現在青州的山裡?」

  勒多搖了搖頭。

  「末將不知道。」

  「但是這個印記……錯不了!」

  他蹲下來,又在樹根旁的泥土裡翻了翻,露出一截深埋的箭頭。

  「是路標!」

  「順著這個方向走,應該能找到他們留下的痕跡。」

  蕭烈順著箭頭的方向看去。

  夜色中,那條小徑蜿蜒著消失在密林深處,像一條沉默的蛇,無聲地指向山林深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父皇留下的人?」

  「是當初那名姓鐵的親衛嗎?」

  「這標記和瘟疫又有什麼關係?」

  可惜,沒有人能回答他。

  蕭烈盯著那截深埋土中的箭頭,沉默了很久。

  箭頭上鏽跡斑斑,但確實是被人故意埋進去的。

  「先把這個地方記下來。」


  他對勒多說。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救人。」

  勒多點了點頭,把樹根處的土重新填好,恢復原狀。

  蕭烈轉身走回村子,端起那碗已經涼掉的粥,三口兩口喝完了。

  然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叫來幾個士兵。

  「明天一早,帶上乾糧,跟孤往上遊走走。」

  第二天天剛亮,蕭烈帶著十名陷陣營士兵,沿著溪流向上遊走去。

  山路越來越陡,植被越來越密,石頭覆著一層青苔,腳下濕滑。

  越往上走,溪水越清,但空氣里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反而越來越重了。

  蕭烈走在最前面,彎著腰,像一頭嗅到血腥氣的獵犬。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蕭烈忽然停下,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他盯著前方一處淺灘,那裡有幾塊大石頭橫在水面上,水流從石縫間穿過,帶著一股渾濁的暗色。

  「就是這兒了!」

  淺灘的亂石堆中,卡著一截黑乎乎的東西。

  蕭烈踩著石頭走過去,蹲下來仔細辨認。

  是一根骨頭,粗大、發黑,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但輪廓依然清晰。

  一根馬的脛骨!

  蕭烈撥開骨頭周圍的碎石和枯枝,露出更多的殘骸。

  半副馬骨架散落在淺灘的石縫裡,肋骨東倒西歪地插在水底泥沙中,脊柱斷成幾截,頭骨卡在兩塊大石頭中間,眼眶空洞洞地對著天空。

  骨架上還附著一些腐爛的皮肉,散發出一股讓人反胃的惡臭。

  「這是……戰馬?」

  蕭烈的聲音有些不敢確定。

  一個蒼狼騎士兵沉聲應答

  「看骨架子,就是咱們北疆的種,個頭大,骨架粗。」

  蕭烈沒有說話,繼續翻找。

  他在馬骨周圍的泥沙里,陸續挖出了七八個破損的陶罐碎片。

  陶罐的釉面粗糙,有些碎片內側還殘留著一層暗褐色污漬。

  蕭烈伸長了鼻子,一股惡臭的味道衝進鼻腔!

  「媽的!誰他麼那陶罐裝糞!」

  「嘔~」

  蕭烈乾嘔幾聲。

  「把這一塊全部翻開!」

  「給本王放火燒!」

  蕭烈此時能夠確定,青州的瘟疫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人禍!

  「這些東西是故意扔進河裡的。」

  蕭烈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刀。

  「有人想通過水源,把瘟疫傳遍整個青州東部。」

  「數萬條人命啊!」

  蕭烈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恨不得抽出刀來亂砍一氣。

  沉默良久,蕭烈終於壓下了怒火,讓理智重新回歸。

  「回營地!」

  回到營地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徐德剛給一個重症患者扎完針,看到蕭烈回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來。

  蕭烈把在柳樹溝的發現告訴了他。

  徐德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人為的?」

  「這簡直就是畜生啊!」

  「殿下……這有人想把青州變成一座死城啊!」

  蕭烈豎起一個手指放在唇邊。

  「消停些!」

  「這事還不能外傳,要是現在讓百姓們知道這要命的瘟疫是有人故意為之,場面控制不住,還容易打草驚蛇。」

  蕭烈轉身來到營地門口的高台上,把已經能走動的百姓召集起來,簡短地宣布了幾件事。

  「柳樹溝的水源已經清理乾淨了,村子裡的重症都在好轉。」

  「從今天起,所有人遷往柳樹溝。」

  「然後以柳樹溝為中心,向四周展開,一個村子都不會放過!」

  百姓們安靜地聽著,頻頻點頭。


  此刻的他們對蕭烈已經完全信服。

  試想一下,一個王爺親自深入災區去救人,還真的把人救回來了,大家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蕭烈安排完事情,轉身就找到了姜憫。

  「來,孤有話問你。」

  兩人走到村後的老槐樹下,周圍沒有旁人。

  「公主是否對先帝的情報格外關注?」

  姜憫的瞳孔微微一動。

  「殿下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因為孤在山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蕭烈的聲音很輕,將腰間的寶劍遞到姜憫面前。

  「青州的山林里,居然有先帝親衛營的龍紋標記!」

  「所以孤想問問,採風司青州的情報里,有沒有跟先帝有關的東西?什麼都可以,哪怕是隻言片語。」

  姜憫想了想,神色認真起來。

  「本宮的採風司在青州的卷宗里,確實有一條很久以前的記錄,那時候你我都才學會走路呢!」

  「當年大楚武帝曾有意將青州東部山林建成養馬場。」

  蕭烈的眼睛眯了起來。

  「養馬場?」

  「對,青州東部背靠蒼山,有廣袤的山地草場,氣候、草料都很適合養馬。」

  「當時武帝已經派人勘探過地形,圈了地,劃了界。」

  「可後來北蠻突襲大楚邊關,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蕭烈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養馬場……

  先帝親衛的標記……

  被投毒的水源……

  這三件事,像是三塊拼圖,各自獨立,卻又隱隱咬合在一起。

  突然!

  蕭烈腦海中冒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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