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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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幾個武將的拳頭已經攥得咯咯響。

  沈崇遠,北疆都指揮使,四十來歲,滿臉風霜,乃是當年武帝親手提拔,如今先帝獨子在自己眼前被這般欺辱,他哪裡看得下去。

  他猛地站起來,正要開口,蕭烈抬手制止了他。

  蕭烈沒有發火,甚至臉色都沒變。

  他就那麼看著趙明遠,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說完了?」蕭烈問。

  趙明遠一愣。

  「說完了,就聽本王說。」

  蕭烈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聖旨,輕輕放在桌上。

  「趙大人,你認識這個嗎?」

  趙明遠臉色微變,終於站了起來,但只是勉強欠了欠身,算是行禮。

  「這是……陛下聖旨。」

  「知道上面寫著什麼嗎?」

  「下官……未曾拜讀。」

  蕭烈展開聖旨,念道:

  「寧王蕭烈,奉旨安撫北境軍民,抵禦北蠻。」

  「爾身為布政使,卻言我廣袤北疆無糧!」

  他收起聖旨,看著趙明遠。

  「怎麼?是想動搖軍心,鼓動百姓謀反嗎?」

  趙明遠眉頭微皺,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再加上這個……」

  蕭烈卸下腰間先皇佩劍。

  「夠不夠砍了你的腦袋!」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北風颳過冰面。

  趙明遠的臉終於白了。

  蕭烈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你剛才問本王,是哪種王爺?」

  他俯下身,湊近趙明遠的臉,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王是那種——你惹不起的王爺。」

  趙明遠的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王爺息怒!下官……下官失言了!下官有眼不識泰山!王爺恕罪!」

  蕭烈直起身,看著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剛才的囂張跋扈呢?剛才的二品大員架子呢?剛才的「不勞王爺費心」呢?

  沒有了。

  只剩一個趴在地上、面如死灰、渾身發抖的老頭。

  「起來。」

  蕭烈轉身走回主位坐下。

  「本王不是來問罪的。本王只問你一件事」

  「三天之內,你能給本王湊出多少糧?」

  趙明遠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王……王爺,北疆確實存糧不多,下官盡力而為,最多……最多三千石。」

  三千石。

  蕭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夠了。」

  趙明遠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退回座位。他的眼神在低頭的那一瞬間,閃過一絲陰狠。

  這一絲狠毒,蕭烈看到了,但沒有說。

  他轉頭看向武將那邊。

  「沈將軍。」

  沈崇遠起身抱拳,聲音沉悶:「末將在。」

  「你手上有多少兵?」

  沈崇遠頓了頓,看了一眼趙明遠,又看了看蕭烈。

  「回王爺,蒼州在冊兵員一萬二千,但實有人數……」

  他咬了咬牙。

  「不足六千!且多為老弱,能戰之兵,不過兩千。」

  蕭烈眉頭微皺:「兵員為何缺額如此之多?」

  沈崇遠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趙明遠一眼。

  蕭烈明白了。

  兵員缺額,糧餉被吃空,軍械被私賣,這潭水,比想像的要深得多。

  「兵員的事,稍後再議。」

  「先解決糧草。」


  散會之後,蕭烈以為趙明遠只是敷衍,沒想到這個老狐狸背地裡還在使絆子。

  當天下午,他派侍衛去北疆最大的糧商「永豐號」買糧,對方直接回絕。

  「小店存糧已空,無糧可賣。」

  接著第二家、第三家……無一例外,全都不賣。

  侍衛回來稟報時,蕭烈正在看北疆輿圖。

  他放下圖,冷笑了一聲。

  「趙明遠動作挺快。」

  不用說,這一定是趙明遠提前打了招呼。

  表面服軟,背地裡捅刀子,這一手,老辣得很。

  「王爺,乾脆直接查封他們的糧倉!」碧酥氣鼓鼓地支招。

  「查封?」

  蕭烈搖了搖頭。

  「本王剛來,還沒站穩腳跟就動刀,不妥。」

  他想了想,繼續問道。

  「北疆最大的糧商是誰?」

  「回王爺,是『永豐號』的東家,姓錢,叫錢萬里。」

  「他是趙明遠的姻親,兩人關係極深,趙明遠的女兒嫁給了錢萬里的兒子。」

  蕭烈點了點頭。

  「去給錢萬里下帖子,就說……寧王蕭烈宴請。」

  帖子送出去了。

  錢萬里回話說今晚一定赴宴。

  蕭烈正準備更衣,城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

  不是打雷……是北蠻!

  他抓起劍就往外走,碧酥在身後喊。

  「王爺,您還沒披甲呢!」

  城牆上,沈崇遠已經在了。

  他臉色鐵青,指著城外,聲音發沉。

  「王爺,是北蠻韃子的先鋒。」

  蕭烈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大白天,陽光刺眼。

  城外平原上,黑壓壓一片騎兵,馬嘶人吼,塵土飛揚。

  他們舉著亂七八糟的旗子,穿得五花八門。

  有的披著大楚的軍袍,有的穿著皮襖,有的光著膀子,口中不停地嘰里咕嚕地叫罵。

  他們在城門外列陣,不是整整齊齊的軍陣,而是松松垮垮的散成一片,像一群餓狼圍住了獵物。

  有人在馬上跳舞,有人朝城頭射箭,有人用半生不熟的漢話罵街。

  「大楚的廢物,出來受死!」

  「縮頭烏龜!」

  「這城,老子半天就踏平!」

  一個北蠻頭目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衝到護城河邊,勒馬揚蹄,朝著城頭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那股囂張勁兒,看得蕭烈眉頭緊皺。

  媽的!大楚邊軍是吃乾飯的?

  居然能把北蠻韃子狂成這樣!

  沈崇遠咬著牙。

  「王爺,北蠻前鋒約莫五百騎,末將帶親衛營出城,誓死保衛蒼梧城!」

  「你出去正中他們下懷。」

  蕭烈打斷他,目光掃過城下。

  「他們是輕騎兵,出了城,一望無際的平原,你那兩百親衛營就是死路一條!」

  他盯著那些北蠻騎兵身上的甲冑,忽然笑了。

  「沈將軍,你看他們穿的什麼?」

  沈崇遠仔細一看,瞳孔微縮。

  那些北蠻騎兵身上的盔甲,破舊不堪,有的缺了護肩,有的沒了護心鏡,還有人穿著大楚邊軍的制式甲冑,上面還帶著箭孔和刀痕。

  「都是從之前陷落的四州搶來的。」

  沈崇遠咬牙。

  「咱們的袍澤兄弟,被他們扒了!」

  蕭烈點了點頭,又問。

  「他們最怕什麼?」

  「步兵長矛拒馬。」

  沈崇遠不假思索。

  「輕騎兵正面沖不動嚴陣以待的步兵團!」

  「只要陣型不亂,弓弩手壓住,長矛手在前,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蕭烈嘴角微微上揚。

  「那他們為何還敢如此囂張?」

  沈崇遠臉色漲紅,扭頭瞥了一眼城頭上那群哆哆嗦嗦的潰軍。

  「還不是這群廢物!一見韃子就腿軟,跑起來比誰都快!」

  「每次臨陣,一個逃兵就能捲走十個,十個就能捲走一百個!」

  「根本不用北蠻韃子衝鋒,我大楚軍陣自己就亂了!」

  蕭烈雙眼微眯,笑得像只狐狸。

  「沈將軍,這潰兵也有潰兵的好處。」

  沈崇遠一愣。

  「王爺,您說什麼?」

  蕭烈沒有解釋,轉身看著城牆上那些面如土色的守軍,又看了看城牆下那兩百個親衛營的兵。

  他們是沈崇遠的心腹,也是蒼梧城最後能打的兵。

  他看向那五十個儀仗隊的兵。他們站在城牆根下,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臉色發白,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你們怕不怕?」

  蕭烈問。

  沒人說話。

  「怕就對了。」

  蕭烈笑了笑。

  「來,本王給你們安排個差事,保准你們再也不怕。」

  北蠻騎兵在城外耀武揚威了半個時辰,城頭上一箭不發。

  他們開始不耐煩了。

  頭目揮刀一指,十幾個騎兵衝到城門下,用刀砍、用馬撞、用繩子套。

  城門只是虛掩著,沒有頂死。轟隆一聲,門被撞開了。

  城門口,幾個守軍嚇得丟了兵器,尖叫著往城裡跑。

  「大楚的廢物跑了!」

  北蠻騎兵哄堂大笑。頭目一揮刀。

  「衝進去!搶糧!搶女人!」

  五百騎兵像決堤的洪水,湧進了城門。

  他們沿著主街狂奔,馬蹄踏碎了石板縫隙里的冰碴,發出刺耳的脆響。

  街道兩旁的門窗緊閉,沒有一個人影。跑在最前面的騎兵已經開始興奮地嚎叫!

  和之前攻破的那四座城一樣,大楚的兵只會跑。

  蕭烈一邊穿著盔甲,一邊透過窗縫看向城門。

  「嘿,這群潰兵都是體驗派啊,根本看不出一點表演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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